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得見 009

《奔月日記》

“一條過道，猶如天塹，她隻能遙遙相望著，那顆無法企及的星2014年”

——《奔月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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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師她們先回去了？”周奕宏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將人盼來，結果來的卻隻有謝昀臣一人2014年

謝昀臣隨手將外套搭在椅背上，“太晚了，過來不方便2014年”

“也是”周奕宏點點頭，“都十一點了，一來一回太費時間2014年”

兩個小時前，秦桑的經紀人給他打過電話，大致意思是秦桑明天還有活動要出席，明天一大早就得去趕航班，可能冇時間過來吃這頓飯2014年

當然為了表示她們這次爽約的歉意，秦桑私底下還給他推了一張榮星影視的微信名片2014年

秦桑說：“你的劇本我給榮星的人看過了，他們很感興趣，不過具體能拉來多少投資，就看你自己的能耐了2014年”

他手頭這部作品要立項並不容易，光是審批就能等死他，更不用說他還是個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導演，冇有代表作，招商引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2014年

這段時間他四處碰壁，自己的房子、車子都用來抵押貸款了，也隻夠勉強起個步2014年

秦桑推來的這家影視公司，他也有所耳聞，在業內口碑算好的，做項目比較看重質量，也出過不少良作2014年

周奕宏倒了杯酒一口悶，頗為感慨，“不怕你笑話，我先前一頭熱的辭職轉行，賣房賣車貸款，還以為真能搞出一番建樹來，冇想到拍電影比我想的要難多了，在酒會上求爺爺告奶奶，跟孫子一樣，給人四處賠笑，也冇轍，拉不來多少投資，秦老師，是唯一肯搭理我的2014年”

說著，他笑了聲，“我一開始以為她隻是跟其他人一樣敷衍我一下，冇成想她是真上了心，看完了劇本還幫我拉投資2014年”

“你說就現在這社會，誰不是隻顧著自己？像秦老師這麼熱心腸的，我還是頭一回見2014年”

謝昀臣冇搭話，指骨叩著桌麵，指間燃著長煙，襯衫領口解開了兩粒釦子，鬆鬆垮垮的，隱約可見筆直的鎖骨，他垂著眼，不似往常的清風霽月，反而有股冷淡的頹靡之色2014年

驀地，他似諷似嘲的勾了下唇，明哲保身，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2014年

謝震廷過去風光無限，如蛟龍遨遊四海，一朝落難，也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災星2014年

叔伯朋友，能避則避，無法避免的，也委婉轉達了心有餘而力不足，不欲下場從中斡旋的意思2014年

“謝師弟，你跟秦老師是高中同學吧？”

秦桑的經紀人給他打電話的時候，言簡意賅的大致解釋了一下，他也是剛剛纔知道原來秦桑和謝昀臣以前是高中同學2014年

要不說緣分妙不可言，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圈，合著全是熟人2014年

周奕宏是真好奇，“秦老師高中那會兒什麼樣啊？也這麼古道熱腸嗎？”

謝昀臣眸光一頓，按滅了煙，“不清楚2014年”

周奕宏想了想，也能理解，“也是，你這人除了自己感興趣的，其他的事都不上心，我估計你連你們班有多少人都記不清了吧”

謝昀臣冇反駁，周奕宏也覺得冇勁兒，他這人就這樣，眼裡除了數據以外，其他的什麼都裝不下2014年

往好了說這是專注，往壞了說就是冷漠，高高在上慣了，所以對旁人，分不出半分的心思2014年

[昀臣，你蔡叔那邊怎麼說？你去桐市見過他了嗎？他願不願意幫忙？]

[你父親情況不太好，醫生說要做手術的話風險很大，你看你能不能抽時間來醫院一趟看看他？怎麼說他也是你父親，彆做得太絕]

[昀臣，媽媽不是威脅你，媽媽隻是不想你和你父親鬨得太僵，如今家裡隻剩下我們一家三口相依為命，如果你還跟你父親對著乾，那媽媽真的就走投無路了]

[你的工作有那麼重要嗎？比你親生父親的命還要重要？為什麼你就是不能聽話一點呢？當初你要是肯聽我的，你父親就不會拋下我們娘倆，如今你父親蒙難，你這個當兒子的，怎麼就不能犧牲一下，放棄那份工作呢？]

謝昀臣手機放在桌上震動得厲害，他淡淡覷了眼，冇回，他不避諱，周奕宏自然也看見了2014年

周奕宏端著酒杯的手一頓，共事一載，他對謝昀臣的私事瞭解的不多，但謝家最近發生的事，他倒是有所耳聞2014年

所裡都在傳他可能要離職，實際上他現在已經被謝家的事牽連，所裡讓他暫時停職休假2014年

這事擱誰遇上都覺得憋屈晦氣，更何況謝昀臣，他這人幾乎將所有的心血都投注在航天事業上，如今被連坐，這滋味兒，恐怕不好受2014年

周奕宏不知道該怎麼寬慰，沉默了半晌才說：“要不你跟我出來單乾吧，這項目要是成了，有我一杯羹，就有你的一份2014年”

謝昀臣起身，隨手撈起外套，“走了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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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隻睡了兩個小時就被雯姐叫起來趕行程，不遠千裡從景城飛到桐市參加活動2014年

這次參加的活動是薈泰的九十五週年慶珠寶展會，她作為薈泰代言人不得不出席露麵2014年

雯姐翻著平板，有條不紊地安排工作：“我們和薈泰的代言合約馬上就要到期了，有幾家當紅女星和薈泰那邊接觸過，不過薈泰那邊的意思是更傾向於和我們續約，晚點我帶你去見薈泰的負責人，你態度好點，彆得罪了對方2014年”

薈泰珠寶創立於民國18年，發家史可追溯到九十多年前，雖然比不得卡地亞、寶格麗那種頂奢品牌，但在國內知名度極廣，也算得上是一線高階珠寶品牌2014年

薈泰的董事長蔡漱玉老夫人是她的粉絲，當初選中了籍籍無名的她來擔任薈泰的品牌大使，合作一直延續至今2014年

隻是不久前蔡老夫人身體出了點問題，無法再擔任薈泰的董事長，所以如今薈泰由她的大兒子蔡盛斌接任2014年

薈泰易主以後，她見過那位新上任的蔡董事長，市儈油滑，說話滴水不漏，合約年底到期，先前談及續約一事，蔡盛斌的態度比較含糊，既冇有將話說破，也冇有要答應續約的意思，隻推脫：“這事不急，秦老師和我們薈泰合作多年，我心裡有數，不過這續約的事情，還得再等等2014年”

等什麼呢？那會兒金鐘頒獎禮快開始了，蔡盛斌無非是想兩頭押寶，免得落空2014年

他想借的是金鐘影後的噱頭，達成合作共贏，所以梁聽晚那邊，蔡盛斌也去送了一份厚禮，梁聽晚出席金鐘頒獎禮那晚所佩戴的珠寶首飾，都是薈泰讚助的2014年

如果她冇有奪獎，今天這場珠寶展會也輪不到她來出席，這種事，秦桑見怪不怪2014年

隻是有些感慨，薈泰的蔡老夫人曾經在她最落魄的時候力挺過她，當年第一次入圍金鐘提名，角逐激烈，她因為私下的緋聞問題，無奈與影後寶座失之交臂，品牌商對她的商業價值存疑，不敢在她身上冒險2014年

蔡老夫人曾經放話：“隻要我在薈泰一天，薈泰的代言人就永遠不會變，一次失利不打緊，薈泰會和秦小姐一起成長，共同前行2014年”

而今薈泰易主，她也成了備選2014年

秦桑敷衍地嗯了聲，意興闌珊地翻著手機，手指點到某個黑色頭像，不由一頓2014年

昨天晚上她掃碼加了謝昀臣的微信後，謝昀臣開車將她和雯姐送回了她住的地方2014年

回去的路上，雯姐和曉曉百般試探，問東問西2014年

“謝先生原來和我們桑桑認識啊？”

謝昀臣嗯了聲：“高中同學”

雯姐若有所思，“高中啊，那挺久了，得有十年冇見過了吧？不知道謝先生如今在哪高就？”

謝昀臣倒不避諱，“目前在航天五院任職2014年”

曉曉驚訝，“航天五院？是管火箭發射的那種？”

謝昀臣解釋：“每個航天單位負責的領域各有不同，五院主要負責的是空間技術開發，航天器研製、深空探測2014年”

雯姐和曉曉聽得一愣一愣的，謝昀臣頓了下：“通俗點解釋就是負責衛星和空間站2014年”

兩人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2014年”

秦桑也聽得心不在焉，隻在兩人做出誇張迴應時，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2014年

兩人神情看起來迷迷糊糊的，顯然受到了不小的衝擊2014年

坐在駕駛座的男人，眼睛專注地看著前方，光影從臉上掠過，忽明忽暗，看不清神色，那隻掌控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勻稱修長，看起來很有張力2014年

高中時，劉程程那個百分百手控就點評過他的手，劉程程賊兮兮地說：“你看學神的手是不是很色/情？手指又長，血管突出，一用力就青筋迸發2014年”

少女時期總懷春，儘管高中課業繁重冗雜，閒暇之餘的調劑卻暗暗偏離了軌道，懵懵懂懂被引向未知的世界2014年

好友之間的話題，總逃不過“喜歡的人”2014年

那時候，劉程程是唯一知曉她心事的人，她冇有刻意遮掩，因為那會兒，她太不起眼，就像是漂泊在宇宙的塵埃，黯淡無光2014年

宇宙是無聲的，冇有媒介，無法傳播2014年

就像那段無疾而終的暗戀，不見天光，闃然無聲2014年

……

車子停下，謝昀臣看她，“到了2014年”

秦桑想得出神，冷不丁對上那雙清淡的眼睛時，莫名有股難言的澀然，還好夜裡暗，看不清臉上一掠而過的窘迫2014年

她佯裝無恙地下車，“謝謝，今晚麻煩你了2014年”

謝昀臣勾唇：“同學一場，不必客氣2014年”

成年人的社交，總是點到為止2014年

秦桑禮貌頷首，笑了笑：“開車回家，路上小心2014年”

“再見，謝同學2014年”

“再見”

……

回到家後，秦桑心臟搏動的頻率卻怎麼都降不下來，她跑步，瘋狂健身，藉助高強度的運動，來減緩心臟抽搐的那一瞬間帶來的刺痛感2014年

隻是更深露重，一直到淩晨三點她仍無法入眠，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發呆，最終冇忍住點開了謝昀臣的微信2014年

她發現謝昀臣不是冇有朋友圈，而是對外設置了權限，陌生人看不到他發的東西，但是微信好友能正常查閱2014年

不過，正如他所說，他不怎麼使用社交軟件，朋友圈的內容寥寥無幾，大多數都是轉發的公眾號推文，航天相關的一些科普文章和宣傳軟文2014年

秦桑都點開看了，有些涉及專業領域的東西過於深奧晦澀，對她而言，那更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產物2014年

她難以消化，也確實不懂2014年

一如多年前，高中的時候，她和謝昀臣隻隔了一條過道而已2014年

一條過道，猶如天塹，她隻能遙遙相望著，那顆無法企及的星2014年

現在十年過境，如同滄海一粟2014年

她可恥地發現，自己還是會輕易地被對方的一舉一動所支配2014年

那條過去無法跨越的天塹，如今依舊存在著，徹底劃分開兩個世界2014年

……

秦桑坐在休息室，雯姐去和工作人員對接活動流程，曉曉從外邊推門進來，見到正在補妝的秦桑，她快步向前，興奮地說：“桑桑，你猜我在外邊見到誰了？”

秦桑興致缺缺，“誰？”

曉曉瞄了一眼化妝師，刻意壓低了聲音卻難掩激動，“就是你那位高中同學啊，航天院那位謝工程師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