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潑的大雨沖刷著蓉城,也沖刷著紀念碑前那片白色的花海。\n白辰月站在雨中,一動不動。\n她記得前世,這場連綿不絕的大雨,是極晝來臨的標誌。\n連下一星期雨之後,會連著兩個月冇有黑夜。\n可現在,一切都和前世完全不一樣了。\n末世早已偏離了她熟悉的軌道,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發展。\n唯一不變的,還是天災。\n……\n一處避難所內,人聲鼎沸。\n空氣中,汗水、食物和消毒水的氣味混成一團,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n王雷端著一個金屬餐盤,排在分發食物的長隊裡。\n他從毛毛的遊戲裡回來,身體的疲憊還未消退,精神卻始終繃著一根弦。\n腦子裡,總是不自覺地回放著與殤獸戰鬥的畫麵。\n無形的利爪,撕裂血肉的觸感......\n出神間,一個身材高瘦的男人直接擠到王雷的前麵,粗魯地將一個搪瓷碗伸向打飯的視窗。\n長長的隊伍出現一陣壓抑的騷動。\n王雷的眉頭擰了起來,開口:“後麵排隊。”\n插隊的男人回過頭,用一種評估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王雷一眼,嘴角撇出一個輕蔑的弧度。\n“你誰啊?新來的?管得著嗎?”\n話音剛落,又有兩個流裡流氣的同伴,嬉皮笑臉地擠了過來,蠻橫地將王雷身前一個彎腰駝背的老人推到一邊,王雷見狀,扶了老人一把。\n但那兩個同伴理直氣壯地站到了男人身後。\n“看什麼看?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其中一個同伴梗著脖子,對周圍投來不滿目光的人群低聲喝罵。\n隊伍裡的人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們對視。\n王令的腦子裡,“嗡”的一下,炸了。\n一個尖銳的念頭在他的顱內瘋狂叫囂。\n殺了他們。\n殺了他們!\n全身的血液都衝向了頭頂,眼前三個男人的麵孔在他的視野裡急劇放大,嘲弄的表情,分外清晰。\n他握著餐盤的手不受控製地抖動,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凸起,金屬餐盤的邊緣被他捏得變了形。\n不行。\n不能在這裡動手。\n王雷猛地低下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用儘全身的力氣去對抗那股幾乎要把他理智完全吞噬的殺戮衝動。\n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n“不要……不要……剋製住……”他小聲地唸叨著,試圖用自己的聲音蓋過腦中的尖叫。\n幾個插隊的男人聽到了他的自言自語,交換了一個眼神,爆發出一陣鬨笑。\n“哈,看,一個瘋子。”\n“腦子有問題的神經病。”\n“彆理他,快點打飯,餓死了。”\n王雷再也待不下去。\n他丟下餐盤,轉身擠出人群,逃離了食堂。\n他寧願餓著,也不想在這裡失控殺人。\n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一個無人的樓梯間,背靠著粗糙的水泥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n過了很久,腦中的尖叫才慢慢消退,轉為一陣陣陰魂不散的低語。\n徹骨的恐懼,一點點地從他的腳底爬上心頭。\n他到底怎麼了?\n從遊戲裡回來後,他變得不對勁了。\n不知過了多久,腹中傳來的絞痛讓他無法再忍受下去。\n王雷扶著牆壁,腳步虛浮地從角落裡走出來,想去找點能入口的東西。\n剛走到走廊拐角,他正好看見那三個男人聚在一起,狼吞虎嚥地吃著食物,嘴裡吹噓著什麼。\n其中最先插隊的男人站起身,罵罵咧咧地獨自一人走向避難所後方的公共廁所。\n王雷的腳步,停住了。\n聲音再次出現。\n這一次,不再是瘋狂的尖叫,而是帶著蛇信般誘惑的低語。\n“他一個人。”\n“冇人看得到。”\n“動手吧,釋放你的憤怒。”\n“死了也好,再也不會有人看不起你了。”\n王雷的身體,不自覺地動了起來。\n他跟在男人身後,一步一步,走進了燈光昏暗的通道,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前麵那人的影子裡。\n廁所,是為數不多的監控盲區。\n裡麵冇有人。\n男人剛解開褲子,還冇來得及動作,王雷從後麵猛地衝了上去。\n一隻手死死捂住男人的嘴,阻止他發出任何聲音。\n另一隻手,從後腰處抽出一把在遊戲裡獲得的製式匕首,對著男人的後心,用儘全力,捅了下去。\n“唔!”\n男人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像一灘爛泥般軟了下去,冇了動靜。\n做完這一切,他腦中的低語消失了。\n理智,夾雜著嘔吐的慾望,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n王雷看著自己沾滿溫熱液體的雙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n他殺人了。\n他殺人了。\n不行。\n不能被人看到。\n必須要把人藏起來。\n王雷手忙腳亂地將屍體拖進最裡麵的一個廁所隔間,用一塊破木板和幾張臟汙的帆布胡亂蓋住。\n極致的恐懼讓他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n這時,那道低語再次出現。\n“收了他。”\n王雷下意識地看向那具被掩蓋的屍體。\n他伸出手,抓向了那人……\n……\n神諭基地。\n穹頂之上,是描繪著神明降世的巨型壁畫,十二根擎天巨柱雕刻著浮雕。\n地麵鋪著潔白無瑕的大理石,光可鑒人,倒映著兩側彩色琉璃窗透進來的斑斕光影。\n空氣中,飄散著高級熏香的味道,聖潔,肅穆。\n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信使,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匍匐在地,身體抖得和篩子一樣。\n“教皇大人……上一輪遊戲……我們派去……所有玩家……都聯絡不上了……”\n高高的聖座上,教皇緩緩睜開了眼睛。\n“全部?”\n他的腔調平緩,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大殿的溫度驟降。\n信使的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在地麵上。\n“是……是的……全部……都冇有回來。”\n大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n周圍侍立的幾十名白袍使徒,大氣都不敢喘一口。\n他們都清楚,炎魔和烏鴉,意味著什麼。\n神諭核心的武裝力量之一。\n教皇沉默著。\n他冇有發怒,也冇有質問。\n他隻是緩緩地,從聖座上站了起來。\n他一步一步,走下高高的台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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