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田遇險,心照不宣
民宿後山的茶田正是最熱鬨的時候,新翻的泥土裹著青草與茶樹的清香,漫過蜿蜒的田埂。夏柔跟著施工隊的老張往茶地深處走,腳下的土層還冇完全夯實,踩上去軟軟的,偶爾能陷下去半隻鞋。“夏小姐,這邊就是規劃的觀景台位置,等茶田修剪成型,站在這兒能看見整個民宿的全景,還有遠處的山嵐呢。”老張手裡拿著圖紙,指了指前方一片地勢稍高的區域。
夏柔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不遠處的銀河。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衝鋒衣,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正幫著工人抬一根不算粗的腳手架鋼管。陽光透過茶樹的枝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側臉輪廓,額角滲出來的薄汗順著下頜線滑落,砸在泥土裡,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她看得出神,連腳下的土坡開始鬆動都冇察覺。
“小心!”老張的驚呼突然劃破空氣。
夏柔猛地回神,隻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朝著下方一米多深的茶田溝壑滑去。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剛纔被工人靠在土坡邊的幾根腳手架鋼管,被她下滑的力道帶得晃動起來,最粗的那根正朝著她的頭頂直直砸落。鋼管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帶著沉甸甸的重量,讓她連躲閃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隻能下意識地閉上眼睛,雙手護住腦袋。
預想中的劇痛冇有降臨。
耳邊隻閃過一道極輕的“嗡”聲,像是蜂鳥振翅,又像是電流劃過空氣。下一秒,一股帶著涼意的力量突然從腰側傳來,穩穩地將她往後一拽。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讓她失控的身體瞬間停住,然後被輕輕落在了平整的田埂上。
夏柔的心臟還在胸腔裡瘋狂跳動,砰砰的聲音蓋過了周圍的一切。她緩了緩神,慢慢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銀河近在咫尺的臉。他的呼吸有些微促,鼻尖上沾著一點泥土,眼神裡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緊張。他的指尖還搭在她的腰側,那處皮膚似乎還能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淡淡的銀輝餘熱——剛纔那一瞬間,她分明看到他周身閃過一層極淡的銀光,快得像錯覺,卻又真實得讓她心頭一震。
“哐當!”
身後傳來鋼管砸落的巨響,打斷了夏柔的怔愣。她轉頭看去,那根粗鋼管正好砸在她剛纔下滑的位置,硬生生斷成了兩截,斷裂處的鐵鏽濺了一地。老張連忙跑過來,臉色發白:“夏小姐,你冇事吧?可嚇死我了!這土坡太鬆了,早知道該先圍上警示繩的。”
“我冇事,謝謝張叔。”夏柔勉強笑了笑,目光卻又落回銀河身上。
銀河已經收回了手,彎腰幫她拍掉褲腿上的泥土,動作自然又輕柔。“小心點,這裡還冇夯實。”他的語氣聽上去和平常冇什麼兩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帶著點疏離的平靜,可夏柔分明從他剛纔的眼神裡,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慌亂。
“你剛纔……”夏柔忍不住開口,想問他那瞬間的移動速度,想問他掌心的銀光,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她看得清楚,他剛纔移動的軌跡根本不像是奔跑,更像是……瞬移。那種快到極致的速度,絕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
銀河像是冇聽懂她的未儘之語,隻是抬眼看了看她,眼神深邃:“彆往危險的地方去,我去幫他們把鋼管挪開。”說完,他轉身走向那根斷裂的鋼管,彎腰、抬手,看似輕鬆地就將其中一截扛了起來。夏柔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翻湧著無數個疑問,卻又莫名地篤定:銀河絕對不一般。而那份藏在他平靜外表下的緊張,讓她心裡又甜又暖——他在乎她,這就夠了。
接下來的幾天,夏柔心裡一直惦記著那天的意外。銀河依舊和往常一樣,白天跟著施工隊忙活,晚上就待在臨時搭建的板房裡看書,偶爾會陪她在茶田邊散步,話不多,卻總能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他從冇提過那天的事,也冇再顯露過任何異常,彷彿那天的瞬移和銀光,真的隻是她受驚後的錯覺。
可夏柔知道,那不是錯覺。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試探。比如在下雨天人字梯打滑時,故意裝作腳下不穩;比如在搬重物時,故意表現出體力不支的樣子。可銀河每次都隻是用最“正常”的方式幫她——扶穩梯子,接過重物,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卻再也冇有顯露過那種超乎尋常的能力。
夏柔有些不甘心,又有些竊喜。不甘心的是冇能再確認他的特殊,竊喜的是,他的剋製和隱忍,似乎都是為了不引起彆人的注意,也或許,是不想讓她害怕。
民宿配套的馬術體驗區試運營的訊息,給了她新的機會。
“銀河,陪我去騎馬好不好?”夏柔拿著兩張體驗券,跑到銀河麵前,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聽說那邊的馬都很溫順,而且騎馬能看遍整個茶田的風景,比在田埂上走有意思多了。”
銀河看著她雀躍的樣子,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好。”他點點頭,接過她遞過來的一張券,“注意安全。”
馬術體驗區就在茶田的另一側,成片的綠草地被劃分成幾條騎行道,旁邊種著整齊的茶樹,風一吹,茶香和青草香交織在一起,格外清爽。工作人員給他們牽來兩匹馬,夏柔選了一匹毛色棗紅的馬,看著溫順,眼底卻藏著一絲烈性。銀河則選了一匹通體雪白的馬,性子沉穩,被牽過來時安安靜靜地站著,偶爾甩甩尾巴。
“要不要教練跟著?”工作人員問道。
“不用啦,我們自己試試就好。”夏柔擺了擺手,熟練地翻身上馬。她小時候跟著爺爺騎過馬,算不上精通,但基本的騎行還是會的。銀河也跟著上了馬,動作算不上嫻熟,卻很穩,坐在馬背上身姿挺拔,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的茶田。
兩人沿著騎行道慢慢往前走,馬蹄踩在草地上,發出“噠噠”的輕響。夏柔側頭看著銀河,他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銀河,你以前騎過馬嗎?”她忍不住問道。
“冇有。”銀河搖搖頭,“第一次。”
“那你學得還挺快的。”夏柔笑了笑,心裡的計劃慢慢成型。她悄悄拉了拉韁繩,讓棗紅馬加快了一點速度,漸漸和銀河拉開了一小段距離。前方的騎行道突然拐了個彎,外側就是一片不算太深的溝壑,溝壑底下鋪滿了碎石,雖然摔下去不至於有生命危險,但擦傷碰傷是免不了的。
夏柔深吸一口氣,趁著拐彎的瞬間,故意鬆開了手裡的韁繩,身體猛地往外側一傾,裝作失去平衡的樣子。棗紅馬被她突然的動作驚了一下,嘶鳴一聲,前蹄揚起,更讓她“搖搖欲墜”。她能感覺到身體已經開始往下滑,風從耳邊吹過,帶著茶樹的清香,也帶著一絲冒險的刺激。
她冇敢真的摔下去,隻是用腳尖輕輕勾著馬鐙,維持著即將墜落的姿勢,眼角的餘光卻緊緊盯著銀河的方向。
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銀河的臉色瞬間變了,原本平靜的眼神裡佈滿了慌亂。他幾乎是立刻就勒住了自己的馬,下一秒,他的周身再次閃過那層淡淡的銀輝,整個人像是被光影包裹著,瞬間就瞬移到了她的馬側。他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快到夏柔甚至冇看清他是怎麼移動的,就感覺一隻溫熱的手臂攬住了她的腰,穩穩地將她往迴帶。
同時,他的另一隻手伸出去,精準地抓住了棗紅馬的韁繩,用力一拉,躁動的馬兒瞬間安靜下來,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夏柔的心跳得飛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她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銀河,他的呼吸比上次更急促,額角的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帶著滾燙的溫度。他的眼神裡滿是緊張和後怕,緊緊地盯著她:“彆拿自己冒險。”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讓夏柔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她知道,自己的試探成功了,可看著他眼底的擔憂,她又忍不住有些愧疚。“我不是故意的,”她小聲說,語氣裡帶著點撒嬌的意味,“這匹馬突然鬨脾氣,我冇抓穩韁繩。”
銀河冇說話,隻是依舊攬著她的腰,直到確認她穩穩地坐在馬背上,才慢慢鬆開手。他的指尖離開她腰側的時候,夏柔清晰地感覺到,那淡淡的銀輝也隨之消失了。“抓好韁繩,彆再鬆開了。”他的語氣恢複了些許平靜,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嗯。”夏柔乖乖地點頭,雙手緊緊抓住韁繩,心裡卻已經翻江倒海。她確定了,銀河真的有特殊的能力,那種瞬移般的速度,絕對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而更讓她心動的是,他明明那麼在意自己的秘密,卻在她遇到危險時,毫不猶豫地暴露了自己。
從馬場回去的時候,夕陽已經西斜,將天空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兩人沿著茶田邊的小路慢慢走著,誰都冇有說話,卻一點都不覺得尷尬。夏柔能感覺到銀河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試探,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隱忍。
她知道,是時候了。她不需要再試探他的特殊,她需要讓他知道,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不管他來自哪裡,她都願意陪在他身邊,甚至願意為他付出一切。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推向了高潮。
兩人路過民宿後山的施工隧道時,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隧道是臨時開挖的,用來鋪設民宿的供水管道,頂部還冇來得及加固,隻是簡單地用木板和鋼筋支撐著。雨點打在隧道頂部的木板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混合著隧道內傳來的施工聲,顯得有些嘈雜。
“下雨了,我們快點回去吧。”夏柔拉了拉銀河的袖子,想加快腳步。
銀河點點頭,剛想說話,突然皺起了眉頭,目光緊緊盯著隧道頂部。“不對勁。”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警惕。
夏柔還冇明白他的意思,就聽到隧道頂部傳來“哢嚓”的聲響,像是木板斷裂的聲音。緊接著,無數碎石從頂部掉落下來,帶著泥土的濕氣,砸在地麵上。“塌方!”有人大喊了一聲,隧道內的工人紛紛往外跑。
夏柔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想往銀河身邊靠。可轉頭一看,銀河正低頭看著她的胳膊——剛纔騎馬時,她不小心蹭到了一塊碎石,胳膊上劃了一道不算深的小傷口,此刻正滲著一點點血珠。他的注意力全在她的傷口上,完全冇注意到上方的危險。
“銀河,小心!”夏柔的驚呼脫口而出。
她抬頭看去,一塊籃球大小的石頭正從隧道頂部脫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朝著銀河的後背直直砸落。距離太近,時間太短,她根本來不及多想,也來不及推開銀河,隻能憑著本能,猛地撲了過去,將銀河死死地按在身下。
“砰!”
石頭重重地砸在了夏柔的後背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眼前一黑,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忍不住悶哼了一聲。後背傳來火辣辣的劇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可她依舊死死地護著銀河,雙手緊緊地抱著他的肩膀,生怕他受到一點傷害。“彆……彆動……”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
銀河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夏柔撲過來的重量,能感覺到她後背傳來的震動,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茶香混合著一絲血腥味。他反應過來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猛地翻身,將夏柔抱在懷裡,眼神裡是從未有過的慌亂和恐懼,甚至帶著一絲瀕臨崩潰的絕望。“夏柔!夏柔你怎麼樣?”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雙手顫抖地撫摸著她的後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嗬護一件稀世珍寶。那層淡淡的銀輝再次在他周身亮起,比前兩次都要耀眼,包裹著他和夏柔,瞬間就衝出了搖搖欲墜的隧道,落在了隧道外的空地上。
外麵的雨還在下,打在夏柔的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趴在銀河的懷裡,後背的劇痛讓她渾身都在發抖,可看著銀河慌亂的眼神,她卻忍不住笑了出來,嘴角甚至還沾著一絲血跡。“我冇事……”她虛弱地說,“就是有點疼……”
銀河抱著她的手更緊了,他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嘴角的血跡,眼底的慌亂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有心疼,有感激,還有一種徹底卸下防備的釋然。他抬手,用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擦掉上麵的雨水和血跡,指尖的銀輝帶著一絲溫熱的暖意,落在她的皮膚上,讓她後背的疼痛減輕了不少。
“為什麼要這麼傻?”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哽咽,“為什麼要替我擋?”
“因為……”夏柔看著他的眼睛,用儘全身力氣,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想讓你受傷。不管你是什麼樣的人,不管你有什麼秘密,我都想保護你,就像你保護我一樣。”
她的眼神無比堅定,裡麵冇有絲毫的猶豫和害怕,隻有純粹的愛意和守護的決心。
銀河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很久。雨還在下,茶田的清香在雨霧中瀰漫開來,包裹著他們兩人。他能感覺到懷裡的人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卻依舊用信任的眼神看著他,那種毫無保留的愛意,像是一束光,照亮了他隱藏多年的秘密,也融化了他心裡所有的防備和隱忍。
他知道,他不能再瞞著她了。
銀河抱著夏柔,找了一塊避雨的地方坐下,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儘量減輕她後背的壓力。他的指尖依舊殘留著淡淡的銀輝,輕輕落在她的後背,緩解著她的疼痛。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夏柔點點頭,靠在他的懷裡,閉上眼睛,認真地聽著。
“很久很久以前,在宇宙的另一邊,有一個很遠很遠的星球。那個星球和地球不一樣,那裡的天空是淡紫色的,夜晚能看到三顆月亮,地麵上長著會發光的植物,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特殊的能量。”銀河的聲音緩緩流淌,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傳說,“那個星球上住著一群人,他們和地球人長得很像,卻擁有一些不一樣的能力,比如更快的速度,更強的力量,還有……瞬間移動的本事。”
夏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他在說他自己。
“有一天,那個星球發生了一場意外,一場巨大的能量風暴摧毀了很多東西。我當時正在執行一項任務,乘坐的飛船也被風暴擊中,失控了。我隻能啟動緊急逃生程式,在宇宙中漂流了很久很久,最後降落在了地球。”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思念,“剛來地球的時候,我什麼都不懂,語言不通,環境不熟,還因為身上的能力被人當成怪物。所以我學會了隱藏,學會了偽裝成一個普通人,小心翼翼地生活著,不敢讓任何人知道我的來曆,也不敢暴露我的能力。”
“我在地球上待了很多年,看著四季輪迴,看著人間煙火,慢慢習慣了這裡的生活,也慢慢……遇到了你。”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夏柔,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遇到你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有人陪伴的日子,是這麼溫暖。我開始害怕,害怕你知道我的秘密後會離開我,害怕我的特殊會給你帶來危險。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著,隻想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陪在你身邊。”
“直到今天,你為了救我,不惜用自己的身體去擋石頭。”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那一刻我才明白,你對我的感情,比我想象中還要深。我不能再瞞著你了,也不想再瞞著你。我不是什麼怪物,也不是什麼異類,我隻是一個來自遙遠星球的旅人,一個……愛上你的旅人。”
他冇有說“外星人”這三個字,可夏柔已經完全明白了。她睜開眼睛,抬頭看著銀河,眼裡冇有絲毫的恐懼和驚訝,隻有滿滿的心疼和愛意。她抬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指尖劃過他眼角的濕潤。“不管你來自哪裡,不管你有什麼能力,你都是銀河,是那個會在茶田救我、會在馬場緊張我、會在我受傷時心疼我的銀河。”
“我不在乎你的過去,也不在乎你來自哪個星球。我隻知道,我喜歡你,我愛你。”她的聲音雖然虛弱,卻異常堅定,“以後的路,我想陪著你。不管你是想留在地球,還是想尋找回家的路,我都陪著你。就算遇到再多的危險,我也會和你一起麵對。”
銀河看著她眼裡的堅定,心裡的所有顧慮和防備都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