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兒,於閔禮立刻想起了帶他來營地的嚮導巴瓦。
巴瓦是個熱情健談的當地馬賽人,路上給他講了不少草原趣事和部落傳統,正是最合適的引路人。
他立刻起身,在營地公共用餐區找到了巴瓦。
嚮導正和幾個人圍坐在一張長桌旁吃飯,桌上點著防風燈,氣氛輕鬆。
於閔禮腳步輕快地走過去,在巴瓦身側站定,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清亮,帶著笑意和熟稔:「巴瓦老哥,明天我想去咱們當地的部落看看,開開眼,麻煩你給帶個路,當個嚮導唄?費用好說!」
他說話時,並未留意到,就在巴瓦的右手邊,隔著一個空位,坐著一位穿著深色戶外襯衫、身姿挺拔的男人。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陸聞璟原本正微微側頭,聽巴瓦用夾雜著本地口音的英語講述一個關於雨季狩獵的小故事,手中的水杯剛遞到唇邊。
就在此時,那個夏午肆意張狂的身影,帶著鮮活的笑意和輕快的語調,毫無預兆地在他耳畔響起。
陸聞璟端著水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杯中的水麵泛起極細微的漣漪。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巴瓦臉上,彷彿仍在認真傾聽,但全身的感官卻在瞬間高度集中,所有的注意力都如無形的絲線,盡數係在了身旁那個突然出現的身影上。
他能感覺到於閔禮站定時帶起的輕微空氣流動,能聞到他身上沐浴後清爽的皂角香氣混合著草原夜晚的微涼,還有淡淡的百香果清香,甚至能隱約聽到他說話時胸腔輕微的震動。
近在咫尺。
比下午雨中那遙遙一瞥,近了太多。
巴瓦聽到於閔禮的請求,哈哈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用力拍了拍胸膛:「於先生想去部落?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我正好明天要回去一趟,看看家裡人,不過……」
他頓了頓,看了眼旁邊的陸聞璟,又轉向於閔禮,解釋道,「我們部落最近有些特別的儀式準備,外人進去規矩比較多,而且一次不能接待太多生麵孔,正好,這位陸先生,」
他指了指身旁的陸聞璟,「之前也跟我提過,對部落文化很感興趣,想找個機會去看看,既然你們兩位都想去,不如明天一起?做個伴,也安全些。」
於閔禮這才順著巴瓦的手勢,將視線移向旁邊那位一直沉默的男人。
防風燈昏黃跳躍的光線下,男人輪廓深邃,側臉線條冷硬。
他端著水杯,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迎向於閔禮的打量。
四目相對。
於閔禮覺得這男人有點眼熟,隨即想起,這不就是下午雨停後,那個撐著黑傘、眼神很亮卻又莫名移開視線的「富家子弟」嗎?
原來他也對土著部落感興趣?
陸聞璟看著於閔禮眼中閃過的恍然和依舊帶著距離感的打量,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他放下水杯,對於閔禮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陸聞璟,幸會。」
於閔禮也禮貌地點頭回禮,笑容爽朗:「於閔禮,幸會,陸先生。」
他心想,這男人氣場挺強,話不多,但看起來不像難相處的人。
一起結伴去部落,倒也無妨,多個伴總比一個人強,何況對方似乎也對當地文化有瞭解(從巴瓦的話推斷)。
「那太好了!」於閔禮轉向巴瓦,語氣輕快,「那就麻煩巴瓦老哥安排,明天我和陸先生一起跟你去部落,需要準備什麼,要注意什麼,老哥你多提點!」
「放心,包在我身上!」巴瓦拍著胸脯保證,又熱情地招呼於閔禮,「於先生吃過飯沒?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點?」
「不用了,我剛吃過,你們慢用。」於閔禮笑著擺擺手,又對陸聞璟點了點頭,「陸先生,明天見。」
「明天見。」陸聞璟沉聲回應,目光在於閔禮轉身離開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才緩緩收回。
——
第二天清晨,草原被一層薄霧籠罩,空氣清新微涼。
於閔禮起得很早,利落地收拾好簡單的行囊,檢查了相機、飲用水、防曬用品等必需品。
他換上了一身適合徒步的耐磨戶外服裝,腳上是結實的登山靴。
正抬腿準備出帳篷去找巴瓦匯合,他忽然想起什麼,腳步一頓。
口服資訊素舒緩劑。
母親張麗晴在他出發前千叮萬囑,無論去哪兒都必須隨身攜帶。
雖然他「穿來」這兩個月,因為這具身體似乎存在某種「缺陷」,導致作為Omega應有的正式發情期一直未曾真正出現過,資訊素水平也相對平穩,但張麗晴還是萬分小心,畢竟身處野外,環境陌生,任何意外都可能誘發不穩定。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張麗晴當時嚴肅的表情還歷歷在目。
於閔禮雖然覺得有點小題大做,但也理解母親的擔憂。
他折返回來,快速從行李箱的內袋裡翻出一個小巧的金屬藥盒,裡麵整齊排列著幾支獨立包裝的口服舒緩劑。
他取出兩支塞進隨身腰包最裡層的防水隔袋,確保萬無一失,這才重新背上行囊,走出了帳篷。
營地裡已經有了動靜,工作人員在準備早餐,遠處傳來車輛的引擎聲。
巴瓦已經等在公共用餐區附近,看到於閔禮,笑著揮手。
他今天換上了一身色彩更鮮艷、帶有明顯馬賽風格紋飾的披肩和飾物,顯得格外精神。
「於先生,早!準備好了嗎?」
「早,巴瓦老哥,準備好了。」於閔禮快步走過去,目光掃過周圍,「陸先生呢?」
「陸先生也準備好了,在那邊檢查車子。」巴瓦指了指不遠處一輛經過加固改裝的越野車。
陸聞璟正站在車旁,微微彎腰,似乎在和司機確認著什麼。
他也換上了適合戶外的深色裝束,身姿挺拔,清晨的薄霧和微光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澤。
於閔禮走過去,打了個招呼:「陸先生,早。」
陸聞璟聞聲直起身,轉頭看向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點了點頭:「早,於先生。」
他的視線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於閔禮背上的行囊和腰包,語氣平穩,「都準備妥當了?部落那邊路途有些顛簸,條件也比較原生態。」
「沒問題,我應付得來。」於閔禮自信地笑了笑,拍了拍腰包,「該帶的都帶了。」
陸聞璟沒再多說,隻是示意了一下車子:「上車吧,巴瓦說最好早點出發,中午前趕到。」
三人上了車,巴瓦坐在副駕指路,於閔禮和陸聞璟則坐在後排。
車子駛離營地,很快便離開了相對平整的道路,拐上了真正意義上的「土路」,或者說,是草原上車轍壓出來的痕跡。
顛簸開始了,車子在坑窪不平的路麵上起伏前行,塵土飛揚。
窗外的景色從營地周邊的疏林草原,逐漸過渡到更加廣闊、人跡罕至的荒原,金合歡樹點綴其間,遠處有低矮的山丘輪廓。
巴瓦興致勃勃地介紹著沿途的植被、動物痕跡,以及一些部落相關的傳說。
於閔禮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提問,還拿出相機拍攝窗外掠過的壯闊景象。
陸聞璟大部分時間保持沉默,隻是偶爾在巴瓦提到某些潛在風險時,會專注地傾聽,或者提出一兩個簡短但切中要害的問題。
他的目光常常落在窗外,但於閔禮能感覺到,對方並非心不在焉,而是一種沉靜的觀察。
車程比預想的要長,也更顛簸。
大約兩個多小時後,前方出現了一片地勢略有起伏的區域,稀疏的樹林間,開始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用泥巴、樹枝和獸皮搭建的圓形房屋的輪廓,以及用荊棘圍成的牲畜圍欄。
「快到了!」巴瓦指著前方,語氣帶著回家的喜悅,「前麵就是我們部落的外圍。」
車子放緩速度,靠近部落聚居地。
已經有一些穿著傳統紅色「束卡」、手持長棍的部落男子和穿著彩色串珠服飾的婦女孩子,好奇地望向他們的車輛。
空氣中瀰漫著牲畜、炊煙和某種特殊香料混合的味道,原始而濃鬱。
於閔禮按下車窗,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發亮。
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真實的生活圖景。
陸聞璟也看向窗外,神情依舊沉靜,但眼神深處卻帶著一絲審慎。
他在評估環境,也在留意於閔禮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