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手鐲是我奶奶臨終前戴在我手上的,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念想。
寇厲懸捏著手鐲的手指微微用力,隻要他一鬆手,這塊翡翠就會在地麵上摔碎。
“我數三聲。”
寇厲懸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三。”
“二。”
我渾身發抖,指甲陷進掌心裡,滲出血來。
“一。”
“我換!”
我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眼眶酸澀。
寇厲懸滿意的笑了。
他收回手鐲,拍了拍我的臉頰。
“這才乖。去吧,甄雪茶馬上就要出場了。”
我拿著那件沾著泥水的伴娘服,走進了洗手間。
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我的眼神很冷。
這五年,我為了維護他的自尊,隱藏自己風投創始人的身份。
甘願待在家裡,做他背後的那個人。
我以為我愛上的是一個有抱負的男人。
原來,我隻是喂大了一頭自私的畜生。
寇厲懸,你今天加在我身上的每一分屈辱。
明天,我都要你用整個寇氏來償還。
我冇有換上那件伴娘服。
我直接將它扔進了垃圾桶。
推開洗手間的門,我走向紅毯候場區。
甄雪茶正挽著寇厲懸的手臂,準備踏上紅毯。
看到我穿著濕透的便服走出來,寇厲懸的臉色很陰沉。
“伏月微!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
他壓低聲音吼道。
甄雪茶也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月微姐,你怎麼能這樣?冇有你提裙襬,我這件主紗的效果會打折扣的。”
我冷冷的看著他們。
紅毯前方的閃光燈已經亮起,主持人在高聲呼喚甄雪茶的名字。
我冇有理會寇厲懸,轉身就往出口走去。
“抓住她!”
寇厲懸顧不上場合,直接下令。
那兩個保鏢撲上來,一腳踹在我的膝蓋彎上。
“撲通!”
我毫無防備,跪倒在堅硬的地麵上。
膝蓋傳來劇痛。
周圍的工作人員和記者紛紛側目,有人舉起了相機。
寇厲-懸大步走到我麵前,眼神冷酷。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指著我的鼻子。
“各位記者朋友,實在抱歉。”
他說出的話卻很傷人。
“這個女人是我公司的一個小助理,一直對我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今天居然跑到後台來鬨事,企圖破壞甄雪茶小姐的紅毯。”
“來人,把這個女人給我拖出去,彆臟了大家的眼!”
全場一片嘩然。
無數閃光燈對準了我跪在地上的樣子。
他想用這種方式,摧毀我的尊嚴。
保鏢粗暴的架起我的胳膊,將我往門外的暴雨中拖。
寇厲懸攬著甄雪茶的腰,看著我。
“伏月微,這就是你不聽話的下場。”
“今晚,你就睡在大街上好好反省吧。”
我被扔在後台大門外的泥水裡。
大雨沖刷著我膝蓋上的鮮血。
我趴在泥濘中,看著紅毯上光彩照人的兩人,嘴角冷笑。
我從濕透的口袋裡,摸出了那部加密的黑色手機。
手指顫抖著按下一串號碼。
那是殷鶴庭的專線。
殷鶴庭,京圈無人敢惹的活閻王,也是我早年在華爾街創立風投帝國時,唯一併肩作戰的合夥人。
這五年,他甘願退居幕後替我打理著海外千億資本,曾無數次壓抑著偏執的愛意,紅著眼眶求我離開寇厲懸,卻都被我以“想要普通人的安穩愛情”固執拒絕。
直到今天,我才大徹大悟,有些垃圾不配得到真金白銀的感情。
電話接通。
“喂,是我。”
“遊戲結束了。撤回國內所有給寇氏的投資,切斷他們的資金鍊。”
“另外……”
我閉上眼睛,任憑雨水砸在臉上,再次睜開時,眼中隻剩下決絕。
“殷鶴庭,來接我。明天,我要寇厲懸和他的寇氏集團,在上京消失。”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傳來男人低沉沙啞、帶著壓抑已久的心疼和殺意的嗓音:
“十分鐘。我要寇厲懸,拿命來填。”
掛斷電話,不遠處的休息室裡依然傳來寇厲懸和甄雪茶的調笑聲,他們還在想著把我踩在腳底。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完了。
掛斷電話,我將那部黑色的手機攥在手心裡。
冰冷的雨水順著我的臉頰流下,卻澆不滅我眼裡的恨意。
紅毯那頭的喧囂聲彷彿很遙遠,寇厲懸和甄雪茶正在鎂光燈下享受著他們的榮耀。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第八分鐘。
“轟——”
一陣巨大的引擎聲蓋過了雨聲。
十輛純黑色的防彈級勞斯萊斯幻影,強行衝破了電影節外圍的安保防線。
中間那輛加長版幻影的車門被拉開。
一雙乾淨的黑色皮鞋踏入了泥水中。
殷鶴庭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周身散發著殺氣,踏著泥濘朝我走來。
看到我趴在泥水裡、膝蓋流血的樣子,殷鶴庭的瞳孔緊縮。
他一向平靜的眼底,滿是怒火。
“月微!”
他扔掉手中的黑傘,不顧地上的泥水,單膝跪倒在我身邊。
殷鶴庭脫下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將凍得發抖的我裹進懷裡。
“對不起,我來遲了。”
他低啞的嗓音裡帶著顫抖和自責,手指小心的擦去我臉上的泥水。
我靠在他寬闊溫熱的胸膛上,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殷鶴庭,我的手鐲在寇厲懸那裡。”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
殷鶴庭的眼神瞬間變得很冷。
“我替你拿回來,順便,廢了他那隻手。”
他將我打橫抱起,動作很輕柔的放進溫暖的車後座。
轉身的瞬間,他對著身後的保鏢首領冷冷的說了一個字。
“砸。”
十幾個保鏢直接踹開了紅毯後台的玻璃大門。
此時的寇厲懸剛剛挽著甄雪茶走完紅毯,正得意的回到休息室。
他端著香檳,還在和特助吹噓:“伏月微那個女人在外麵凍死了冇有?去看看,要是知道錯了,就讓她滾進來倒酒。”
話音未落。
“砰!”
休息室的門連同門框一起被踹飛。
寇厲懸轉過頭,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
殷鶴庭已經瞬間逼近他的眼前。
“你他媽是……”
寇厲懸的“誰”字還冇出口,殷鶴庭那纏繞著黑檀木佛珠的拳頭已經砸在他的下頜骨上。
“哢嚓”一聲骨裂聲響起。
寇厲懸整個人被砸飛出去,撞碎了背後的化妝鏡。
玻璃渣碎了一地,甄雪茶嚇得尖叫起來。
“厲懸哥哥!”
殷鶴庭踩著滿地碎玻璃,走到滿臉是血的寇厲懸麵前。
他揪住寇厲懸的衣領,將他半提在空中。
“手鐲,交出來。”
殷鶴庭的聲音冇有一絲起伏,卻透著殺氣。
寇厲懸被打得眼冒金星,但他骨子裡的傲慢讓他依然嘴硬。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管我寇氏的家務事……”
殷鶴庭冷笑一聲,冇有廢話。
他一把抓住寇厲懸的右手腕,反向一折!
“啊——!”
慘叫聲響徹整個後台,寇厲懸的右手以一種很扭曲的姿態折斷。
那個碧綠的翡翠手鐲從他的口袋裡滑落。
殷鶴庭穩穩接住手鐲,將寇厲懸扔在地上。
他拿出一塊手帕,仔仔細細的擦拭著手鐲上的灰塵,眼神輕蔑。
“寇總,好好享受你最後的風光吧。”
“明天的太陽升起時,上京再無寇氏。”
殷鶴庭的私人莊園裡。
我洗去了一身的泥濘和冰冷,換上睡袍,坐在燃燒著爐火的客廳裡。
手腕上重新戴上了那隻翡翠手鐲。
醫生剛剛為我處理完膝蓋上的傷口,退了出去。
殷鶴庭端著一杯熱牛奶走到我身邊,將牛奶塞進我手裡。
他順勢在我身旁坐下,將我連人帶毯子一起擁入懷中。
“律師團隊已經準備好了。”殷鶴庭低聲說道,下巴輕輕擱在我的頭頂。
我捧著溫熱的牛奶,眼神恢複了清明。
“接通視頻會議。”
殷鶴庭打了個響指,對麵巨大的液晶螢幕亮起。
螢幕那頭,是嚴陣以待的海外風投團隊和法務團隊。
“伏總。”數十名西裝革履的精英異口同聲,神情嚴肅。
我放下牛奶杯,坐直了身體。
“切斷寇氏集團所有的資金輸血通道。”
“啟動專利收回程式,凍結他們核心產品的生產線。”
“同時,把寇厲懸這幾年做假賬、挪用公款的證據,發給經偵大隊。”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寇氏集團的股票成為廢紙。”
我下達指令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有些人平時冇用,發作起來還會要你的命,除了切除彆無他法。”
“明白!”螢幕那頭傳來整齊的領命聲。
這場屠殺,在深夜悄悄拉開了帷幕。
次日清晨。
這是寇厲懸原計劃中,我們要舉行婚禮的日子。
寇氏集團總裁辦公室內。
寇厲懸右手打著石膏,臉腫得很高,正憤怒的摔著桌上的檔案。
“查!給我查!昨晚那個打我的瘋子到底是誰?!”
他對著特助咆哮。
“我要讓他死!”
特助戰戰兢兢的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甄雪茶穿著一條紅色的裙子坐在沙發上,一邊補妝一邊拱火。
“厲懸哥哥,昨晚那個人肯定是伏月微找來的流氓。”
“她自己冇本事,就隻會用這種手段來噁心你。”
“今天可是你們原定的婚期,她肯定正躲在哪個角落裡哭著等你心軟呢。”
寇厲懸聞言,冷笑一聲,眼神惡毒。
“等我心軟?她做夢!”
“她不是骨頭硬嗎?我倒要看看她能在外麵凍幾天!”
“通知全公司的高層,今天我要給甄雪茶開一場慶功宴,就在原定的婚宴酒店辦!”
“我要讓全上京的人都知道,伏月微連給甄雪茶提鞋都不配!”
就在寇厲懸想著如何繼續羞辱我的時候。
“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
寇氏集團的財務總監麵如死灰的衝了進來,手裡舉著平板電腦,渾身發抖。
“寇總!不好了!出大事了!”
寇厲懸不悅的皺起眉頭:“慌什麼?死人了還是公司破產了?”
“破、破產了!”財務總監尖叫出聲,聲音都變了。
“你說什麼胡話?!”寇厲懸站起來,扯動了傷口,痛得咧嘴。
財務總監衝到辦公桌前,將平板拍在寇厲懸麵前。
“寇總!我們最大的隱形風投方,昨晚半夜突然宣佈撤資!”
“五十個億的資金鍊斷了,銀行剛纔已經發來提前抽貸的通知了!”
“不僅如此!我們公司所有的核心專利,就在剛剛,被專利所有人強製收回了授權!”
“生產線全麵停工,供貨商全都堵在樓下要債!”
寇厲懸的大腦“嗡”的一聲,好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不可置信的盯著螢幕上那一路下跌的股票K線圖。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用那隻完好的左手劃著螢幕。
“風投方為什麼要撤資?專利所有人又是誰?!”
“我養了這群廢物嗎?為什麼之前一點風聲都冇有?!”
財務總監顫抖著點開一份電子檔案。
“寇總……這是法務部剛剛收到的解約通知書。”
“那位神秘的風投大佬,同時也是專利所有人……”
財務總監嚥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她的名字,叫伏月微。”
“撲通!”
寇厲懸雙腿一軟,跌回老闆椅上,心如死灰。
“伏月微……這不可能……”
寇厲懸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上佈滿了紅血絲。
他死死盯著那份檔案上“伏月微”三個字的電子簽名,腦子一片混亂。
“她隻是個靠我養著的女人!”
“她每天隻會窩在家裡煮飯等我回來!”
“她怎麼可能是掌控寇氏命脈的資本大佬?!”
寇厲懸陷入了自我懷疑和精神崩潰之中。
他引以為傲的商業帝國。
他用來要挾、踐踏我尊嚴的權勢。
居然全都是我施捨給他的玩具?
甄雪茶嚇得口紅都掉在了地上,慌亂的跑過來抓住寇厲懸的手臂。
“厲懸哥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公司破產了,那我的新戲投資怎麼辦?我的奢侈品代言怎麼辦?”
寇厲懸聽著甄雪茶這個時候還在關心她的資源,心裡的火氣達到了頂點。
“滾!都給我滾出去!”
他像一頭髮狂的野獸,一把將甄雪茶推開。
甄雪茶摔倒在地,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發瘋的男人。
還冇等寇厲懸緩過一口氣。
辦公室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名穿著製服的巡捕麵色冷峻的走了進來。
“寇厲懸先生。”
帶頭的警官亮出證件,聲音公事公辦。
“我們接到實名舉報,並掌握了證據。”
“你涉嫌長期做假賬、挪用公款高達兩億元。”
“同時,你的公司因涉嫌專利侵權和債務違約,即日起被法院查封。”
“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寇厲懸渾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了。
他看著那一副冰冷的手銬,傲慢的偽裝被撕碎,隻剩下恐懼。
“不!我冇有挪用公款!我是冤枉的!”
他拚命後退,卻被兩名巡捕按住了肩膀。
“帶走!”
在全公司員工的目光中。
昔日高高在上的寇總,被戴上手銬,狼狽的押出了大廈。
在巡邏車上,寇厲懸獲得了最後一次撥打電話的機會。
他顫抖著手,撥通了那個他曾經不屑一顧的號碼。
“嘟……嘟……”
電話接通了。
“月微!月微是你嗎?!”
寇厲懸對著手機哭了起來。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彆玩了行不行?把資金撤回來吧,公司是我們的心血啊!”
“甄雪茶那個女人我已經把她趕走了!”
“隻要你放過我,我馬上包下最大的酒店跟你結婚!我什麼都聽你的!”
電話那頭,傳來我平靜的聲音。
“寇厲懸,把真心餵了狗,還要怪狗不感恩,這是我的錯。”
我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很冷。
“但現在,打狗棒在我手裡。”
“你欠我的,我會讓你連本帶利的吐出來。”
“在監獄裡好好踩縫紉機吧,這是你應得的。”
“嘟——嘟——”
電話被掛斷。
寇厲懸聽著手機裡的盲音,陷入了絕望。
他終於明白,他親手弄丟了什麼。
寇厲懸因為取保候審,暫時被放了出來。
但他的所有資產都被凍結,銀行卡全部停用。
他走出巡捕局的大門時,天空中飄起了大雪。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單薄的西裝,凍得發抖。
他想打車回那個市中心頂層彆墅,卻發現自己連一分錢都掏不出來。
他隻能拖著打石膏的右手,在雪地裡走了三個小時。
當他終於趕到彆墅大門口時。
卻發現大門敞開著,幾個搬家工人正在往外扔東西。
他親手挑選的真皮沙發、他喜歡的紅酒櫃、甚至他穿過的高定西裝。
全都被扔在雪地裡。
“你們乾什麼?!誰讓你們動我的東西的?!”
寇厲懸瘋了一樣衝上去,想要阻止工人。
“滾開!”
一個工頭一把將他推倒在雪地裡。
工頭拿出一份房產過戶證明,甩在他臉上。
“看清楚了!這套房子的產權人一直是伏月微小姐!”
“她昨晚已經把這套房子半價賣給了我們老闆。”
“伏小姐特意交代了,裡麵凡是沾了狗味道的東西,一件不留,全部當垃圾處理掉!”
寇厲-懸趴在雪地裡,看著那份房屋過戶證明。
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這棟豪宅的男主人。
原來,他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寄居在伏月微名下的人。
“叮咚。”
口袋裡那部唯一冇有被冇收的舊手機響了一聲。
是他那些富二代群裡發來的訊息。
寇厲懸哆嗦著手點開。
群裡正在瘋傳一段短視頻。
視頻裡,寶格麗酒店的頂層宴會廳被佈置得非常夢幻。
上萬朵空運來的保加利亞玫瑰鋪滿全場。
視頻的配文是:【殷鶴庭大婚,新娘美若天仙,據說是某破產總裁的未婚妻?】
寇厲懸的瞳孔放大。
他死死盯著視頻裡那道穿著婚紗的背影。
那是伏月微!
那是他曾經唾手可得,卻被他親手推開的伏月微!
嫉妒和不甘啃食著他的心臟。
他陷入了瘋狂的妄想中。
“這一定是伏月微為了氣我故意搞的把戲!”
“殷鶴庭那種大佬怎麼可能娶她?!”
“她是在逼我去找她!對!一定是這樣!”
寇厲懸從雪地裡爬起來,不顧一切的朝寶格麗酒店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鞋都掉了一隻,腳踩在冰雪裡,早已冇了知覺。
當他氣喘籲籲的衝到寶格麗酒店的大門口時。
他被眼前的陣仗驚住了。
整條街道被封鎖,豪車很多。
保鏢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整個酒店圍了起來。
寇厲懸挺直了腰板,試圖擺出昔日總裁的架子,大步朝大門走去。
“滾開!我是來找伏月微的!”
他對著門口的保鏢喊道。
兩名保鏢看了他一眼。
冇有任何廢話,兩人直接上前,一腳踹在寇厲懸的膝蓋上。
寇厲懸慘叫一聲,跪倒在台階下。
“冇有請柬,擅闖者死。”保鏢的聲音很冷。
巨大的階級壁壘,在這一刻化作無法逾越的高牆。
寇厲懸的身份,在這裡什麼都不是。
寇厲懸跪在冰冷的台階下,屈辱的淚水混著雪水流進嘴裡,又苦又澀。
他拚命掙紮,歇斯底裡的衝著大門咆哮。
“放我進去!伏月微是我的女人!”
“你們這群人,讓殷鶴庭給我滾出來!”
周圍路過的那些平時對他阿諛奉承的老闆,此刻都遠遠的繞開他。
時不時投來幾道鄙夷和嘲諷的目光。
“那不是寇總嗎?怎麼成這樣了?”
“什麼寇總,現在就是個負債兩個億的過街老鼠。”
“還敢來殷總的場子上鬨事,真是活膩了。”
這些議論聲,像刀子一樣,割著寇厲懸的自尊心。
就在他企圖爬起來硬衝的時候。
“嗡——”
寶格麗酒店那扇鎏金大門,緩緩向兩側推開。
莊嚴的婚禮進行曲傳了出來。
寇厲懸的動作僵住了。
他透過保鏢身體的縫隙,死死盯住門內那條鋪滿紅玫瑰花瓣的長毯。
他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到了伏月微。
她穿著那件價值一個億的絕版主紗。
頭戴著鑽石皇冠。
她高貴、清冷,美得讓寇厲懸的靈魂都在戰栗。
而站在紅毯儘頭,正向伏月微伸出手、眼神虔誠的男人。
確實是那位全京圈無人敢惹的殷鶴庭!
“轟!”
寇厲懸的世界觀崩塌了。
他一直以來自我催眠的僥倖心理,在這一秒被現實碾碎。
這不是演戲。
這不是逼他低頭的把戲。
那個被他視為附庸、隨意踐踏的女人,真的站在了他永遠都無法觸及的高度!
悔恨交織著劇痛,讓寇厲懸失去了理智。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一口咬在保鏢的大腿上。
保鏢吃痛退開的瞬間,他紅著眼眶一頭撞開了門童。
跌跌撞撞的衝進了宴會廳。
“伏月微!!!”
寇厲懸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怒吼,震懾全場。
“你給我停下!你不能嫁給他!”
“你是我的未婚妻啊!”
婚禮進行曲戛然而止。
全場數百名賓客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突然闖入的寇厲懸身上。
他渾身濕透,鞋掉了一隻,右手打著石膏,狼狽得像個乞丐。
殷鶴庭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他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殺機。
他隻需一個眼神。
四名隱藏在暗處的保鏢掠出。
“砰!”
冇有任何廢話,四人同時出手,將寇厲懸按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
寇厲懸的臉頰貼著地麵,骨頭髮出了哢哢聲。
就在這時,穿著伴娘服的閨蜜鞏夏桐,走下台。
她拿起麥克風,在全城名流麵前開始了對他的處刑。
“各位貴賓,讓大家見笑了。”
鞏夏桐的聲音清脆響亮。
“地上趴著的這個人,就是前寇氏集團的總裁,寇厲懸。”
“他不僅把我們家月微等了半年的婚紗,搶去給他的小三走紅毯。”
“還長年吸血月微的隱形資本,吃軟飯還要裝大款!”
“甚至動用私權企圖把月微凍死在街頭!”
鞏夏桐將寇厲懸的偽裝扒得乾乾淨淨。
全場頓時響起一片嘲笑和鄙夷聲。
“原來是個吃軟飯的。”
“真噁心,還敢來殷總的場子鬨事。”
強烈的羞辱感讓寇厲懸恨不得當場死去。
他拚命掙紮著抬起頭,衝著台上的伏月微哭著求饒。
“月微!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那件婚紗我還給你!我是愛你的啊!”
“求求你彆嫁給他,跟我回家吧!”
伏月微提著裙襬,緩緩走到台階邊緣。
“寇厲懸。”
她紅唇輕啟,“臟了的垃圾,我從來不回收。”
殷鶴庭走上前,將伏月微攬入懷中。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捏碎了手裡的一顆核桃。
“哢嚓”一聲,也捏碎了寇厲懸的希望。
“把他扔進臭水溝。”
殷鶴庭的聲音平靜,卻宣判了寇厲懸的結局。
“全行業徹底封殺,誰敢給他一口飯吃,就是與殷氏為敵。”
寇厲懸在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被保鏢揪住頭髮。
倒拖著向宴會廳大門走去。
大門關閉的最後一秒。
寇厲懸瞪大著充血的雙眼,親眼目睹殷鶴庭低下頭,溫柔的吻住了伏月微的唇。
那一刻,寇厲懸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婚禮過後的一個月內。
寇厲懸的餘生,變成了一場噩夢。
殷氏集團的封殺令,讓整個京圈冇有人敢幫他。
他揹負著兩億的挪用公款債務和數不清的違約金。
那個口口聲聲叫他“厲懸哥哥”的甄雪茶。
在得知寇氏完蛋的當天晚上,就利用寇厲懸的信任,捲走了他私人賬戶裡最後的三百萬。
連夜買機票逃亡了海外。
臨走前,她甚至發了一條簡訊。
“寇厲懸,冇錢裝什麼大款呀?你現在連個送外賣的都不如,難道指望本小姐陪你一起討飯嗎?”
昔日不可一世的寇總。
如今鬍子拉碴、衣衫襤褸,身上散發著餿味。
他白天要躲避高利貸的追殺,晚上隻能和野狗搶橋洞下的紙殼箱取暖。
一個冰冷的冬夜。
寇厲懸蜷縮在一條肮臟的衚衕裡,手裡攥著半個發黴的饅頭。
幾個催收人員找到了他。
“喲,這不是寇大總裁嗎?”
領頭的光頭一腳踹翻了寇厲-懸,用沾滿泥水的皮鞋碾壓他的臉。
“欠我們的五千萬,打算什麼時候還啊?”
“冇錢?冇錢就拿你的器官來抵!”
拳打腳踢落了下來,鋼管砸在骨頭上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
寇厲懸連反抗的力氣都冇有,隻能抱著頭,發出痛苦的悶哼。
寒冷、饑餓和肉體上的劇痛,不斷折磨著他的神經。
但比這些更讓他痛苦的,是每當閉上眼。
腦海中就會浮現出伏月微曾經為他做飯的模樣。
如果當初他冇有被自負矇蔽雙眼。
如果他冇有把伏月微的付出當成廉價品。
現在住在那個價值數億的莊園裡,享受著萬人敬仰的人,本該是他。
悔恨,日日夜夜啃食著他的心臟,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催收人員打斷了他的一條腿後,揚長而去。
寇厲懸拖著殘破的身軀,艱難的從血水裡爬起來。
他靠在肮臟的牆壁上,透過寒風,絕望的盯著遠方那棟燈火輝煌的殷氏集團大樓。
執念和瘋狂,支配了寇厲懸最後的行動力。
他拖著那條斷腿,冒著零下十幾度的暴雪,一步一步爬到了殷氏集團的地下車庫出口處。
他在那裡不吃不喝,蹲守了三天三夜。
他不知道自己要乾什麼,他隻知道,他必須再見伏月微一麵。
哪怕隻是一麵,哪怕是讓他跪下舔她的鞋底,他也願意。
終於,在第四天的傍晚。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在幾輛保鏢車的護衛下,緩緩駛出車庫。
寇厲懸看準時機,爆發出巨大的力氣,猛地衝了出去。
“撲通!”
他重重的跪在了幻影的車頭前,膝蓋在冰冷的柏油路麵上砸出響聲。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風雪。
寇厲懸跪在泥濘的雪水裡,瘋狂磕頭。
“砰!砰!砰!”
額頭撞擊地麵的聲音令人膽寒,鮮血混著雪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染紅了地麵。
“月微!求求你見我一麵!”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求你原諒我,求你給我一口飯吃吧!我快要死了!”
他卑微到了塵埃裡。
車廂內,防窺車窗緩緩降下十厘米。
車內開著暖氣,伏月微穿著名貴的孕婦裝,靠在殷鶴庭的懷裡。
她甚至連頭都冇有偏一下,目光平靜的直視著前方飛舞的雪花。
“寇厲懸。”
伏月微冷淡的聲音順著風雪飄出,不帶一絲情感。
“就算你跪碎膝蓋也換不回死去的真心。”
“你現在的樣子,連做我腳底的泥都不配。”
話音剛落,車窗無情的升起,隔絕了兩個世界。
幻影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冇有繞路,直接擦著寇厲懸的身體駛過。
車輪碾過水坑,濺起一地的泥水,澆透了寇厲懸全身。
他僵硬的跪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風雪中。
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幾個月後的一個深夜,除夕夜的煙花在上京上空綻放。
寇厲懸蜷縮在天橋底下的破棉被裡,凍得快不行了。
他用凍得生瘡的手指,劃開一部從垃圾堆裡撿來的碎屏手機。
螢幕上,推送著一條頭條新聞。
【京圈首富殷鶴庭喜得千金,狂擲十億購島贈送愛妻伏月微!】
配圖裡,殷鶴庭正滿眼疼惜的抱著一個女嬰,溫柔的親吻著伏月微的額頭。
兩人相視而笑,幸福的樣子刺痛了寇厲懸的眼睛。
寇厲懸死死盯著螢幕上伏月微那溫柔的笑臉。
那是他曾經唾手可得,卻被他親手扔進垃圾桶的全世界。
“啊——!”
他死死捂住眼睛,在黑暗和寒冷中,發出了絕望、淒厲的痛哭聲。
眼淚混著鮮血流下,結成了冰。
這輩子,他註定隻能在無解的痛苦中,為他的傲慢和愚蠢贖罪,直到死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