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n白辰月再次來到蘭德賽爾的工坊。\n與兩天前的安靜整潔不同,此刻的工作室裡,一片火熱。\n中央的環形鍛造台上,一塊人頭大小,燃燒著暗紅色光芒的金屬胚,正在數條機械臂的精準操作下,被反覆地摺疊捶打。\n蘭德賽爾的操作堪稱完美,每一次捶打都精準無比。\n但白辰月卻皺起了眉頭,在她眼中,那行雲流水的操作被分解成無數數據流,其中一條代表能量注入時間的紅色數據,突兀地提前了0.03秒。\n“停下。”她清冷的聲音在轟鳴中格外清晰。\n蘭德賽爾猛然轉頭,怒火中燒:“我說了,我工作的時候……”\n“如果不想被炸上天,立刻停止能量注入,三秒內強製冷卻到1200度。”白辰月直接打斷他。\n“胡說。”蘭德賽爾氣得鬍子直抖,“強製冷卻會讓它變成廢鐵,你懂不懂鍛造?”\n白辰月抱著雙臂,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再過十秒,它要炸了。信不信隨你。”\n這篤定的語氣讓蘭德賽爾心頭一跳。\n他猛地回頭看向數據,一切正常。\n“滴!滴!滴!警告!能量指數異常飆升!”刺耳的警報聲炸響。\n控製檯上的數據曲線瘋狂跳動,變成了刺目的赤紅色。\n蘭德賽爾瞳孔驟縮,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卻撲向控製檯,雙手化作殘影。\n“砰!”\n一聲沉悶的爆響,金屬胚表麵裂開蛛網般的縫隙,光芒迅速黯淡。\n失敗了。\n蘭德賽爾呆呆地看著報廢的材料,又看向自始至終一臉平靜的白辰月。\n她……怎麼知道的?\n白辰月道:“你的第三道冷卻劑注入程式,比理論模型早了0.03秒,導致能量流對衝崩潰。”\n蘭德賽爾在光屏上點了幾下,一個全新的三維能量循環圖出現。\n“把第三和第四道冷卻劑注入順序調換,捶打頻率降低3.7%,成功率能到90%以上。”\n工作室裡死一般寂靜。\n萊安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而蘭德賽爾,死死盯著光屏上那個完美的模型,臉上隻剩下難以置信。\n那個困擾了他整整三個月,耗費了他無數珍貴材料和心血的難題,竟然被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孩,在短短幾分鐘內,用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給出了最優解。\n這怎麼可能?\n他猛地站起身,衝到白辰月麵前,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變調:“這個能量傳導模型……你是怎麼想出來的?不對,這個‘雙螺旋逆向對衝’的結構,你是從哪裡學來的?”\n“書上看的。”白辰月回答得雲淡風輕。\n“哪本書?”蘭德賽爾追問道。\n“資料庫裡,《高能材料鍛造理論猜想》第七卷,三百六十二頁。”白辰月連頁碼都報了出來。\n蘭德賽低頭沉思。\n那本書,他當然知道。\n星際鍛造學界最前沿的理論著作,裡麵充滿了各種天馬行空的猜想,大部分都被認為是根本無法實現的幻想。\n他也看過,但隻是當成小說來讀,從未想過真的有人能將裡麵的理論應用到實踐中。\n“你真的把那一百多萬種材料的數據,全都記住了?”蘭德賽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和不敢置信。\n“嗯。”白辰月點頭。\n得到肯定的回答,蘭德賽爾徹底沉默了。\n“爸,我早就跟你說了,十月大人是天才。”萊安終於從石化狀態中恢複過來,他挺起胸膛,臉上寫滿了與有榮焉的驕傲,彷彿解決問題的人是他自己。\n蘭德賽爾冇有理會自己的傻兒子,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激盪的心情,開始提問。\n他問,白辰月答。\n一個問得比一個快,一個答得比一個輕鬆。\n蘭德賽爾從最基礎的材料學,問到最尖端的鍛造理論,問題越來越偏,越來越難。\n白辰月始終對答如流,冇有絲毫停頓,甚至在回答完之後,還能舉一反三,提出好幾種不同的解決方案,並清晰地列出每種方案的優缺點。\n萊安站在旁邊,已經從最初的驕傲,變成了目瞪口呆。\n他發現,自己老爹和十月大人的對話,他已經一個字都聽不懂了。\n蘭德賽爾問完了最後一個問題,他看著白辰月的眼神,從最初的不屑到現在的欣賞。\n“告訴我,你是怎麼在兩天之內,記住這麼多東西的?”\n這纔是他最關心的問題。那一百三十二萬七千五百種材料,是他窮儘一生心血收集整理的龐大知識庫,連他自己都冇能全部記下來,哪怕天賦異稟,也不可能全部記住。\n不等白辰月開口,旁邊的萊安已經挺起了胸膛,臉上寫滿了“快誇我”的驕傲,搶著回答:“爸,我們用了您的記憶艙。”\n“什麼?”蘭德賽爾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猛地跨上一步,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白辰月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像是在做全身掃描。\n“你……你冇事?”他語氣裡的震驚遠勝於剛纔的任何時刻。\n他那個記憶艙,他自己最清楚不過。\n所有參與實驗的人,無一例外地出現了永久性的精神損傷,最好的結果也是在療養院裡流著口水度過餘生。\n可眼前的女孩,神態自若,眼神清明,邏輯清晰,哪有半分腦子被燒壞的跡象?\n“開什麼玩笑?”萊安見自家老爹如此失態,更來勁了,“十月大人可是王族,王族最著名的就是他們的精神力,區區一點數據流算什麼?”\n蘭德賽沉默了。\n是了,星際傳聞中,王族生來便擁有淨化一切精神汙染的能力,也擁有超出凡人的精神力。\n他從未見過真正的王族,自然無法想象那種強大,究竟是何種程度。\n蘭德賽爾緩緩放下手,笑著看向白辰月,臉上很欣慰。\n頗有種隱居深山的老怪物,突然發現了一個萬年不遇的絕世天驕。\n“十月大人厲害吧?”萊安嘿嘿一笑,問道。\n蘭德賽爾瞥了一眼萊安,當即表演了笑容消失術。\n這蠢貨,真的是我親生的?\n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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