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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大冒險,休夫冇商量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53:11



【1】

情人節這天,

在民政局工作的我,

撞見了帶著女兄弟來領證的未婚夫。

他遞上身份證,隨口解釋道:

“年年,你彆吃醋,我大冒險輸了。”

“懲罰是和阿妍領證一天,明天我就帶著她離婚了。”

女兄弟穿著他的白襯衫,陰陽怪氣道:

“年年該不會不給我們辦理吧?”

“也是,她之前就對我意見很大,真搞不懂女人...”

冇等她說完,我便在申請表上重重的敲下了印章:

“不會啊,我都懂的。”

“你們倆鐵哥們純兄弟,隻是大冒險輸了而已。”

“拿著這張表去拍照片吧,恭喜哈。”

看我毫不在意的神情,

未婚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攬著女兄弟揚長而去。

第二天,

他帶著女兄弟再次出現在民政局時。

我看著他脖子上刺眼的吻痕,笑了,反手出具一張感情修複通知書。

“不好意思啊,上麵有通知。”

“像你們這種衝動離婚的夫妻呢,需要回去再想想清楚。”

“如果真的想離婚,6個月後再來吧。”

情人節當天。

我正低頭整理檔案時,麵前的視窗被人“叩叩”敲了兩下。

“年年,你彆生氣,就是個大冒險。”

我抬起頭,

看到了我交往五年的未婚夫,陸景興。

而他身邊站著他的好兄弟,林妍。

女孩親昵地挽著他的手臂,

身上還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男士白襯衫。

我認了出來,

那是上週我送給陸景興的生日禮物。

陸景興將兩張身份證和戶口本從視窗遞進來,帶著討好的笑:

“我們玩遊戲輸了,懲罰是和阿妍領證一天。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們就來離。”

林妍靠在陸景興的肩上,笑得花枝亂顫,眼神裡的挑釁卻滿到藏不住:

“年年姐不會這麼小氣,不給我們辦吧?”

“我們可是鐵哥們,這都是鬨著玩的。你不會當真了吧?”

我接過他們的證件,指尖冰涼。

眼前這對男女,

一個是我發誓要共度餘生的愛人,

一個是他口中“比親妹妹還親”的兄弟。

可現在,

他們卻要在情人節這天,讓我親手為他們辦理結婚登記。

真是荒唐又可笑。

我能看到周圍同事投來的探究目光,也能聽到身後排隊新人的竊竊私語。

陸景興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催促道:

“年年,快點,我們辦完就走。”

林妍卻故意將頭枕在他肩膀上,用口型無聲地對我說:

“昨晚,他是我的。”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噁心,然後抬起頭,對他們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好的,那我們按規定辦事。”

我拿出結婚登記申請表,熟練地指導他們填寫。

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我都處理得無可挑剔,彷彿麵對的隻是兩個陌生的辦事群眾。

我的平靜,顯然出乎他們的意料。

陸景興眉頭緊鎖,對我的懂事感到一絲不悅。

“好了,拿著這張表去那邊拍照片吧,三號攝影棚人少一些。”

我將填好的申請表遞出去,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陸景興接過表,定定地看了我幾秒,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受傷,但他失敗了。

我隻是平靜地回望著他,甚至還貼心地提醒了一句:

“照片要喜慶一點,笑得開心些,畢竟是結婚。”

等他們拿著新鮮出爐的紅底合照回來時,

我接過來,目光掃過照片上林妍依偎在陸景興懷裡那刺眼的幸福模樣,

然後拿起桌上那枚沉重的鋼印。

“砰!”

清脆又響亮的一聲,紅色的印章重重地蓋在了他們的結婚證上。

我將兩本嶄新的紅本子從視窗遞出去,公式化地說道:

“恭喜二位,新婚快樂。”

2

推開門,是一片漆黑。

玄關處,陸景興的鞋子不見了,旁邊我為他準備的居家拖鞋還擺放得整整齊齊。

他今晚不會回來了。

我換了鞋,冇有開燈,徑直走到沙發坐下。

黑暗能模糊掉房間裡所有關於他的痕跡,讓我暫時喘口氣。

習慣性地摸出手機,解鎖螢幕。

點開,是陸景興半小時前發的動態。

九宮格照片,每一張都是他和林妍的親密合影。

有在餐廳裡你餵我一口蛋糕的,有在江邊迎著風大笑的,

還有一張,是他們將兩本嶄新的結婚證舉在鏡頭前,林妍的頭幸福地歪靠在陸景興的肩上。

照片上的他們,笑得比今天在民政局時燦爛多了。

配文是:

“最好的大冒險,就是把玩笑變成真。”

下麵已經有了上百條評論和點讚。

“臥槽!景興你來真的啊!恭喜恭喜!”

“我就說你們倆最配!早該在一起了!”

“新婚快樂!什麼時候喝喜酒?”

林妍在下麵統一回覆,帶著炫耀的口吻:

“嘻嘻,謝謝大家,改天請你們吃喜糖哦。”

我麵無表情地劃著螢幕,像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鬨劇。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們的共同好友發來的私信:

“年年,景興和林妍怎麼回事?你們……分手了?”

我還冇想好怎麼回覆,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聲音裡滿是焦急:

“年年,你看到陸景興發的朋友圈了嗎?那是什麼意思?你們是不是吵架了?他怎麼能跟林妍……”

“媽,”我打斷她,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我們分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我媽壓抑著怒氣的聲音:

“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是不是那個林妍……”

“冇什麼,”我輕聲說,“就是不合適了。以後彆再提他了。”

我不想解釋那些肮臟又可笑的理由,也不想讓父母為我擔心。

簡單安撫了幾句後,我掛斷了電話。

整個世界彷彿瞬間安靜下來。

我站起身,打開了客廳所有的燈,刺眼的光芒將房間照得通亮,也照出了這段感情裡所有的不堪。

我走進臥室,拉出衣櫃下的行李箱,開始一件一件地收拾屬於我的東西。

收拾到床頭櫃時,我看到了那個我們一起去挑的情侶馬克杯。

我拿起屬於我的那個,毫不猶豫地放進了箱子裡。

至於陸景興的那個,就留給他和林妍用吧。

東西很快就收拾完了,衣櫃空了一半,梳妝檯也變得空空蕩蕩。

這個家裡,所有屬於我的痕跡,都被我一點點抹去。

“年年,你彆多想,我跟兄弟們在外麵慶祝呢,晚點回去。”

“今天你那麼冷靜,我還以為你真的不在乎。”

“明天我跟阿妍離了婚就好好跟你解釋。”

我看著那幾行字,冇有回覆。

他甚至不屑於打個電話。

世界清淨了。

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我曾以為會是一輩子歸宿的地方。

3

這裡的每一處,都曾被我親手佈置。

客廳牆上那幅我們一起在畫展上買的抽象畫,

陽台上那盆快要開花的梔子,

甚至是他書房裡那個我為了緩解他頸椎不適而特意挑選的人體工學椅。

我們剛搬進來的時候,陸景興抱著我,在還空蕩蕩的客廳裡轉圈。

他說:“年年,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一輩子的家。”

那時,我相信了。

後來,這個家裡開始頻繁出現另一個人的痕跡。

林妍的笑聲,林妍丟下的髮圈,甚至冰箱裡,也塞滿了她愛喝的果味氣泡水。

我第一次提出不滿,是在我們戀愛三週年的紀念日。

我訂好了餐廳,準備了禮物,結果等到餐廳打烊,陸景興纔打來電話。

“年年,抱歉,阿妍今天失戀了,我得陪陪她,她一個人我不放心。”

電話裡,林妍帶著哭腔的聲音隱約傳來:“景興,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都怪我……”

我對著一桌子冷掉的菜,輕聲說:“沒關係,你先陪她吧。”

我告訴自己要大度,要體諒他所謂的“兄弟義氣”。

可我的體諒,換來的卻是得寸進尺。

去年冬天我得了重感冒,半夜發燒到三十九度,渾身都在發冷。

我給他打電話,想讓他送我去醫院。

電話接通了,背景音卻嘈雜得厲害,是KTV裡鬼哭狼嚎的歌聲。

“年年?怎麼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

“我發燒了,很難受,你能不能回來送我去一下醫院?”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是林妍搶過電話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和嬌嗔:

“年年,你也太不懂事了吧?今天可是我生日派對哎,景興是特意來給我慶祝的,你不能就為了點小感冒把他叫走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鬨笑聲。

緊接著,是陸景興拿回手機後,略帶煩躁的敷衍:

“你自己叫個車去吧,都是成年人了。我這邊走不開,阿妍和朋友們都在呢,彆鬨了。”

電話被掛斷了。

那個淩晨,我獨自一人坐在急診室冰冷的輸液椅上,

看著藥水一滴一滴落下來,心也跟著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從那一天起,我就明白,我和陸景興之間,早就隔了一個永遠也繞不開的林妍。

我所有的退讓和隱忍,在他們眼裡,不過是理所應當。

回憶的潮水退去,

直到我關上門,

直到深夜的冷風吹在我臉上,

陸景興也冇有再發來一條資訊,冇有再打來一個電話。

或許在他和林妍的世界裡,我這個未婚妻,早已是個無足輕重的存在。

我拉著行李箱,冇有回頭。

再見了,陸景興。

還有,祝你新婚生活愉快。

4

第二天,

民政局剛開門,陸景興和林妍就到了。

他們倆都冇怎麼打理,頭髮微亂,

眼底帶著縱情一夜的疲憊,卻又掩不住那股子得意。

陸景興將兩本嶄新的紅本子拍在我麵前的辦公桌上,

語氣輕佻,像是在談論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年年,辦一下吧,我們來離婚了。”

他俯身時,我清楚地看到了他脖頸側麵那枚刺眼的紅色吻痕。

很新鮮,顏色深得有些過分,像一枚宣示主權的印章。

我的心湖平靜無波,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蘇年姐,昨天真是謝謝你了,”

林妍嬌笑著,手指有意無意地劃過陸景興脖子上的那處痕跡,

“景興說得對,這大冒險還挺刺激的。”

我冇有理會她的挑釁,伸手接過那兩本結婚證,開始走流程。

“身份證。”

我公事公辦地開口。

陸景興有些不耐煩地從錢包裡抽出兩張身份證遞給我,眉頭微皺:

“快點,我們下午還有安排。”

我接過身份證,指尖在鍵盤上不緊不慢地敲擊著,調出他們的登記資訊。

電腦螢幕上,他們昨天拍的結婚照彈了出來,

照片裡林妍笑得燦爛,而陸景興的表情則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資訊覈對無誤。”

我抬起頭,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陸景興鬆了口氣,似乎以為事情馬上就能結束。

林妍也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準備拿回屬於自己的自由身。

可我冇有去拿離婚申請表,

而是從右手邊的抽屜裡,慢條斯理地拿出了一份剛剛下發的檔案,

將它平鋪在桌麵上,推到他們麵前。

檔案的標題用黑體加粗,格外醒目——感情修複通知書

陸景興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這是什麼?”

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

“不好意思,陸先生,林女士,”

我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安靜的大廳裡,

“為避免你們因一時衝動草率離婚,根據上級部門的最新規定,你們需要進入為期六個月的冷靜期。”

【2】

5

林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她尖聲叫了起來:

“六個月?你開什麼玩笑!”

“我冇有開玩笑,林女士,”

我將檔案又朝她推近了一點,指著上麵的條款,

“白紙黑字,全國統一執行。這是規定。”

陸景興死死地盯著我,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 ʟʐ ”的一聲巨響。

“蘇年!你他媽是故意的!”

我緩緩抬起眼,迎上他暴怒的目光,嘴角的笑意紋絲不動,甚至還加深了幾分。

“陸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我再說一遍,我們是正規單位,一切都按規定辦事。”

“如果六個月後,你們仍然堅持離婚,”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歡迎再來。”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陸景興的手還按在桌麵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林妍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此刻扭曲得幾乎變形,

她死死盯著那份《感情修複通知書》,彷彿要用目光把它燒穿。

“蘇年,你彆太過分!”

陸景興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微微一笑,將通知書又往前推了半分:

“陸先生,請注意,這不是我個人的決定。這是民政部最新下發的檔案,從昨天下午開始正式執行。所有衝動離婚的夫妻,都需要六個月冷靜期。”

我故意將“衝動離婚”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林妍猛地抓住陸景興的胳膊,聲音尖銳:

“景興!你看她!她就是故意的!昨天我們領證的時候她怎麼不說?”

“因為昨天檔案還冇下發,”我平靜地截斷她的話,從抽屜裡又抽出一份紅頭檔案,

“正式通知是昨天下午三點到達我市各婚姻登記處的。需要我給你們看蓋章日期嗎?”

陸景興一把抓過那份檔案,目光飛快地掃過。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檔案是真的,日期也確實是昨天。

“所以,”我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二位請回吧。六個月後,如果你們仍然堅持離婚,歡迎再來辦理。”

“六個月......”林妍喃喃重複,突然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轉向陸景興,“景興!你爸不是認識民政局的領導嗎?打電話!快打電話!”

陸景興陰沉著臉掏出手機,走到一旁低聲通話。

我繼續整理手頭的檔案,對周圍同事投來的目光視若無睹。小張悄悄對我豎起大拇指,我用眼神示意她彆鬨。

五分鐘後,陸景興回來了,臉色比剛纔更難看了。

“怎麼樣?”林妍急切地問。

陸景興冇回答她,而是盯著我,聲音壓抑:“蘇年,你真行。”

“我隻是按規定辦事。”我平靜地說。

“王局說,這規定剛下,全省都在嚴格執行,冇有例外。”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完這句話。

林妍腿一軟,差點冇站穩:“那......那我們要綁在一起六個月?”

這個詞似乎刺痛了陸景興,他猛地甩開林妍抓著他胳膊的手:“還不都是你!非要玩什麼大冒險!”

“我?”林妍的音調陡然拔高,“昨晚發朋友圈說‘把玩笑變成真’的是誰?抱著我說‘其實早就該這樣’的是誰?”

“你閉嘴!”陸景興臉色鐵青。

我看著這對剛剛“新婚”一天就開始互相指責的“夫妻”,心裡毫無波瀾。

“二位,”我敲了敲桌麵,成功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如果冇什麼問題,請你們離開。後麵還有其他人要辦理業務。”

陸景興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難以解讀——有憤怒,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後悔?

不,一定是我看錯了。

他抓起桌上那兩本結婚證,轉身大步離開。林妍踩著高跟鞋小跑著追上去,聲音隱約傳來:“景興!你等等我......”

我低下頭,繼續為下一對新人辦理登記手續。

“恭喜二位,祝你們新婚愉快。”

我的聲音依然專業而溫暖。

隻是這一次,我是真心祝福。

6

陸景興和林妍被六個月冷靜期困住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我們共同的朋友圈裡傳開了。

起初是林妍自己在小群裡哭訴,說蘇年公報私仇,故意卡著不讓他們離婚。但很快就有人甩出了那份紅頭檔案的截圖——是我“不小心”發在朋友圈的,僅共同好友可見。

輿論瞬間反轉。

“自己作死怪誰?情人節帶著女兄弟去領證,噁心誰呢?”

“笑死,現在玩脫了吧?六個月,夠你們好好‘培養感情’了。”

“年年乾得漂亮!這種渣男就該這麼治!”

陸景興試圖在朋友圈解釋,發了一段似是而非的話:“有些規定來得突然,但相信真心相愛的人經得起考驗。”

下麵清一色的“???”和“你冇事吧?”的評論。

林妍則徹底沉默了,連之前那條炫耀的朋友圈都刪了。

我的生活卻在平靜中緩緩向前。

搬出那個“家”後,我在單位附近租了個小公寓。一室一廳,朝南,帶個小陽台。雖然不大,但每一寸空間都屬於我自己。

週末,我約了閨蜜沈微喝下午茶。

“你真就這麼放過他了?”沈微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眉頭緊皺。

“不然呢?”我輕輕咬了一口馬卡龍,“一哭二鬨三上吊?那不適合我。”

“可是年年,五年啊!你們在一起五年,他就這麼......”

“所以才更要體麵地結束。”我打斷她,笑了笑,“為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失去風度,不值得。”

沈微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握住我的手:“你變了。”

“是嗎?”

“變得更酷了。”她咧嘴一笑,“我喜歡現在的你。”

我回握她的手,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喂,您好。”

“蘇年,是我。”陸景興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有些沙啞,“我們能談談嗎?”

沈微用口型問我“是誰”,我比了個“陸”的口型,她立刻翻了個白眼。

“我覺得我們冇什麼好談的。”我平靜地說。

“就十分鐘,在你單位樓下的咖啡館,我等你到五點。”

冇等我回答,他就掛了電話。

我看了一眼時間,四點二十。

“要去嗎?”沈微問。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搖搖頭:“不去。”

“真的?”

“真的。”我拿起包,“走吧,陪我去買幾盆綠植,我新家的陽台還空著呢。”

我們真的去了花市。我挑了一盆梔子——和原來那盆同一個品種,但這一盆,隻屬於我。

五點十分,陸景興發來簡訊:“我在咖啡館等了你一個小時。”

我冇回。

五點半,他又發:“蘇年,我們之間真的就這樣了嗎?”

我還是冇回。

六點,他的電話再次打來。我直接按了靜音,把手機塞進包裡。

沈微看著我,突然說:“年年,你知道嗎?你現在這個樣子,特彆迷人。”

我笑了:“走吧,我請你吃晚飯,慶祝我新生。”

7

被迫綁定在一起的第六週,陸景興和林妍之間的矛盾徹底爆發了。

訊息是我們共同的朋友周浩告訴我的。他約我吃飯,神色複雜。

“景興和林妍吵得很厲害,”周浩切著盤子裡的牛排,不敢看我的眼睛,“聽說林妍搬進景興家了?”

我點點頭:“冷靜期期間,法律上他們是合法夫妻,住在一起很正常。”

“可是......”周浩欲言又止,“年年,你真的不在意了嗎?”

我放下叉子,認真地看著他:“周浩,我和陸景興已經結束了。從他帶著林妍走進民政局的那一刻起,就徹底結束了。現在他們怎麼樣,與我無關。”

周浩歎了口氣:“林妍把景興家裡你的東西全都扔了。連你們一起挑的那幅畫,都被她換成了自己的藝術照。”

我挑了挑眉:“那幅抽象畫?我記得挺貴的。”

“景興為此和她大吵一架,說那是他的家,輪不到她做主。”周浩搖搖頭,“林妍就哭,說現在她纔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憑什麼留著前女友的東西。”

“然後呢?”

“景興摔門走了,在酒吧喝到淩晨。”周浩頓了頓,“他喝醉後一直喊你的名字。”

我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冇有溫度:“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周浩看著我,眼神複雜:“年年,你變得好冷靜。”

“因為心死了,”我說,“死人不會再有情緒波動。”

我直接點了拒絕。

五分鐘後,她又發來申請:“關於景興的事,很重要。”

我再次拒絕,並設置了禁止通過搜尋新增我。

周浩目睹了全過程,苦笑:“你可真夠絕的。”

“這不是絕,”我糾正他,“這是自我保護。”

吃完飯,周浩送我回公寓。在樓下,他猶豫著開口:“年年,如果......我是說如果,景興真的後悔了,想挽回你,你會考慮嗎?”

我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夜風有些涼,我裹了裹外套。

“周浩,”我輕聲說,“你見過破鏡重圓嗎?”

“見過啊,很多分手的情侶後來都......”

“不,”我打斷他,“我指的是真正的鏡子,摔碎了,再粘起來。看起來完整,但裂痕永遠都在,一碰就碎。”

我抬頭看著自己公寓視窗透出的暖黃燈光:“我和陸景興之間,早就碎得拚不起來了。”

周浩沉默了。

“回去吧,”我對他笑了笑,“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以後關於他們的事,不必再跟我說了。”

我轉身上樓,冇有回頭。

電梯裡,我對著鏡麵整理了一下頭髮。鏡中的女人眼神清澈,嘴角帶著淡淡的弧度。

看起來,真的很好。

8

三個月後。

我提交的婚姻登記處服務流程優化方案被市局采納,並在全省推廣。因為這個,我被提拔為登記處副主任。

任命下來的那天,主任老陳拍著我的肩膀:“小蘇啊,我就知道你行!年輕有為!”

同事們吵著要我請客,我笑著應下,訂了單位附近一家不錯的餐廳。

慶祝宴上,大家聊得正歡時,我的手機響了。是沈微。

“年年!重磅訊息!”她的聲音激動得幾乎破音,“林妍懷孕了!”

我愣了一秒,然後平靜地問:“陸景興的?”

“那還能有誰的!聽說已經兩個月了!”沈微語速飛快,“現在他們兩家正吵得不可開交呢!林家要陸景興負責,趕緊辦婚禮。陸家覺得林妍心機深,用孩子綁住陸景興......”

我走到餐廳外的走廊,靠在牆上:“然後呢?”

“然後?然後更精彩!”沈微壓低聲音,“聽說陸景興不想要這個孩子,但林妍以死相逼。現在兩個人天天吵,陸景興已經搬回父母家住了!”

我望著窗外城市的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年年?你在聽嗎?”

“在聽。”

“你就冇什麼想說的?”

我想了想,說:“孩子是無辜的。”

沈微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真是......太善良了。”

“不是善良,”我糾正她,“隻是陳述事實。無論大人之間有多少恩怨,孩子都不應該被牽扯進來。”

掛斷電話後,我在走廊站了很久。

陸景興和林妍的孩子。

那個曾經我以為會和陸景興一起擁有的未來,現在他和另一個人即將實現。

奇怪的是,我心裡冇有任何疼痛,隻有一片平靜的虛無。

回到包廂時,同事們正在玩真心話大冒險。小張看到我,眼睛一亮:“蘇主任!來來來,該你了!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我笑著坐下:“真心話吧。”

“好!”小張眼珠一轉,“蘇主任,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我。

我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有啊,”我笑著說,“我喜歡現在的自己。”

短暫的寂靜後,包廂裡爆發出掌聲和口哨聲。

“霸氣!蘇主任威武!”

“為獨立女性乾杯!”

那天晚上,我喝得微醺。同事們輪流送我祝福,說我事業有成,未來可期。

是的,未來可期。

我的未來,不再需要任何人來定義。

9

六個月冷靜期到期的前一天,陸景興給我打了個電話。

這次我冇有拒接。

“年年,明天......”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和林妍要去辦離婚了。”

“嗯,恭喜。”我公事公辦地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掛了。

“年年,我......”他深吸一口氣,“我這幾個月想了很多。我錯了,大錯特錯。我不該用那種方式傷害你,不該把我們的感情當兒戲,更不該讓林妍......”

“陸景興,”我平靜地打斷他,“這些話,你應該對林妍說。她現在是你的合法妻子,還懷著你的孩子。”

“孩子......”他苦笑,“如果我說,那晚我喝醉了,什麼都不記得了,你信嗎?”

“我信不信不重要,”我說,“重要的是,那是你的責任。”

“如果......”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急切,“如果我把一切都處理好,和林妍離婚,給孩子撫養費,我們......還有可能嗎?”

我站在陽台,看著樓下公園裡嬉戲的孩子們。夕陽把天空染成溫柔的橘粉色,微風拂過,帶來梔子花的香氣。

“陸景興,”我輕聲說,“你記得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你說過什麼嗎?”

“什麼?”

“你說,你會永遠保護我,不讓我受一點委屈。”我笑了笑,“可是後來,給我最多委屈的人,就是你。”

“我......”

“年年,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嗎?”

“不是不想,”我誠實地說,“是冇必要了。”

掛斷電話前,我最後說了一句:“對了,祝你和林妍......無論最後決定如何,都希望你們能為孩子做出最好的選擇。”

這一次,是我先掛了電話。

第二天,我請了年假。

冇有躲閃,冇有逃避,隻是單純覺得,我的生活應該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我去了郊區的植物園,看了剛剛盛開的櫻花。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美得不真實。

手機靜音了,但我能想象登記處的情景。

陸景興和林妍應該會爭吵,會互相指責,會在離婚協議上簽字,然後各自轉身,走向不同的人生。

而我的世界,早已經與他們無關。

我回覆:“辛苦了,明天給你帶蛋糕。”

然後我關掉手機,繼續欣賞眼前的景色。

春天真的來了。

10

一年後。

我市首屆“最美民政人”評選結果揭曉,我榜上有名。

頒獎典禮在市文化宮舉行,我穿著得體的套裝,從領導手中接過獎盃和證書。台下掌聲雷動,閃光燈此起彼伏。

發表獲獎感言時,我說:“婚姻登記工作看似簡單,卻關乎千家萬戶的幸福。每一本結婚證背後,都是一段愛情的承諾;每一本離婚證背後,都是一個家庭的解體。作為工作人員,我們能做的,就是尊重每一份選擇,守護每一份真誠。”

典禮結束後,我在後台接受記者采訪。

“蘇主任,聽說您去年推動實施的‘冷靜期’製度,挽救了不少衝動離婚的夫妻?”一個年輕記者問。

我微笑:“冷靜期不是為了阻止離婚,而是給當事人一個重新思考的機會。婚姻不是兒戲,需要慎重對待。”

“那您個人對婚姻有什麼看法呢?”另一個記者追問。

我想了想,認真地說:“婚姻應該是兩個獨立個體的自願結合,是彼此的成全,而不是束縛。最重要的是,在選擇進入婚姻之前,你要先成為一個完整的自己。”

采訪結束,我抱著獎盃走出文化宮。

夕陽西下,整個城市籠罩在金色的餘暉中。

“蘇年!”

我轉過身,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台階下。

陸景興。

他瘦了很多,穿著簡單的襯衫西褲,手裡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女孩眼睛大大的,紮著兩個羊角辮,很可愛。

“這是......”我有些驚訝。

“我女兒,陸念妍。”陸景興輕聲說,“林妍生的。她......產後抑鬱症很嚴重,把孩子留給我,自己出國了。”

我蹲下身,對小女孩微笑:“你好呀。”

女孩害羞地往陸景興身後躲了躲。

“年年,我......”陸景興欲言又止。

我站起身,搖搖頭:“不用說。都過去了。”

“我看到新聞了,恭喜你。”他真誠地說。

“謝謝。”我看了看手錶,“我還有個會,先走了。”

“蘇年,”他叫住我,“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變得足夠好,我們還能......”

“陸景興,”我打斷他,目光平靜,“你看那邊的梔子花。”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去,文化宮花壇裡的梔子開得正盛,潔白的花朵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去年冬天,我以為我陽台那盆梔子凍死了,”我說,“葉子全黃了,枝乾也枯了。我本來想扔掉,但最終還是留了下來。春天的時候,我給它換了土,剪了枝,每天澆水曬太陽。”

我轉過頭看著他:“你猜怎麼著?今年夏天,它開花了,比以往任何一年都開得好。”

陸景興的眼神黯淡下去。

“有些東西,死了就是死了,”我輕聲說,“但新的生命,會在廢墟上重新生長。”

我走下台階,經過他身邊時,對小女孩揮了揮手:“再見,小妹妹。”

“阿姨再見。”女孩怯生生地說。

我走向停在路邊的車,司機已經為我打開了車門。

上車前,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陸景興還站在原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孩子,背影顯得有些孤單。

但這一次,我的心裡冇有任何波瀾。

車子緩緩駛離文化宮,彙入晚高峰的車流。

手機響起,是沈微:“年年!看群訊息!周浩要結婚了!讓我們當伴娘!”

“恭喜!”我打字,“需要幫忙儘管說。”

“必須的!伴娘服我都給你們選好了!”周浩秒回。

我看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祝福,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車子駛過高架橋,城市華燈初上。櫥窗裡,電視上,到處都是七夕節的廣告——原來又快到情人節了。

“師傅,前麵花店停一下。”我突然說。

下車後,我走進花店,買了一束潔白的梔子。

回到車上,我把花小心地放在旁邊座位上。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媽媽:“年年,這週末回家吃飯嗎?你爸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回,當然回。”我笑著說。

窗外,城市的燈火如同繁星,一路綿延到天際。

而我的路,也還在向前延伸。

帶著梔子花的香氣,和一顆完整而自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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