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個月,陸崢終於出院,陸聞璟總算有了點喘氣的機會,但剛緩下來,陸峰台就抱著厚厚的一遝資料出現在他麵前。
「聞璟啊,這一個月辛苦你了,大哥終於出院了,你放心,」
他「砰」地將那堆資料放在陸聞璟麵前,震得桌麵的鋼筆都跳了一下,「咱們就多壓榨他一下,讓他把欠的『債』都補回來!」
「不辛苦,倒是辛苦三叔了,每天醫院公司兩邊跑。」陸聞璟客氣道。
陸峰台擺擺手,一屁股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開口:「嗨,那算什麼,都是自家的事。」
他說著,目光掃過那堆檔案,又看向陸聞璟:「現在大哥出院了,有些事……咱們也得抓緊了。」
他伸手從那摞檔案裡,精準地抽出一個不算太厚、但裝幀格外考究的資料夾,輕輕推到陸聞璟麵前,指節在封麵上點了點: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ᴛᴛᴋs.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喏,這些是家裡托人、我親自篩過一遍的,幾個合適圈層裡,條件頂尖的Omega資料,你先看看,心裡有個譜,人選定了,後續見麵安排,三叔來幫你鋪路。」
陸聞璟抿了下唇,有些不太情願地開口:「三叔……要不等父親再恢復一陣?或者,眼下公司的幾個專案正是關鍵……」
「害,沒事,你放心,大哥他早就好了,要不是……」陸峰台說到一半,猛地剎住,像是差點咬了舌頭。
他眼神閃了一下,含糊地揮了揮手,把後半句不可言說的內情嚥了回去,迅速把話題拽回來:「總之,這事兒你大哥出院前就特意交代過,專案要盯,這事兒也得辦。」
他把資料夾又往陸聞璟跟前推了推,語氣軟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不急著立刻定,你先拿回去,隨便翻翻,就當……多瞭解瞭解行情,有覺著還行的,隨時給三叔發訊息。」
話還沒說完,陸峰台就已經起身準備離開。
陸聞璟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視線最終落回那份過於精緻的資料夾上,沉默在辦公室裡蔓延。
他沒有立刻開啟,指腹慢慢擦過光滑的封麵,觸感冰涼。
裡麵承載的不是個人資料,而是一張張待評估的籌碼,關乎家族利益、權力平衡,唯獨與「他陸聞璟」這個人本身無關。
胸口的滯澀感越來越清晰。
他見過父親與母親相敬如「冰」的數十年(母親出國前),也知道父親、三叔在婚姻之外的各取所需。
那座用體麵、利益和冷漠構築的圍城,他從小看到大,從未嚮往過。
更隱秘的角落,一個身影悄然浮現,在遙遠草原的篝火旁,有著明亮笑容和自由氣息的人。
現實是桌上的資料夾,是父親病床前的囑託,是三叔不容拒絕的推進。
而那份短暫的、近乎虛幻的好感,與眼前亟待他履行的責任相比,輕得像草原上一陣抓不住的風。
他的初戀還未開始便要結束了。
他終究還是翻開了資料夾。
第一頁,一張笑容得體、履歷光鮮的照片映入眼簾。
他看得很慢,目光掃過那些家世、學歷、特長,像在審視一份份待批覆的合同。
翻著翻著,陸聞璟能發現陸峰台劃掉的一些人的名單,可能要某些方麵不太合適,比如Omega的資訊素不太匹配陸聞璟的,性格不好的,私底下玩的花的等等。
陸聞璟都是隻給一個眼神就匆匆翻頁。
直到翻到某頁。
一張即使被陸峰台用紅筆劃了個醒目的大叉、卻依然讓陸聞璟心跳加速的照片,猝不及防地刺入眼簾。
於閔禮。
那張在草原落日下笑得毫無陰霾的臉,此刻被印在光潔的A4紙上,旁邊羅列著格式標準的資料。
家世、學歷、職業……每一項都變成了冰冷的評估條目。
而陸峰台的批註潦草地寫在角落:「資訊素評級A-,匹配度中等偏低,雖家世背景優越,但本人曾有腦疾病史(據查已康復),且性格過於自由跳脫,恐難適應我族規束,否決。」
那個紅叉,像一道猙獰的傷口,橫亙在於閔禮舒展的眉眼前。
陸聞璟的呼吸窒住了,指尖下的紙張變得滾燙。
……
於閔禮在外麵玩夠了,才拖著被陽光浸透了一身小麥色的麵板回到A市的家。
剛進門,母親張麗晴便從客廳迎了過來,目光在他臉上身上仔細逡巡了一圈,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地「哎喲」了一聲:
「看看你,曬得跟顆黑芝麻似的,南邊太陽那麼毒,也不知道多抹點防曬。」
於閔禮笑嘻嘻地由著她打量,順手把行李袋遞給管家:「媽,我這不是好好的嘛,草原星空可好看了,還認識了些有意思的人……」
「人?」張麗晴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眉頭微微挑起,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探究,「什麼朋友啊?別是又跟上次一樣,認識些不著調的……」
「哎,媽——」於閔禮拖長了聲音,攬住母親的肩膀往屋裡帶,熟練地轉移話題,「我餓壞了,飛機餐難吃死了,有沒有什麼好吃的?我爸呢?」
「在書房呢,唸叨你好幾天了。」張麗晴被他一打岔,注意力果然被引開,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唸叨,「就知道吃!等著,給你下碗麪,再加兩個你愛的溏心蛋。」
於閔禮鬆了口氣,笑著應了。
有家的感覺真好。
他回房洗漱了一番,又吃了母親親手煮的麵,便早早回到臥室整理旅途照片。
剛把南非的斑馬群與獅子王存入相簿準備休息,房門被輕輕叩響。
於閔禮開門,見父母並肩站在門外,神情有些不同平日的侷促。
「怎麼了爸媽,還不睡嗎?」
張麗晴笑了笑,輕輕推了推於文斌,於文斌清了清嗓子,雙手不自覺地交握:「那個……兒子,我跟你媽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
於閔禮立刻側身讓他們進來,父母在床邊的沙發坐下,彼此交換了幾個眼神,空氣裡沉澱著某種鄭重的猶豫。
終於,於文斌向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低了幾分:「是這樣,咱們家……和A市陸家,其實有層遠親關係,陸家的老爺子陸正鴻,論輩分是我堂叔,早年兩家走動很密,算是世交,後來因為些緣故來往淡了,但老一輩的情分還在。」
張麗晴接過話頭,語氣比平時更輕柔,卻也繃著一絲緊張:「最近陸家那邊主動聯絡了你爸爸,他們家老爺子身體……不太樂觀,底下一些事也需要各家多幫襯,所以,」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兒子臉上,「他們提出,想兩家……親上加親。」
於閔禮一聽這話,整個人僵在沙發裡,腦子「嗡」地一聲。
不、不是吧?
他才穿來這個世界多久?還沒享受幾天自由,就要被按頭去相親?
雖說上輩子活到三十歲,他連相親的門檻都沒摸過,純純的母胎solo一枚,但……但這不代表他ready了啊!
光是想到要和一個陌生人以結婚為前提正襟危坐地聊天,那股神秘的尷尬感就已經從腳底板冒了上來。
但心底深處,另一個聲音又在微弱地反駁。
說實話,上輩子他年齡也奔三了。
看著身邊人出雙入對,說一點也不嚮往「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安穩溫暖,那是假的。
誰不想下班回家有盞燈,週末有人一起消磨時光,將來有個小生命軟軟地叫「爸爸」呢?
先成家,再立業,聽起來就很美好。
雖然張麗晴已經決定把她經營得不錯的一家娛樂公司交給他打理,算是有了立業的基礎,可……
他撓了撓頭,那股嚮往和現實的尷尬擰巴在一起,讓他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隻能幹巴巴地問:「所、所以……是跟陸家的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