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陸聞璟幾乎在於閔禮表情變化的瞬間就察覺到了異常。
他眼神一凜,身形微動,不著痕跡地擋在於閔禮與大部分部落成員視線之間,同時自身那沉穩的雪鬆資訊素悄然釋放出一絲,並非壓迫,而是形成一道溫和而堅定的屏障,將於閔禮那絲逸散的不穩資訊素輕柔地包裹、隔離開來,避免引起更多注意。
「怎麼了?」陸聞璟的聲音壓得很低,在於閔禮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於閔禮咬了咬牙,迅速從腰包最裡層摸出一支口服舒緩劑,擰開,快速喝下。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淡淡的草藥味。
「沒事,」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跳,對陸聞璟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低聲道,「可能有點不適應……謝謝。」
陸聞璟深深看了他一眼,確認他臉色逐漸恢復,資訊素波動被藥物和他自身的屏障壓下,才微微頷首,收回了那縷保護性的資訊素。 ->.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除了近在咫尺的巴瓦似乎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他看了看於閔禮,又看了看陸聞璟,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並未聲張,其他沉浸在跳躍儀式中的部落成員並未注意到這個小插曲。
巴瓦適時地提議:「看了這麼久,也累了吧?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喝點水?」
於閔禮點了點頭,剛才的突發狀況讓他心有餘悸。
陸聞璟自然陪同。
三人離開了儀式場地,回到相對安靜的巴瓦親戚家附近。
於閔禮喝了點水,在陰涼處坐下休息,舒緩劑的藥效逐漸發揮作用,不適感慢慢消退。
「現在如何?」陸聞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份關注是實實在在的。
於閔禮搖了搖腦袋,感受了一下身體狀態,回答:「嗯,我沒事了,剛纔可能就是有點……水土不服,或者太興奮了。」
陸聞璟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隻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不遠處幾個玩耍的部落孩子身上。
他收斂了所有資訊素,存在感卻依然強烈。
一時間,氣氛有些微妙的僵硬。
兩人不算熟絡,剛才的意外又讓於閔禮覺得有些尷尬和……被看穿弱點的窘迫。
他不太習慣在不太熟悉的人麵前展露這種「不穩定」的一麵。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沉默,目光轉向陸聞璟,語氣真誠:「剛才……謝謝你啊。」
他指的是陸聞璟那迅速而有效的掩護,「反應真快,要不是你擋了一下,可能就被更多人注意到了。」
陸聞璟側過頭,看向他,深邃的眼眸裡看不出什麼波瀾,隻是淡淡道:「舉手之勞,出門在外,互相照應。」
於閔禮笑了笑,覺得這個「陸先生」雖然話少氣場強,但人似乎還不錯。
他想了想,帶著點江湖氣的爽快提議:「總之謝了!要是有機會,請你吃飯!我知道附近城鎮有家不錯的餐廳,烤肉特別地道。」
他說這話時,眼睛微微發亮,帶著一種「我發現了好地方快來分享」的單純熱情,彷彿已經將剛才的不適拋到了腦後。
陸聞璟看著他神采奕奕、轉眼就計劃起請客吃飯的樣子,忽然有些恍惚,好像他已經把自己當作朋友來看待了般。
「好。」陸聞璟沒有拒絕,言簡意賅地應下,又補充了一句,「回到營地再說。」
「行!那就說定了!」於閔禮高興地一拍大腿,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身體已經完全恢復,「走吧,該讓巴瓦帶我們回去了,不然回到營地天就黑了。」
陸聞璟也隨之起身,目光在於閔禮恢復活力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剛才他釋放資訊素掩護於閔禮時,為了精準地包裹和隔離那縷逸散的百香果氣息,他必須讓自己的雪鬆資訊素與對方的資訊素產生極其細微的接觸與感知。
就在那短暫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交融瞬間,陸聞璟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不僅清晰地感知到了於閔禮資訊素中那熟悉的、獨屬於他的百香果清甜基底,更讓他震驚的是——
他的Alpha雪鬆資訊素,竟然對於閔禮的Omega百香果資訊素,產生了一種渴望與嚮往的……安撫與契合感。
這個發現讓陸聞璟有些吃驚,他絕不會,也不可能對一個剛認識不過一天的陌生Omega,產生如此近乎本能契合的資訊素反應。
除非……他本能地想要靠近他。
這個念頭一起,陸聞璟在心底嗤笑一聲,認為自己大概是瘋了。
一見鍾情?
這種戲劇化的、毫無邏輯可言的戲碼,怎麼可能發生在他陸聞璟身上?
他的人生向來由理性、規劃和絕對的控製力主導,情感是經過嚴密計算和長期驗證後才被謹慎接納的東西。
可那份心底無法可言的悸動和資訊素不自覺的安撫,又無法解釋。
真是瘋了。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將注意力集中在腳下的路和周圍的環境上,試圖用理性的分析驅散心頭那點荒謬的躁動。
就在這時,走在前麵的於閔禮似乎察覺到身後人腳步的遲滯。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明媚的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落在他帶著笑意的臉上,那雙眼睛亮晶晶的,比草原上最清澈的湖水還要動人。
他對著落在後麵幾步的陸聞璟,用力地揮了揮手,笑容燦爛毫無陰霾,聲音清朗地穿過乾燥的空氣傳來:
「陸先生!走快點呀!前麵好像有群斑馬,我們過去看看!」
那笑容太過耀眼,那邀請太過自然,他們不過才認識一天、尚存隔閡的陌生人,卻像一對結伴出遊、分享驚喜的熟稔朋友。
陸聞璟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胸腔裡那股被強行壓下的陌生悸動,在於閔禮這個轉身、這個笑容、這聲呼喚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驟然漾開更深的漣漪。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引以為傲的理智與自製,在於閔禮毫無防備的明亮注視下,正在產生細微的、令他心驚的裂痕。
然而,多年練就的沉穩讓他麵上依舊不動聲色,他隻是微微頷首,加快了步伐,朝於閔禮走去。
「好。」他應道,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了些。
他走到於閔禮身邊,與他並肩而立,順著於閔禮手指的方向望去。
遠處,一群斑馬正悠閒地在水塘邊飲水,黑白條紋在陽光下格外鮮明。
「確實不少。」陸聞璟評論道,語氣平靜,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於閔禮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是吧!運氣真好!」於閔禮興致勃勃,已經開始調整相機的引數,「巴瓦說這個季節這邊斑馬不多見的。」
陸聞璟看著於閔禮專注擺弄相機的側臉,看著他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的小小陰影,看著他因為找到好角度而微微翹起的嘴角……
瘋了就瘋了吧。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