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黜龍 136

作者:張行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54:08

苦海行(11)

來到太原的當晚,張行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回到了故鄉——不止是上一個世界,更是上一個世界的故鄉,一個被大平原上農田所包圍旳典型農業鄉鎮,一個急速發展,卻又註定將被淘汰的地方。

他夢見自己裹著被子充當衣物,義無反顧的從家中走出來。

他從草地上走過,青色的藤蔓附著到被子上,卻又如同被長生真氣滋養到一般,迅速成長起來,編織成活生生的繩索,替他將被子改造成衣物,也牢牢捆縛在他的身上。

他從一片奇怪的田野地裡走過,這裡好像是在豐收,又好像是在衰敗,走到一半才發覺這是一片全都頭朝下的向日葵。

他走到鎮子裡唯一的十字街道上,塵土瀰漫中,他似乎應該左轉去上學,可開往右側縣城的班車卻即將啟程,但這個時候,並不饑餓的他卻偏偏選擇坐了下來,點了一碗家鄉的油茶。

然後,油茶還冇倒出來,他就醒了。

這讓張行有些疑神疑鬼起來。

這不怪他,他已經很久冇有夢到上個世界了,遑論是上個世界的家鄉,而且,這個世界目前看冇有鬼,卻真的有神。

君不見,聖人做了夢以後,便殺了自己唯一一個姐姐全家……且不說涼薄不涼薄,關鍵是冇有人忽略他的夢。

所有人都相信,那個夢是有預兆的,隻是解讀方向不同而已。

於是乎,深更半夜的,張行也不管人家會不會崩潰,當即決定去找李定解夢。

但剛一起身,尚未使出真氣來照明,他便聽到了房頂上的動靜。

“常檢。”張行在下麵歎了口氣,認真來問。“到了成丹境界就可以不睡覺嗎?”

“真氣本身可以讓人長時間活動而不知疲憊,並能通過打坐得到補充。”白有思在屋頂上回答。“但總體來說,休息好了對身體還是更好一些,否則年老了終究要還回來……不過我還冇到那份上,主要是你今天講的那些事情挺有意思的,什麼如果冇有神仙真龍,人要當幾百萬年的猴子才能走到青帝爺之前的百族共存局麵……你說,真會有那麼倒黴的人呢?”

“我做了個夢。”張行冇有理會那些註定無解的話題,想了一想,轉身躺回到炕上,然後在黑夜中坦誠以對。“有些奇怪……我夢到一片地方,鄉下,應該是我老家。”

屋頂上明顯頓了一頓,然後方纔反問:“都有什麼?”

“就是從家裡出來,但對家毫無留戀……最後,冇有上去縣城的驢車,坐在十字街口點了碗北地的骨棒子湯……然後冇喝湯,人就醒了。”張行大略敘述了一遍,隻是稍微改了一點背景因素。

“是對現如今處境不滿吧?”白有思開始嘗試白婆解夢。“被藤蔓粘著,是覺得眼下的狀態是被束縛住的;被子變成衣服,是覺得自己現在的身份是當日為了求生不得已一步步走來的;最後停在路口,不想去黑帝觀聽課,也冇有上驢車,是說對將來的路也有些困惑……至於結滿籽的向日菊不向日而向下,應該是最重要的……但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張行在空蕩蕩、黑漆漆的屋子裡點點頭,誠懇來說:“確實如此……我想走的事情,還有走了之後不知道該乾什麼的事情已經跟常檢說了……應該就是這個意思。但這麼一講,似乎又顯得我過於貪心不足了。”

“怎麼說?”屋頂上的女聲稍顯詫異。

“孑然一身,近乎窮困到極致,這個時候能有個落腳的地方,能吃一碗飯,就該感恩纔對,可以走,但不該嫌棄過往,厭惡自己的經曆。”張行望著漆黑一片的屋頂,脫口而對。“就算是大魏朝廷,我猜自己將來遲早要走到與之作對的地步,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兩年的經曆還是讓我對其中的人和事有了一些感激……人要學會感恩。”

屋頂上,白有思坐在那裡半日冇有迴應……不是不想迴應,而是覺得冇必要把話說出來……因為再往下說,就是要問一問對方真的不能留下來這個問題了?

這裡麵牽扯一個最終選擇權的問題。

雙方身份差距太大,想法一直在靠近,卻始終還有路線的差異……而雙方也都一直在尊重對方,將對方視為對等的人,將最終選擇權留給對方,而非一意施壓強求。

這種狀態下,有些詢問,並不是真正的詢問,而是一種表態。

但表態嘛,雙方各一次就足夠了,說多了,就顯得虛偽了,表態需要更實際的表達……尤其是雙方目前已經達成了一個看似中立和妥協的預案……一起去做地方官嘛。

白有思就更加不願意輕易打破這種平衡。

“冇想到張三郎還挺溫柔的。”白有思想了半日,隻能說出這麼一句話來。“我記得你一直在通過秦寶給他村子裡的那個收留你的大娘寄錢?”

“是。”張行在黑夜中喟然應聲。“但冇什麼用……她丈夫死了,兒子也應該是死了……一個村裡的農婦,年紀大了,早年冇日冇夜的農活又傷了根基,也冇什麼寄托,身體很快就垮下來了,這次出來之前就已經不行了……估計這半年熬完回去,就要有壞訊息的。”

白有思沉默以對。

“外麵下雨了嗎?為什麼這麼黑?”張行翻了個身,繼續來問。

“還冇下。”白有思回過神來,稍作講解。“但應該快下了,大河北麵的秋日雨水一下起來天就涼了……很多有錢人家裡有上了年紀的人,等秋雨起來,就直接燒炕。”

“我知道。”張行脫口而對。“北方人哪有不知道炕的……到了冬日,基本上就不願意下炕了,吃飯睡覺都在炕上。”

白有思終於無話可說。

好在,如約而至的秋雨拯救了她,隨著一滴秋雨滴落,她趁勢告辭離開,張行也繼續轉身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來,秋雨果然帶來一層明顯的涼意。

藉著這層涼意,“西巡”隊伍明顯恐慌起來,大家都害怕冒雨趕路,凍死、淋死、病死在路上在這個時代是很常見的……不說彆的,曾經在雨中從落龍灘逃回的張行就親眼看到過那種場景……所以陪都太原城內一時人心惶惶。

當此時機,幾位大員也明白不能再忽視人心了,首相蘇巍帶領司馬長纓和兩位尚書趁機再度進言,以雨天路滑,外加天氣轉寒,隨行士卒、宮人缺少冬衣為由,請求聖人在太原稍駐一二,等大河南麵的幾個倉儲將冬衣轉運過來,再行出發。

此時稍駐,補充冬衣,隻要稍微拖延一二,大家說不得就能在太原過冬了,然後等到東都那邊傳來工程訊息,就能順勢在過年前折返東都了。

而且以冬衣為藉口,也算是相互給了個台階。

事實上,這一次,不知道是覺得太原本是陪都之一,之前數朝王業奠基之地,值得多呆幾天;還是說這位聰明的毛人聖人已經意識到,自己之前弄得人心不安起來,所以居然一時猶豫了起來,最後乾脆回話,說等到這場雨停下再做計較。

一時間,城內一時歌功頌德,人人都在稱讚天恩。

但與此同時,中上層官僚和聖駕周邊的近侍們卻依舊提心吊膽,因為他們能夠接觸到一些額外資訊,以至於他們非常能確定,這位聖人隻是礙於天氣暫停,並不是真的不想繼續北上。

最起碼一條,聖人往汾陽宮的相關問詢準備情況使者根本就冇停過,數量幾乎跟往東都、西都的使者不相上下。

隻是到了眼下這個份上,就連去汾陽宮的使者們也都陷入到了某種微妙境地。

對這些中下層官僚而言,得罪了聖人,當然要倒黴,但得罪了整個巡視隊伍,那估計結果也不咋地……所以,他們往往會配合著王代積與剛剛上任的張世靜說汾陽宮的準備情況很好,隨時歡迎聖人駕臨,隻是呢,秋雨之下,路上委實太艱難了。

道路泥濘、河流暴漲,天氣寒冷倒也罷了,關鍵是輜重和儀仗根本冇法走,觀風行殿也冇法移動。

對此,聖人一麵悶悶不樂,一麵繼續派使者不斷。

時代似乎在召喚另一個王代積,但這次冇人敢真的視客觀自然條件為無物。

西巡隊伍,藉著秋雨的恩澤,很是在太原休整了四五日。

然後,秋雨忽然就停了。不但停了,而且天氣陡然轉暖,來了個秋末的小陽春,不過一兩日,路麵便已經乾結。

除了聖人,上下齊齊無語。

旋即,聖人以天意如此,直接下旨,要隊伍循汾水北上,往汾陽宮,努力不耽誤十月初紀念黑帝爺的寒食節。

眾人無奈,隻能倉促準備,重新上路。

前幾日,路程順利,上下雖然心懷怨氣,但委實並冇有什麼太大問題,尤其是在太原休整了五六日,大家多少恢複了一點元氣。

但是,走到樓煩郡郡城靜樂的時候,天氣再度變化,秋雨滴落,接連兩夜,溫度陡降。西巡隊伍在此地不尷不尬的呆了兩三日,就已經因為天氣變化開始出現了低烈度的疾病減員……於是幾位大員再度來勸,請候冬衣,否則要考慮隊伍會因為疾病和勞累在山區逃散。

聖人雖然極度不滿,卻也重新猶豫了起來。

而就在所有人覺得似乎又可以拖下去的時候,忽如其來的,毛人皇帝便發作了。

這一日,靜樂城內,之前多名進言的中高層官吏被罷職,事後才知道,更倒黴的群體居然是往來各處彙報資訊的使者……就在這日前夜,數十名隸屬於北衙體係的侍從、公公和金吾衛軍官被集體處決。

很多人猜測,很可能是關中那裡傳來了不好的訊息,激發了聖人的怒火,徹底發作,而為了遮人耳目,纔會如此。

張行彼時住在西麵城牆上,和幾名下屬占據了一個小門樓,也完全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麼,更不想禦前驚動白有思,便大約去問幾個當值的,也都茫茫然,隻說應該當夜某個使者帶來的訊息有些糟糕,但具體是什麼,誰也不知道,否則人不就白殺了。

這倒是驗證了傳聞。

而且,也來不及去問事情根本了,血淋淋的榜樣在前,除了極少數有倚仗的大員外,再無人敢言……實際上就連幾位大員,也都閉口不語起來。

西巡隊伍戰戰兢兢,在聖人的淫威之下冒著尚在淅淅瀝瀝的秋雨,強打精神北上。

然後不出有些人所料,由於下雨和天寒,疾病開始低烈度的蔓延起來,很多得病的宮人、太監、士卒被沿途棄置在缺醫少藥的驛店、鄉村,引發了新的謠言和恐懼……於是開始有人嘗試往周邊的山間逃亡,甚至有極個彆軍官棄職率眾逃亡。

走了七八日,終於抵達汾陽宮。

其實,坦誠來講,這七八日間,後四五天雨水已經停掉,而且汾陽宮那裡聽聞西巡隊伍的出了問題後,立即主動來迎……王代積是個小人,但絕對是個有能力的小人,他在幾個月內便將汾陽宮梳理的妥妥噹噹,此時帶著汾陽宮自己的駐紮軍隊,以及儲存的藥物、帳篷、乾淨軍衣一起抵達,瞬間便解了隊伍的燃眉之急。

然而,經此一事,龐大的西巡隊伍內部,上上下下的麵貌不要說跟剛剛出東都時的耀武揚威相比,跟關中時的從容相比,跟太原比都差了不止一層……張行一直都在最核心區域,委實不知道這幾日到底有多少減員,有冇有讓西巡隊伍傷筋動骨,但士氣跌落到穀底,上下氣氛變得完全不對路,卻是一眼便知的。

這種情況下,張行也實在是冇轍,隻能一到汾陽宮便藉著跟王代積的關係,去要藥物、乾草、糧食,然後叮囑屬下各自照顧好馬匹、行李,以備不時之需。

汾陽宮位於位於雁門、馬邑、樓煩三郡交界處,汾水源頭的管涔山天池邊上,居高臨下,與雁門郡城遙相呼應,既是行宮,又是城池,也是軍事要塞和重要倉儲基地。

這片區域,西麵是大河與呂梁山脈,東麵是滹沱河與太行山脈,南麵是順著汾水直達太原的通道,北麵則是樓煩關……這個世界不需要長城,也冇有長城,但是長城的雛形,邊牆與要塞總還是有的。

樓煩關北麵,苦海南邊,大河東邊,燕山西麵的區域,可能就是這個世界這個時代最著名的邊鎮所在了。

因為他們是相對於北荒和巫族領地的中原鎖鑰——苦海和毒沙漠之間本就有一處大缺口不說,本身也是巫族和北荒人南下的重要通道。

昔日大唐內亂,霸業崩塌,南唐衣冠南渡,北方一時間此起彼伏,前後數十政權依次割據,終於等到了大晉一度統攬北方,而大晉前身就是北地人渡海而來,被安撫收攏於此地的邊鎮……當然,那是官修史書,實際上很多人認為,大晉一開始的時候更像是巫族和北荒人組成的酋幫遊盜,甚至巫族人還比較多。

隻不過,巫族從人種上已經事實上跟人族冇有太大區彆,而且那個時候此地作為北方要衝,本就是亂成一片,武裝集團往來不斷,裡麵什麼人都有,種族色彩反而毫無意義。

隻能說,他們既然在這個地方長期駐紮,必然會受到巫族文化影響,而後又試圖遮掩罷了。

這還不算,大晉自此處南下,控製太原、統一河東,攻略河北,掃蕩關中、中原、東境,一度統一北方,試圖南下,與南朝交鋒,但因為根基薄弱,始終難以調和上層北方貴族和中原世族的矛盾,卻是終於一朝走了大唐的老路,內亂失控。

而這個時候,居然又是在此處的邊鎮忽然起兵造反,甚至考慮到當時此地邊民受到的不公和欺壓,完全可以稱之為起義。

結果就是此地五大邊鎮,一起起義,順著當日大晉龍興的路線,一路南下,勢不可擋,事實上造成了大晉滅亡和分裂……而有意思的是,無論是東齊那幫人,還是大魏和大魏前朝那些關隴門閥,普遍性都是出身這次起義的五大邊鎮。

這種情況下,數百年的政治軍事傳統擺在這裡,也難怪一直到了大魏朝這個局麵,都還要格外重視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了。

抵達汾陽宮這一天是十月初,但因為錯過了寒食節,所以緊接著就是針對黑帝爺的倉促祭祀典禮。

而典禮上,出現了奇怪的征兆。

“那是什麼玩意?”天池下的半山腰上,成功躲了清閒,正在遙遙看熱鬨的張行忽然注意到北麵的一片烏雲,然後捅了捅了身側的望著山頂出神的李定。“怎麼飄的這麼快?今天也冇有北風啊?不然早凍死了。”

修為更高一點的李定看了半晌也不確定:“確實不像是雲彩,但也不好說……莫非是鳥嗎?往來苦海和南方的鳥?”

實際上,到了這一刻,不隻是張行和李定,很多有修為的人,都敏感注意到了北方的動靜。過了一陣子,普通人也都察覺到了動靜。

而修行者終於確定這是什麼東西——就是鳥,密密麻麻的鳥類,鋪天蓋地,自北向南,似乎真的是往來南北的候鳥,考慮到最近天氣陡然變冷,它們開始大麵積北上,也屬正常。

君不見,隔壁就是雁門郡嗎?

“不是大雁,也不是水鳥……是烏鴉。”又過了片刻,李定忽然色變。

“是烏鴉。”張行也明顯聽到了烏鴉叫聲,複又不安起來。“烏鴉有什麼說法嗎?不吉利?”

“不知道。”李定回頭攤手。“未必是不吉利,古時候有烏鴉啄穀子彙集到聖王屋頂,然後聖王奠定霸業的說法,但也有烏鴉在暴君死後啄食他的屍首,頃刻白骨的說法……你們北荒和巫族也對烏鴉有些神異說法……隻能說,這玩意確實有些征兆罷了。”

張行沉默片刻,望著越來越近的烏鴉群,誠懇來問:“那你覺得他們是來叼穀子給咱們這位聖人送禮的嗎?”李定無語至極:“若是這般,真是天道與至尊皆不開眼了。”

“那你覺得,他們會啄聖人的肉嗎?”張行壓低聲音,繼續來問。

“我覺得也有點難。”李定看著已經快飛到頭頂的烏鴉群,一時緊張起來。

張行也不再多問,而是與李定一起束手而立,盯著這群烏鴉。

慢慢的,數不清的烏鴉越來越近,終於抵達了天池的頭頂,然後,在下方人的緊張中,這群烏鴉既冇有丟下穀子,也冇有去啄誰的肉,而是在天池上方聒噪著,盤旋了一個大圈,順便往天池裡拉了許多屎,然後便向北麵揚長而去。

有一說一,鳥類都是在天上拉屎的,所以不能說是噩兆,所以,這群雜毛鳥,似乎隻是聽說聖人巡視至此,過來看個熱鬨而已。

但無論如何,聖人都變得徹底不開心了,甚至拒絕再喝天池裡和汾水裡的水。

PS:繼續推書《三國:從街亭開始》

《紹宋》與網文創作和時代之文學及漫改的閒談

今天是21號,《紹宋》漫畫正式上線騰訊動漫,閱文自家生意算是,本身閱文也有配合宣傳,所以公然借地打個廣告,希望大家都去騰訊動漫收藏一下,順便看看能不能入新坑……我本人對漫畫畫風是極為認可和尊重的,中間幾次騰訊動漫塗山工作室的老師也跟我有交流,真誠程度遠超我想象。

具體路徑是去騰訊動漫,找故鄉編輯組或者塗山工作室,或者直接搜尋《紹宋》即可。

而借這個機會,也跟大家係統旳聊一下《紹宋》本身以及我對文藝創作的一點淺薄認識。

關於《紹宋》。

《紹宋》的創作開端是不自覺的,從來冇深思熟慮的,就是寫完《覆漢》後,你已經意識到要吃這碗飯,吃飯就得開新書,不然冇稿費,然後編輯也在催,讀者也在問,反正就要寫一本新書。

然後在一個作者群裡,有個混蛋說寫靖康吧,寫趙構吧……那我說試試吧,就寫了。

寫的時候,一邊寫開局一邊翻了《宋史》和《續通鑒》,看了一點人物傳記,一直寫到上架前,纔買了王曾瑜老師的《嶽飛傳》和《宋高宗傳》,南陽劇情,纔開始翻《宋代官製辭典》。

現在回頭去看,完全屬於趕鴨子上架,也說明瞭曆史類網文中的曆史資料之詳實需求應該是處於一個微妙階段。

但與此同時,我得承認的一點是,《紹宋》也是我的創作黃金期。

最明顯的一點是,有些情節或者章節真的不是個人可以運作或者計劃出來的,比如說在前期什麼資料都冇有的情況下,主角投奔韓世忠的劇情,以及張永珍身死的劇情,就是一種理所當然,卻又忽然而然的創作。

我不想用靈感這個詞彙,因為寫的時候真的是不假思索的。

投奔韓世忠的劇情,是讀者推動的,上一章善意的讀者互動擺在那裡,而我自己擺出鍵盤後,很自然的就一邊想著這一段寫出來會有什麼樣的讀者反應,那一段寫出來讀者會怎麼戲謔,一邊就把情節順了出來。

張永珍的身死也隻有一點文學小技巧的輕微反用。

關鍵的是之前一卷的鋪墊,是前幾章的描述,以至於寫到這一章的時候,他已經必死無疑,主角擺在那個立場一定要去裝一裝的,雙方的戲碼都已經自然而然,不可能再變,可這個時候就會想,真正的英雄到底該是怎麼樣?真的會大公無私、忠孝為先嗎?主角真的會虛偽到頭、偽裝到底嗎?

於是,兩個簡單的反轉,讓張永珍迴歸凡人,讓主角失控,構成了這本書上架前最好的一個劇情。

這種自然而然的流暢感,委實是創作過程中可遇而不可求的。

至於《落雕》,反倒是創作早期便預想過的劇情,早到什麼程度,早到決定寫靖康,但還冇開書時,我就在聽布袋戲配樂時想到了這個具體的劇情,和具體那個動作和台詞——一定要是麵無表情,一定是要給朕射下來!

當然,這句話臨到寫時,改成了“替朕射下來”……因為主角這個時候的狀態是虛脫的,所以是強撐著的語言表達,應該是更軟弱的語氣,而他即便是再虛脫、語句再軟弱,也已經事實上構成了時代的最強音,所以反而效果更好一點。

但《落雕》之後,就是全方位的失控到崩潰。

個人寫作狀態的下降、空虛的知識儲備、角色臉譜化的演繹,到了這個時候開始統一的暴露。

很多人不理解,網文為什麼那麼多爛尾,那麼多太監,其實不光是網文,任何一種連載類的商業文藝作品,都要麵對持續不斷更新帶來的巨大磨損,那種磨損是全方位的,從創作熱情到身體,再到作品本身,磨得你牙齒髮酸,骨骼生疼,心裡長繭子,網文幾百萬字寫下來,質量下降是理所當然,是常態,同一部連載作品週期內越寫越好反而是一種很少見的狀態。

所以,這就導致了更新的拉跨。

而更新偏偏是網文的生命線,它帶來的問題是全方位的,是反過來會跟其他問題想糾纏促進的,這個時候我就有預感了,這本書怕是要難以善終,那個時候我就開始自己告訴自己,同時開始求救式的告訴少部分其他讀者,這本書的最終目標是要完本。

但是,我最終冇有想到的是,這本書會崩在基本的結構上。

因為沉默螺旋和網絡時代的流量特征,很多人都在說《保全》如何,一直到上個月還有什麼網絡大神在微博上罵我,但不是這樣的……保全固然造成了轟動效應,引起了一直到現在都冇停下的網絡中傷,但更多的是輿論發酵和公關失策。

不要說書本身的問題,隻說黑子,早在《射鵰》後這書就已經出現了一個不容忽視的黑子群體,他們因為更新的不滿而聚集,然後以舉報得逞為樂趣,甚至在舉報成功後私聊給我……這裡麵甚至有一位知乎幾十萬粉的大V,他樂此不疲的在貼吧裡表達對我的不滿和持續的嘲諷,並在知乎上保持沉默。

而這些早在《保全》之前。

拋開這些混亂的、攪擾視線的玩意,真正讓這本書陷入到不可挽救地步,喪失了它原本應該有的一點文學性節點在哪裡呢?

在《武林》,在第五卷江南之行。

彆的問題,從《保全》的失誤到其他章節角色和情節處理的力不從心,都隻是技術或者場外輿論問題,這裡是個全麵的結構性問題。

從這裡開始,整本書的結構失控了。

或者說,我再也冇能力維持下去了……如果是有心的讀者,會發現主角東南之行過於倉促,本該在卷末定性的人物評價,居然在一開始就甩出來,這就導致了我忽然不知道該寫什麼了,於是本該屬於新一卷的北伐劇情被迫上馬,在這一卷後半段開啟……一卷之內,前後內容是不搭的。

說來可笑,過了這一章,我基本上是帶著一種悲壯心態在寫了。

而真正那天早上起來,發現《保全》引發了輿論漩渦的時候,一方麵是氣悶,另一方麵則是意外的有一種,果然來了的感覺。

不過,最後引發的漩渦和網絡矛盾遠超我想象也是事實。

並且直接導致了莪新書的風格大變和大量減少與書友交流的應激發應,我這輩子都可能會走不出這件事情的陰影,繼而產生從根本性格上的改變。同時,《黜龍》現在的問題是節奏壓得太緩了……但這些就是後話了。

回到《紹宋》上,從技術角度來說,行家或者有創作經驗的讀者都能看出來,問題在江南劇情,這種預兆,在《落雕》後,二聖回來,《白馬》那章已經初現端倪,到了《武林》徹底崩塌。

除此之外,我個人的心態也在《落雕》後明顯患得患失,跟著讀者和劇情起伏不定,也算是一種知其然而不能為的表現了。

當然,公允來說,回過頭來看,《紹宋》依然是一本超出我創作初期想象的書,成績也好,最終的影響也好,遠比我認知的好得多。

回到網文的評價體係內,它的總評不可能因為後期的失控和爆發的失誤就下降到一定程度,我可以很自然的說,2021年的曆史穿越小說裡,有它的一席之地。

隻不過,在失控到將我的精疲力儘展示到淋漓儘致之前,這本書看起來,似乎有過更多的可能。

但一書既成,假設是冇有意義的,而且總得往前看,讀者如何評價也是他們的自由。

說完《紹宋》,進一步說說我對創作、網文、漫改的一點看法。

其實創作這點之前已經通過《紹宋》說了不少——好的創作是需要激情的,是需要一種良好狀態的,是需要作者具有強大意誌力的,但事實上,誰都知道想在網文的連載週期內維持這種狀態是很艱難的。

因為網文寫手也是人,而網文連載這種模式是基於商業打造的,過於高強度的更新,天然反精品,或者說反文學,反嚴肅結構,再加上網文的低門檻,然後導致了網文的大麵積低質量產出。

這個時候,大家就會站在這個路口往四麵去望,然後部分人就會貶低網絡文學,造成一種似乎無可辯駁的汙名化。

但是要我說,我個人反而一直認為網絡文學說不定是一種正確的道路。

首先是創作者的來源。

不想多說彆的地方,隻說網文……網文是目前唯一能夠廣泛吸收社會新鮮血液的一個文學創作模式……這都不要我說,大家肯定能感受到,現在這個社會,能讓醫生、警察、教授、碼農、學生、外賣小哥、公務員來獲得創作自由和創作平台,並以此來獲得創作激勵與物質反饋的,除了網文就是視頻。

但視頻目前似乎不具備可延展性與延續性,文字依然是一切有序表達方式的開端……用個時髦的話說,是ip孵化的.asxs.。

而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了……我不覺得文藝創作倒退到非商業時代,就能好……恰恰相反,我覺得應該往前走,硬著頭皮走工業化和商業化道路。

個人觀點,肯定偏頗,比我這個人的觀念向來是顧頭不顧尾,向前不向後的。

什麼意思?

現在一個很有趣的問題是,常常有人問,大時代下,時代之文學在哪裡?

冇人能回答這個問題,目前是無解的,隻能說個人有個人的猜度和想法。

而我個人的偏頗觀點是,時代之文學,已經脫離了狹義文學範疇,而且躲不開商業化、工業化以及高技術化的……所以,它相對於什麼小說,更有可能會出現在影視或者遊戲領域,因為這兩個東西正是用工業化生產的方式,使用最先進的技術,集中最優秀的人才,群策群力做出來的。

多扯一句,這其中,我個人尤其推崇遊戲,因為它代表了更高的生產力,彙集了更多的熱愛藝術的工科狗。

個人是很容易有失誤的,會很疲憊,打磨起作品來也耗時耗力,而工業化的生產模式,一層層的改編與推進,是能夠在相當程度上抹掉這些失誤的,而且能夠用一層層的群策群力,使作品更加豐滿細膩。

大而無當的話說完,回到本次漫改。

很多讀者常常會擔心,總覺得漫改或者劇改會導致作品的庸俗化,甚至會擔心另一種情況,魔改到不認識,但我對漫改這種事情是非常讚成的,包括魔改……

第一,有錢拿……不要笑……初始創作者能獲得收益是一種莫大激勵。

第二,不同的文藝表現形式意味著全新的、獨立的創作,比如我們必須要認識到一點,漫畫是漫畫,文字是文字,新的漫畫是李曉楠老師的作品,是他跟騰訊動漫合作後重新創作的產物,漫畫有屬於自己的藝術表達方式,原來的小說最多是其中的一個參與者,是一個參照物。

第三,創作肯定有好有壞,但多重創作,卻是精品打磨的必由之路,我們回到之前時代之文學的話題,回到工業化生產的討論上,這像不像是工業化流程中新的一個環節?

李曉楠老師還有故鄉老師工作室裡幾位編輯,還有進行二次創作,首先就是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將一些小說裡已經出來的優點保留,一些缺憾給重新彌補,然後再去創作一個嶄新的作品。

我們不應該忌諱新事物和衍生。

不往前走,路是通不了的。

《紹宋》如果卡在白馬或者武林,不往前走了,太監了,難道就更好了……努力往前走,寫新的作品,做新的連載,纔會有可能。

當然了,我也隻能說到這裡,因為從我個人的角度來說,我不懂漫畫,做過度延展和推薦會顯得冇有說服力,但作為從《紹宋》網文的作者,我卻期待我曾經的作品能夠在開始與結束之後有新的生命和新的表達,期待自己成為工業化之時代文學創作者的一部分,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當然了,《紹宋》隻是漫改,說這些過於大而無當。

但是回到我個人,就這幾本書……又有什麼理由不期待和表達呢?

漫改本身,就是一種極度符合我這種工科狗審美的一種進步了。

最後,我這人可能習慣了小說裡的碼字,早早喪失了坦誠交流的能力,若有這篇文字有什麼不妥或者鬨笑話的地方還望大家見諒,希望大家寬容一點。

榴彈怕水孬好是個依舊在往前走的人。

祝《紹宋》漫畫大賣,祝李曉楠老師再創高峰。

PS:還要感謝新盟主巍巍巍巍du同學的上盟,這些天腦子都是亂的,連打賞都察覺脫力……感激不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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