陸星河是帶著明確目的接近祁一舟的。
當他耗費巨大心力,終於從暗網蛛絲馬跡中鎖定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第一黑客「Ghost」的真實身份,並調取到其詳盡資料時,螢幕上的資訊讓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記住本站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祁一舟。
父親:前天海集團董事長,頂級Alpha祁淮(已故,死因成謎)。
母親:表麵為普通Omega,私下實為黑客聯盟核心成員、代號「一葉秋」的頂尖高手葉冉。
家庭變故:五歲喪父,母親葉冉隨後被祁家以「精神狀況不佳」為由驅逐,流落街頭。
祁一舟十一歲時,葉冉徹底精神失常,被強製送入精神病院。
年幼的祁一舟被迫早早獨立,一邊艱難打工維持生計和母親的治療費用,一邊以驚人的天賦完成學業,最終以優異成績被保送進入華北大學計算機係……
陸星河的記憶被猛地拽回童年,那個小學時總是獨來獨往、眼神帶著刺的轉學生,那個曾與他有過短暫交集、交換過練字本的玩伴。原來是他。
當年他太小,隻記得祁一舟突然轉學離開,後來不久,自己的爸爸於閔禮也陷入昏迷,家庭巨變接踵而至,他自顧不暇,那個沉默寡言的玩伴便漸漸被埋在了記憶深處。
沒想到,再次「相遇」,會是在這樣的情境下。更沒想到,那個童年坎坷的男孩,竟然在如此逆境中,成長為了暗網世界令人聞風喪膽的「Ghost」,一個在計算機與黑客領域擁有恐怖天賦的天才。
資料裡冰冷的文字,勾勒出的是一條布滿荊棘、浸透孤獨與掙紮的成長軌跡。
而這條軌跡的終點,卻指向了陸星河眼下拯救父親計劃中最關鍵、也最稀缺的那塊拚圖。
幾乎沒有過多猶豫,陸星河做出了一個足以改變他人生軌跡的決定:他放棄了原本已經到手的、令人艷羨的國外頂尖學府深造機會。
反而他將所有精力與資源,轉向了另一條路——一條通往華北大學,通往祁一舟的路。
陸星河搬進了祁一舟的宿舍。
華北大學的博士生宿舍是條件較好的兩人間,但祁一舟因為性格孤僻、作息異於常人,加上或許有他不為人知的「工作需要」,向來是獨自一人居住,另一張床鋪長期空置。
陸星河動用了一些關係和手段——其中不乏陸聞璟暗中默許的支援——以「交換訪學」、「特殊研究專案合作」等名義,順利拿到了那個空置床位的入住許可。
搬進去那天,是個陰沉的下午。
祁一舟染著一頭紅髮,看起來格外紮眼,他正戴著降噪耳機,坐在自己靠窗的書桌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是密密麻麻滾動的程式碼,對門口的動靜毫無所覺。
陸星河推著簡單的行李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異常整潔,甚至可以說簡潔到近乎冰冷。
祁一舟那邊,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和堆滿專業書籍、電子裝置的書桌,幾乎沒有多餘的私人物品。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屬於電子裝置執行時的特殊氣味,以及一絲極淡的、類似冷杉的資訊素氣息,清冽而疏離。
陸星河沒有立刻打擾他,而是安靜地將自己的行李箱放到空置的床邊,開始簡單整理。
他的動作放得很輕,但敲擊鍵盤的聲音還是停頓了一瞬。
祁一舟緩緩轉過頭,降噪耳機滑落到頸間。
他看到站在房間裡的陸星河,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眼神平靜得近乎漠然,隻是那雙黑沉沉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波動一閃而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有事?」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彷彿隻是在問一個誤入的路人。
陸星河停下動作,直起身,對上他的目光,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歉意和友善的笑容:「祁一舟同學,你好,我是新搬來的室友,陸星河,接下來一段時間,請多關照。」
他的態度自然,好像這隻是一次尋常的宿舍分配。
祁一舟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又掃過他放在床邊那個價值不菲但款式低調的行李箱,最後落回自己麵前的螢幕上。
他沒有回應那句「請多關照」,隻是極輕地「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然後便重新戴上了耳機,手指再次落回鍵盤,敲擊聲很快重新響起,節奏穩定,隔絕了外界。
態度堪稱冷漠,甚至可以說是無視。
陸星河並不意外,也不氣餒,他來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如果祁一舟是那麼容易接近的人,也不會成為「Ghost」。
他沒有再試圖搭話,繼續安靜地整理自己的東西,將帶來的幾本厚重的專業書籍和一台高效能膝上型電腦放在書桌上。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既不過分小心翼翼顯得卑微,也不張揚惹眼。
兩人共處一室,卻瀰漫著一種奇特的寂靜,隻有祁一舟敲擊鍵盤的噠噠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陸星河知道,這隻是開始。
接近「Ghost」,獲得他的信任乃至合作,註定是一場漫長而艱難的攻防戰,他搬進這間宿舍,不過是落下了第一顆棋子。
而祁一舟,在看似全神貫注的程式碼世界中,眼角餘光也掠過那位新來的、身份不凡的室友。
隻有他自己知道。
長亭國際CEO之子陸星河,陸家養尊處優的小少爺……
有意思。
接下來的校園生活,成了一場無聲的、卻又無處不在的「偶遇」藝術。
陸星河上課、下課、去圖書館、去食堂、甚至隻是在校園裡散步,似乎總能恰好出現在祁一舟的視野範圍內。
他不是刻意糾纏,每次出現都自然得體,有時隻是點頭致意,有時會隨口聊兩句無關緊要的天氣或課程,分寸拿捏得極好,不會過分熱情惹人厭煩,卻也絕不讓自己的存在感消失。
他知道祁一舟是「Ghost」,以對方的手段,恐怕早把自己的背景、甚至他接近的目的扒得一清二楚。
童年那點微薄的聯絡,在成年人的算計和複雜的現實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對方既然不提,他也不會主動去攀關係,那隻會顯得愚蠢又別有用心。
於是,陸星河選擇了最「笨」也最直接的方式——大大方方地存在,像一道安靜卻不容忽視的影子,一個在「Ghost」嚴密防線外圍,規律出現的、無害的室友。
他就像真正的幽靈「Ghost」一樣,無處不在,卻又抓不住實質。
小少爺其實並不太擅長這種主動的、帶點目的性的社交。
他從小被保護得很好,身邊多是利益往來或真心愛護的長輩同儕,像這樣需要他主動去「攻略」一個明確目標的情況極少。
他隻能模仿記憶中爸爸於閔禮和父親陸聞璟的相處模式:沒有那麼多的膩歪和直白表達,更像是一種默契的、互相尊重的朋友般的陪伴與支援。
他試圖將這種模式移植到與祁一舟的「室友關係」中。
(冬山內心OS:嘿嘿嘿,小星河啊小星河,你是不知道你爸和你父親私下關起門來是什麼樣子的……你學的這套「朋友相處模式」,恐怕和你理解的有點出入哦~)
祁一舟對此的反應,始終是冷淡而疏離的。
他從不主動開口,對陸星河的「偶遇」和閒聊也多是簡短回應或直接無視,大部分時間依然沉浸在自己的程式碼世界和夜間那些不為人知的「工作」中。
直到某天,持續不斷的、規律且無害的存在感,終於像水滴石穿,觸動了某根緊繃的弦。
祁一舟剛結束一段極其耗費心神的程式碼除錯,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還殘留著螢幕光斑的殘影。
一抬眼,又看到陸星河正端著一杯溫水,輕輕放在他桌角——這是他觀察了幾次祁一舟通宵後,養成的「順便」習慣。
那杯水放下的動作很輕,水麵上甚至沒有多少漣漪。
陸星河放下後便準備像往常一樣,安靜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但這一次,祁一舟沒有像往常那樣無視或簡單地道聲謝,儘管那聲謝也常常輕得幾乎聽不見。
就在陸星河轉身的剎那,一隻骨節分明、因為長時間敲擊鍵盤而微微泛白的手,倏然伸出,精準地抓住了他衣服的一角。
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驟然爆發的壓迫感。
陸星河愕然回頭,對上一雙因為疲憊和某種壓抑已久的情緒而顯得異常幽深的眼眸。
祁一舟站起身,逼近一步。
他比陸星河略高,此刻垂眸看過來,挺拔的身形在宿舍不甚明亮的頂燈下投下一片陰影,將陸星河完全籠罩其中。
屬於頂級Alpha的、清冽而冷峻的冷杉資訊素,不再像往常那樣收斂於無形,而是帶著一絲躁動與霸道,無聲地瀰漫開來,瞬間充滿了兩人之間狹窄的空間。
他抓著陸星河衣角的手並未鬆開,反而借著這股力道,將人一步一步,不容抗拒地,逼退到了宿舍進門處那塊相對空曠的牆角。
陸星河的後背輕輕抵在了冰涼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他下意識地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祁一舟。對方的臉在逆光中有些模糊,隻能看到對方那頭耀眼奪目的紅髮和那雙緊盯著自己的、彷彿燃著闇火的眸子。
陸星河是低階Alpha,無法承受住頂級Alpha的壓迫,但他還是試圖反抗一下。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彼此距離過近的呼吸聲,以及那存在感極強的冷杉氣息,絲絲縷縷,纏繞過來。
祁一舟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啞,帶著一種壓抑的、近乎磨牙的意味:
「陸星河。」
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疏離的「陸同學」,也不是無視。
「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混合著資訊素帶來的無形壓力。
「每天在我眼前晃,送水,買早餐,替我簽到,圖書館給我占座……」
他列舉著那些細微的「入侵」,眼神銳利如刀,「演給誰看?嗯?」
「長亭國際的少爺,放著國外名校不去,屈尊降貴擠進這破宿舍,處心積慮地靠近我……」
他停頓了一下,呼吸似乎更重了些,抓著衣角的手指也收緊了一分。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
小劇場:
公園裡,春光明媚。
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樟樹下,柔軟的草坪上鋪著素雅的格子野餐毯。
於閔禮和葉冉並肩坐在毯子上,背靠著樹幹,享受著難得悠閒的午後陽光。
今天,那個總是帶來壓抑感的係統3329不知為何「不線上」,兩人抓住這寶貴的空隙,決定來一次久違的、純粹的野餐。
身旁的野餐籃裡放著三明治、水果和點心,空氣裡飄著青草和食物的香氣。
於閔禮眯著眼,感受著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臉上的暖意,葉冉則捧著一杯保溫壺裡的熱茶,神色是少見的鬆弛。
不遠處,有一個供兒童玩耍的淺淺的人工小池塘。
池塘邊,兩個小小的身影蹲在那裡。
小星河今天穿得格外可愛,淺藍色的背帶牛仔褲,裡麵套著同色係的條紋小襯衫,頭上戴著一頂明黃色的、帶著兩隻小熊耳朵的毛線帽,帽簷下露出他認真抿著的小嘴。
他手裡握著一根兒童塑料釣魚竿,魚線垂進清澈的池水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麵下的浮漂。
在他旁邊,是同樣裝扮的小一舟。
他也穿著背帶褲和小襯衫,隻是顏色更深些,戴著一頂深藍色的、有小貓耳朵的帽子。他沒有拿魚竿,隻是安靜地蹲在陸星河身側,小臉繃得緊緊的,目光銳利地盯著水麵。
突然,幾尾顏色鮮艷的小錦鯉搖著尾巴遊了過來,好奇地觸碰著水下的魚餌(一塊無害的彩色塑料)。
小一舟立刻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小星河,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認真和催促:「快,拉桿!」
小星河被他碰得手一抖,但還是反應迅速地、用力往上一提魚竿!
「嘩啦」一聲水響,魚鉤帶著水珠被甩出水麵,在空中劃出一道小小的弧線——上麵空空如也。
魚兒早在魚鉤動起來的瞬間就機警地散開了。
小星河看著空蕩蕩的魚鉤,小嘴一癟,有點沮喪。
小一舟皺了皺小眉頭,似乎對「隊友」的操作不太滿意,但看著對方垮下去的小臉,他又抿了抿唇,伸手指向池塘另一處:「那邊,有更大的。」
小星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幾條更肥碩的錦鯉在悠然遊動。
他立刻又打起精神,重新掛上「魚餌」,小心翼翼地再次把魚線拋進水裡。
小一舟也再次繃緊了小臉,進入全神貫注的「指揮官」模式。
樟樹下,於閔禮和葉冉將孩子們的互動盡收眼底,於閔禮忍不住輕笑出聲,對葉冉低聲道:「你看一舟,比星河還緊張。」
葉冉也笑了,眼神溫柔:「他就是這樣,做什麼都認真。」
她看著自家兒子雖然板著臉、眼神卻一直跟著小星河魚竿轉的模樣,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帶著點過來人的調侃,「不過啊……你別看他現在這副冷巴巴、好像誰都欠他錢的小大人樣。我瞧著,他以後啊,多半是個怕老婆的『趴耳朵』呢。」
於閔禮正喝著水,聞言差點嗆到,驚訝地轉過頭:「真假?這……這可一點都看不出來啊?」
他打量著不遠處那個脊背挺直、指揮若定,雖然物件是幾條魚和一個小豆丁的小小身影,實在無法將「趴耳朵」這種形象跟祁一舟聯絡起來。
葉冉忍俊不禁,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了不起的發現:「真的,你別不信,你看他,對星河是不是特別有耐心?嘴上嫌棄,動作可一點沒落下,星河沒釣到,他比誰都著急指地方;星河要是釣到了,他肯定第一個繃著小臉去幫忙摘鉤子,說不定心裡比星河還高興。」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這叫什麼?這叫『口嫌體正直』,而且啊,他性子倔,認死理,但一旦真把什麼人放在心上了,那就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護短和遷就,這種性格,最容易『栽』在自己在乎的人手裡了。」
於閔禮順著她的話仔細看去。
果然,小一舟雖然全程沒什麼表情,但目光確實一直鎖在小星河和魚竿上,那認真的架勢,彷彿在完成什麼國家級重要任務。
小星河每次動作,他全身的肌肉似乎都跟著微微緊繃。
「被你這麼一說……」於閔禮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好像……是有點那麼個意思?那我們家星河,以後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葉冉挑眉,「豈不是能『拿捏』住我們家一舟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笑容裡充滿了對孩子們的幸災樂禍。
「不過話說回來,」於閔禮笑夠了,正色道,「孩子們以後怎麼樣,還是得看他們自己的緣分和相處,隻要他們開心、彼此珍惜,誰『拿捏』誰,又有什麼關係呢?」
「正是。」葉冉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池塘邊那兩個小小的身影上,眼神溫暖而充滿期待。
陽光,綠樹,草坪,野餐,還有兩個蹲在池塘邊、一個笨拙釣魚、一個嚴肅「指揮」的小小身影。
微風拂過,帶著青草和池塘水汽的清新味道,於閔禮和葉冉相視一笑,舉起了手中的茶杯,無聲地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