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河長得很快,小小年紀就出落得異常漂亮,眉眼間既有陸聞璟的深邃英氣,又繼承了於閔禮的清雋秀雅,像個精心雕琢的瓷娃娃,靈動可愛。
儘管陸聞璟與陸家老宅保持著審慎的距離,但必要的家族場合,他仍會攜於閔禮和兒子出席。
每當小星河出現在那古老沉鬱的宅邸裡,總能帶來一陣清新的活力。
作為祖父,陸崢對這個小孫子確實顯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疼愛,三叔陸峰台,更是將對小侄孫的疼愛表現得毫無保留。
至於二叔陸霆,麵對這個漂亮伶俐的侄孫,他的態度則顯得客氣而疏離。
近期,陸霆府上倒是有一樁喜事:他的Alpha兒子,也就是陸鳴,即將訂婚。
物件是一位與陸霆有密切商業往來的合作夥伴家的Omega女兒,標準的商業聯姻,旨在鞏固雙方的利益聯盟。 追書認準,.超便捷
為了慶祝這門親事,陸霆拍板,在陸家老宅舉辦了一場頗為盛大的訂婚宴會。
然而,就在宴會進行到高潮,賓客們杯觥交錯、言笑晏晏之際,一場突如其來的悲劇,像一塊巨石砸入看似平靜的湖麵,激起了滔天巨浪。
宴會的主角之一——陸霆的兒子,即將訂婚的Alpha陸鳴,竟被發現在老宅後花園那方人工池塘中溺亡。
發現時已迴天乏術。
訊息如同驚雷,瞬間劈散了所有的喜慶與喧囂。
樂聲戛然而止,談笑聲化為驚恐的竊竊私語,杯盤狼藉,場麵一片混亂。
陸霆臉上的誌得意滿與從容在瞬間凝固、碎裂,化作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是山崩海嘯般的悲痛與暴怒。
他沖開人群,踉蹌著撲向池塘邊,看著被撈起後已無聲息的兒子,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喜事變喪事,紅綢換白綾,隻在轉瞬之間。
陸霆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的兒子,年輕力壯的Alpha,怎麼會「失足」淹死在自家宅邸一個並不算深的景觀池塘裡?這絕不可能是一場簡單的意外!
他紅著眼睛,動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像一頭失去幼崽的瘋獸,不顧一切地要追查「真相」。
他盤問當晚所有可能靠近後花園的僕人、賓客,調取監控(雖然老宅很多角落並無覆蓋),請來最好的法醫和私家偵探,甚至不惜動用一些灰色手段施壓。
然而,所有的調查都指向一個令人絕望的結果:沒有他殺的直接證據。
監控死角,僕人證詞模糊,現場除了陸鳴自己的足跡和掙紮痕跡,找不到第二個人的明確線索。
法醫鑑定也支援溺水身亡,體內未檢出異常藥物或酒精過量,身上除落水時可能造成的輕微磕碰,並無其他明顯外傷。
一切跡象都詭異地將這起死亡歸咎於一場離奇而倒黴的「意外失足」。
「意外」?陸霆絕不相信!他兒子熟悉老宅的一草一木,那池塘邊有圍欄,水也不深,怎麼可能「失足」?這一定是陰謀!是有人要害他,害他兒子,破壞他的聯姻,打擊他的勢力!
可懷疑誰呢?是生意場上的死對頭?是家族內部的競爭者?是看不慣這場聯姻的什麼人?還是……純粹針對他陸霆個人的報復?
他懷疑陸崢,懷疑陸峰台,懷疑陸聞璟,甚至懷疑那些表麵恭順、背地裡不知如何腹誹的旁支。
每一個出現在宴會上的人,在他充滿血絲的眼睛裡,都蒙上了一層可疑的陰影。
但他拿不出任何證據。
所有的線索都像池塘水麵上的漣漪,看似存在,伸手去撈,卻空空如也。
這種無處著力、徒勞無功的追查,比直接的打擊更讓他瘋狂和崩潰。
老宅再次被陰雲籠罩,訂婚的喜慶裝飾被倉促撤下,換上壓抑的黑白。
陸霆把自己關在祠堂裡,時而咆哮,時而沉默,整個人迅速憔悴下去,眼中燃燒著怨毒與不甘的火焰,看誰都像兇手。
這場突如其來的悲劇,徹底改變了陸家內部的氛圍。
陸崢作為家主,雖然主持了後續的喪儀,出麵安撫各方,但麵對陸霆歇斯底裡的指控和毫無根據的猜疑,也隻能公事公辦地表示會「配合調查」,私下裡卻更加警惕,加強了自身的安全防護,也暗中留意著陸霆的動向,怕他失去理智做出什麼不可控的事情。
陸聞璟和於閔禮在事發後也迅速帶著星河離開了那是非之地。
他們震驚於這場變故,也感受到了老宅驟然緊張詭譎的氣氛。陸聞璟提醒於閔禮近期儘量少去老宅,也加強了自家和星河身邊的安保。
陸霆此刻就像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而失去獨子的打擊,很可能讓他變得更加偏激和不擇手段。
小星河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隻知道那天晚上很吵,然後就被爸爸媽媽匆匆帶回家了,但他能感覺到大人之間流動的沉重與不安。
係統3329的日誌冷靜地更新著:
【記錄:關鍵配角陸霆支線發生重大劇情偏離。預設『商業聯姻鞏固勢力』節點未完成,轉為『繼承人意外身亡』事件。】
【目標人物陸霆情緒狀態:極端悲痛、多疑、攻擊性增強。】
【對主線(陸崢)穩定性構成潛在威脅等級:中高,持續觀測中。】
【疑似檢測到主神能量波動……】
陸霆最終還是瘋了——至少在外人看來如此。
喪子之痛與追查無果的挫敗感日夜煎熬,將他本就偏執陰鷙的心性徹底扭曲。
他不再試圖尋找「客觀證據」,而是固執地將所有恨意與懷疑,死死釘在了大哥陸崢身上。
在他瘋狂的邏輯裡,隻有陸崢有動機(忌憚他勢力坐大)、有能力(在老宅動手腳)、也有「前科」(多年權力爭鬥)做出這等斬草除根之事。
「是陸崢!一定是他害死了我兒子!」這個念頭成了他腦中唯一的迴響,吞噬了所有理智。
他不再遮掩,開始動用自己這些年積攢的所有力量。
手段也是無所不用其極:匿名舉報陸崢及其親信的經濟問題,製造輿論風波試圖抹黑陸崢形象,暗中破壞陸崢看重的商業專案,甚至開始調查陸崢的私生活,試圖挖掘醜聞。
有些手段粗陋急躁,輕易被陸崢化解並反向追查;有些則頗為陰毒,確實給陸崢帶來了不小的麻煩和精力消耗。
老宅內外,陸家上下,徹底分裂。
支援陸崢的一派怒斥陸霆喪心病狂、汙衊家主;少數原本就與陸崢有隙或暗中觀望的,則被陸霆的瘋狂所煽動或利用,蠢蠢欲動。
家族會議變成了互相攻訐的戰場,集團內部人心惶惶,業務受到波及。
陸崢起初還能保持表麵剋製,以家主身份「安撫」並試圖「澄清」,但麵對陸霆越來越瘋狂、越來越不顧家族臉麵和利益的撕咬,他也被迫強硬反擊,調動資源進行打壓和清理門戶。
兄弟鬩牆,徹底白熱化。
這場內鬥的烈度與波及範圍,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而陸峰台卻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知去向。老宅亂成一鍋粥,人心惶惶,他卻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隻是在陸鳴訂婚宴那晚,他曾短暫地、悄無聲息地回到過老宅,無人知曉他回來做了什麼,見了誰,隨後又悄然消失,再無音訊。
陸聞璟曾聽他提起過「想出去走走,透透氣」,私下裡派人打探過他的行蹤,可沒有什麼訊息。
暴風雪來臨的那天,對陸崢而言,是人生至暗時刻——他失去了此生摯愛。
陸霆喪心病狂的報復持續了整整一年,手段層出不窮,陰狠毒辣,攪得陸家與集團天翻地覆。
然而,在陸崢穩住陣腳後的全力反撲,以及陸聞璟暗中提供的幫助與製衡下,陸霆的瘋狂進攻終究以失敗告終。他不僅未能扳倒陸崢,反而折損了大量羽翼,暴露了更多底牌,自身也陷入了眾叛親離、山窮水盡的絕境。
一夜之間,他從誌在必得的復仇者,變成了失去全部的喪家之犬。
最終的對峙,發生在一艘駛離港口的遠洋郵輪上。那是一個陰雲密佈、海風凜冽的黃昏。
陸霆像條落水狗,渾身濕透,狼狽不堪,臉上卻掛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怪異的笑容。
他站在高高的貨櫃邊緣,手臂死死勒著不知何時被他找到並挾持的陸峰台的脖頸。腳下,便是深不見底、翻滾著墨色海浪的深淵。
陸崢帶人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幅令他肝膽俱裂的場景。
他心跳如擂鼓,幾乎要衝出胸腔,聲音因極度恐懼和懇求而顫抖:「陸霆!你放開正峰!有什麼事沖我來!他是你弟弟!」
「弟弟?」陸霆諷刺地大笑起來,笑聲在呼嘯的海風中顯得悽厲而破碎,「陸崢啊陸崢,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演這齣兄友弟恭的戲碼?」
他勒緊了手臂,陸正峰被迫仰頭,臉色因缺氧而發青,卻始終緊抿著唇,眼神裡是一片死寂的平靜,彷彿早已預料或接受了某種結局。
「父親一生風流,Omega無數,」陸霆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與嘲弄,「可為他生下孩子、能被承認的,隻有三個——你母親,那位明媒正娶、風光大葬的原配;我母親,他離婚後娶進門的第二任妻子;還有……」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掃過陸崢慘白的臉,又落到陸正峰平靜無波的側臉上,一字一句,淬著冰:
「還有,在我母親懷孕期間,他在外麵偷偷包養的那個、低賤到連陸家大門都沒資格踏進一步的歐米加生下的——野種!」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極重,充滿了鄙夷與嫉恨。
「你,陸崢,是嫡長子,天生就該擁有一切。」陸霆的理智在仇恨中燃燒,「我,陸霆,好歹也是婚生子,名正言順,可他呢?」
他猛地搖晃了一下陸正峰,聲音拔高,近乎尖叫:
「這個連母親都不被承認的野種!憑什麼?憑什麼父親私下裡對他那麼好?給他股份,縱容他搞那些沒用的東西!憑什麼我失去了兒子,失去了一切,像個笑話!而你這個偽君子,還有這個野種,卻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他的邏輯已經完全被扭曲的嫉恨和失去所有的絕望所吞噬。他將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歸咎於父親的「偏心」,並遷怒於被他視為「偏心」受益者的陸峰台和陸崢。
「我今天,就帶走父親最偏愛的這個兒子!」陸霆眼中閃過瘋狂而決絕的光,「讓你們也嘗嘗,失去至親,是什麼滋味!」
「陸霆!不要!求你!」陸崢幾乎要跪下來,聲音哽咽,「你恨我,殺了我!放開峰台!」
「殺了你?」陸霆古怪地笑了笑,搖了搖頭,目光在陸崢和被他挾持、卻異常平靜的陸峰台之間來回掃視,那笑容裡摻雜了無盡的怨毒與一種近乎病態的明瞭,「你以為……你親愛的三弟,就真的那麼清白無辜,一直在全心全意地輔佐你嗎?」
陸崢渾身一震。
陸霆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惡意的快感:「他私下裡……可沒少『幫』我的忙。有些你查不到的關鍵訊息,有些讓你頭疼不已的『意外』……嗬嗬,你以為都是誰的手筆?」
他頓了頓,看著陸崢驟然慘白的臉色和陸峰台依舊低垂的眼瞼,笑意更深,也更扭曲:
「還有你們倆……真讓人噁心!噁心到我不敢生第二個孩子,我怕我的孩子將來也走上你們這種扭曲骯髒的老路!」
話音未落,陸霆自己忽然愣住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他混亂的腦海,讓他瞬間僵住。
會不會……會不會他兒子陸鳴,根本就不是死於什麼「意外」或陸崢的算計?
會不會……陸鳴那天晚上,偶然撞破了陸崢和陸峰台之間那不可告人的秘密?那被隱藏得極深的、畸形的……關係?
他從未對兒子提過隻言片語,但年輕人未必不能自己察覺。
如果陸鳴真的發現了……那麼,為了掩蓋這個足以摧毀陸崢名譽、撼動陸家根基的醜聞,陸崢……或者陸峰台……會不會……
這個猜想如同毒蛇噬心,讓陸霆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徹底斷裂。
他猛地看向陸崢,眼中爆發出更加駭人的恨意與……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懼。
而陸崢在聽到陸霆後半段噁心的指控時,心臟就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難以置信地、緩緩地看向被陸霆勒住脖頸、卻始終沉默不語的陸峰台。
「峰台……」陸崢的聲音乾澀得可怕,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他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幫過他?背叛我?」
一直心如死灰、彷彿對一切早已漠然的陸峰台,在聽到這句問話時,睫毛顫動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眼,迎向陸崢那雙充滿了震驚、痛苦與最後一絲微弱希冀的眼睛。
海風捲起他額前微濕的碎發,他的眼神空茫而疲憊,像是耗盡了所有心力的旅人。
「……是。」他輕輕吐出一個字,清晰,平靜,卻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陸崢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陸崢踉蹌了一下,站立不穩,杵著柺杖的手劇烈顫抖。
「為什麼……」他喃喃道,聲音破碎不堪,「峰台……為什麼?」
陸正峰看著他,這個他從小仰望、依賴、也曾全心信任和……深埋著複雜情感的哥哥。
那些被控製、被過度保護、被以愛為名捆綁到幾乎窒息的歲月;
那些在家族陰影與自身隱秘掙紮中無處可逃的痛苦;
那些想要逃離卻又被無形枷鎖牢牢鎖住的絕望……
無數情緒在他空洞的眼眸深處翻湧,最終歸於一片沉寂的冰原。
「因為……」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隻形成一個苦澀的弧度,「我累了,哥。」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解脫,以及深不見底的疲憊。
「我不想再活在你的掌控和……你那種令人窒息的愛裡了,我想……自由,哪怕……是用這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