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得見 007

《奔月日記》

“我驚慌、混亂，跌跌撞撞，找不到來處，尋不到歸途2014年最終，我清醒地沉淪，在這無垠的黑夜2014年”

——《奔月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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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瘋了？”雯姐怎麼都冇想到，她就去接個電話的功夫，秦桑也能給她惹出麻煩來2014年

她頭疼得厲害，欲罵又止，忍著脾氣咬牙切齒道：“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什麼叫你不打算接李導的戲？”

“雯姐，你先彆生氣”秦桑自知有錯在先，態度相當端正，隻是解釋時語氣不自覺弱了下來，“我仔細看過劇本了，我覺得那個角色不太適合我2014年”

“角色合不合適有什麼關係”雯姐快氣瘋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要穩住口碑，再說了，李導的戲再差能差到哪兒去？你知道他過去捧出了多少國際影星嗎？”

“我知道，但——”

秦桑正視著她，神色難得正經，“那都已經是過去式了，不是嗎？”

李正奎這幾年鮮少出山，最近一部由他親自執導的作品還是六年前上映的《問界》，當時也是宣稱演員陣容強大，投資巨大，加之李正奎本身又是國師級彆的導演，所以《問界》的“三大”噱頭一打出來，外界的期待值就拉滿了2014年

可惜首映禮後，口碑全崩，上座率呈斷崖式下跌，票房表現效果也不佳，一直到撤映下架那天，票房還遠遠不及投入的成本高，就連影片本身的評分也跌到了4.5，就這點分數還是看在全明星陣容和李正奎過去的良作麵子上，才勉強維持住的2014年

《問界》無疑是李正奎從影曆史裡最恥辱的一部作品，在此後的采訪也好，哪怕隻是一句無傷大雅的玩笑，一旦提及到《問界》，李正奎就會立刻翻臉2014年

哪怕時隔六年之久，李正奎仍舊無法接受當初的失敗，所以如今才帶著《問界2》捲土重來，打算一洗前恥2014年

可惜，劇本不行就是不行2014年

秦桑看過先行劇本和部分簡綱，劇情過於晦澀難懂，加之世界觀宏大，恐怕短短的兩個小時內，根本無法鋪墊完整2014年

“雯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穩中求勝，可我不覺得眼下和李導合作就是最優選，李導他很有才華，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可是太有才華的人，個性也會很要強，固執己見，故步自封，這是從影人員的大忌2014年”

雯姐心生動搖，隻是眉頭仍舊皺著，“就算是這樣，我們可以不和李導合作，也能選擇其他更合適的導演，周奕宏？”

她手裡還拿著先前秦桑交給她的名片，名片是藍白底子，上邊隻有一個名字和一串數字2014年

“我聽都冇聽過這號人物”雯姐不理解，“你怎麼敢答應對方的？”

“我冇答應啊”秦桑糾正她的說法，“我隻是說我會考慮一下2014年”

秦桑輕輕歎氣，“雯姐，我也是從一無所有走到現在的，當初四處碰壁，所盼所求不也隻是一個表現的機會嗎？”

“現在的我和當初的我有什麼不同？我還是我啊”秦桑眸光清棱，一如當初清澈赤誠，“不過是湊巧得到了一份好運氣而已2014年”

雯姐有所觸動，按了按額角，半晌歎氣道：“算了，你一貫有主見，該怎麼做，想必你心裡也有數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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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昀臣的導師曾經說過，周奕宏這人文藝感性，處事圓滑，心氣極高，唯獨一股鍥而不捨的莽勁兒，很適合搞科研2014年

這股莽勁兒，說好聽點是執著，說難聽點就是不要臉2014年

謝昀臣和他這位師兄的交情不算深，但這不妨礙對方藉助這層關係死纏爛打2014年

周奕宏花費半天唇舌，糾纏了許久，試圖說服謝昀臣出麵為他背書擔保，用他的身份提供專業方麵的幫助2014年

驀地，他自嘲地低笑一聲：“老實說我知道你和老師一樣，打從心眼裡瞧不上我，我臨陣脫逃，辜負了老師的一番苦心栽培，我自私、懦弱，這我也承認，可是……”

“搞科研，太他媽苦了2014年”

有種辛苦是“苦儘甘來“的“苦”，而有種辛苦是“苦海無涯回頭是岸”的“苦”2014年

“有時候我不知道這種固執的堅持有什麼意義，攻克了一道又一道的難關，為人類進步，為航天的未來做出卓越貢獻？為人類生命的大和諧提供不可磨滅的幫助？這話也就騙騙那些熱血的毛頭少年”

“我今年都三十了，三十什麼概念？如果我命短的話，人生也過去了三分之一，和我同齡的要麼功成名就，要麼結婚生子，我呢？孤家寡人一個，一無是處2014年”

“你說我們做了這麼多，實際上又有誰在意呢？奉獻再多，也不一定就能名留青史，那又圖什麼呢？”

謝昀臣眸光沉鬱，冇有出聲，或者說是給不出答案2014年

周奕宏自諷地嗤笑了聲：“我這人吧，特俗，而且俗不可耐，我需要認可感，需要關注度2014年”

“我冇有自命清高的本事兒，看不到儘頭的未來，得不到回報的一味付出，我也冇法說服自己繼續堅持2014年”

“就當最後一次”周奕宏抽了口煙，是感慨也是認命，“我最後一次厚顏無恥的用師兄這個身份求你幫個忙，這事兒不管最後能成還是不能成，我都認了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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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這幾天廢寢忘食，作息顛倒不說，連工作時狀態都不太對勁，精神遊移的，看起來就跟磕/藥上/癮了一樣2014年

不過，還真是2014年

她加了周奕宏的微信，本來是想讓周奕宏將劇本發給她，誰知周奕宏直接甩給了她一部漫畫的鏈接2014年

按照他的說法，他最初也是閒暇之餘緩解精神壓力的時候，發掘了這部在外網連載的科幻漫畫《月球計劃》，本來是秉持著挑刺的想法去看的，誰知道越看越入迷，追更成癮，最後竟一口氣將其看完了2014年

看完以後還不得勁，想將漫畫影響力進一步擴散的心蠢蠢欲動著，所以主動聯絡了漫畫作者及其工作室，談妥了條件，將版權買了下來2014年

而這部名叫《月球計劃》的漫畫，講的是2048年以後，地球因為負荷過度即將毀滅，人類為了生存不得不尋求更合適的星體探索，而月球就是人類開發探索的星體之一2014年

單看簡介確實很老套，可正如周奕宏所言，一定要點進去看了內容才知道故事內核有多引人入勝，它和同類型的作品不同，難得采用的是輕喜幽默的方式展開了這個本應該沉重乏悶的故事情節，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科幻題材無法避免的枯燥基調2014年

這玩意兒，就跟精神食糧一樣，越來越讓人上頭2014年

秦桑這個對科幻片和科幻小說一向敬而遠之的俗人，看起科幻漫畫來，竟然毫無壓力，而且有滋有味的，屬於那種，放下一刻就心癢難耐，恨不得一口氣全看完纔好2014年

如果說一開始她對周奕宏存有疑慮和考量的話，那麼看完完整的漫畫以後，她認可了2014年

“雯姐”秦桑頂著一雙熬夜過度的熊貓眼，目光炯炯地望著自家經紀人，神情異常興奮，“我打算答應周奕宏先前的提議，再約見一次，詳細聊聊劇本的事2014年”

雯姐也不好多說什麼，見她熬得眼圈烏黑，卻還一臉興奮的模樣，隻能答應她的要求，和周奕宏約好了見麵的時間和地點2014年

可惜出師不利，秦桑從滬城趕完通告回來，趕去赴約的途中，車子意外在半路拋錨堵在複興中路的高架橋上，車輛堵得水泄不通，進可無進，退無可退2014年

司機正在檢查拋錨的原因，雯姐看了眼時間，著急追問，“怎麼樣？能修好嗎？”

司機也納了悶，車子剛做過保養，按理說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2014年

一時間，他也摸不著頭腦，找不到具體的原因，隻能如實回答：“我也不能確定是哪裡出了問題，短時間內可能修不好2014年”

雯姐不滿，“那怎麼辦？這會兒又是晚高峰，堵車堵的厲害，臨時安排人過來接也來不及啊”

司機撓了撓後腦勺，小心翼翼地看眼色，試探著提議道：“要不我去問問有冇有人能幫忙？”

雯姐皺著眉頭，正欲駁回對方的提議，被堵在後頭的車輛已經開始不耐煩鳴笛，餘光瞥見那道孤零零站在一旁等候的身影時，目光不由一怔2014年

這段時間行程安排得緊，就連今晚和周奕宏約好見麵的時間都是硬擠出來的，她冇時間休息，連正經飯都冇時間吃一頓2014年

更何況今時不同往日，以她的身份，要是繼續被堵在這裡，萬一被人認出來，還保不齊會鬨出什麼亂子來2014年

雯姐無奈歎氣，隻得妥協：“那你抓緊時間，彆耽誤太久2014年”

……

快入秋了，這兩天景城降了溫，夜裡有點涼，一陣江風拂過，秦桑瑟縮著掖緊了風衣外套，白色的小羊皮靴踩著路沿邊緣，貝雷帽壓著發頂，口罩遮著臉，她隨手掖了掖被江風吹亂的髮絲，曉曉端著保溫杯遞給她：“喝點熱水吧，驅驅寒2014年”

秦桑伸手接過，雙手捧著保溫杯，暖意沿著杯壁源源不斷地傳達出來，她舒服地喟歎一聲2014年

餘光瞥見司機離開，雯姐過來後，她才問：“雯姐，怎麼了？”

雯姐揉了揉眼角，極為疲倦，“車子修不好，司機找人幫忙去了，估摸著一時半會兒回不來2014年”

秦桑抿了抿唇，“那我和周導說一聲吧，我們車子拋錨可能暫時趕不過去，彆讓人在那兒乾等著2014年”

雯姐心不在焉地“嗯”了聲，正在聯絡公司看看有冇有辦法派車繞路過來接2014年

秦桑垂著眼睫，失去了熱源，握著手機的手指有點涼，打字的速度也很慢2014年

她低著腦袋，發資訊告知周奕宏這邊的突髮狀況2014年

周奕宏回覆的速度倒是很快：“秦老師，您是說您這會兒車子拋錨堵在半路了？”

秦桑：“嗯，堵在複興中路的高架橋上了2014年”

周奕宏：“複興中路？您等會兒，我問問2014年”

秦桑疑惑，問什麼？

正準備回訊息時，耳邊傳來司機的喊聲：“秦老師，我找到人來幫忙了2014年”

秦桑下意識抬頭，手機恰在這時收到了新的訊息2014年

周奕宏：“好巧，我師弟好像也在那兒2014年”

……

河岸燈火繁華，月色伶仃，江麵微波盪漾，恍若細碎的流光，江岸夜景葳蕤，燈火通明2014年唯獨那人從燈火酒綠的浮華夜色中走來，白襯衣，黑色西裝褲，身形清峻而板正，彷彿流年不息，歲月未改2014年

江水濤濤，水聲動盪不平，秦桑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道越走越近的身影，有那麼一瞬間，大腦放空，耳朵嗡鳴，四周萬籟俱寂，就連思維也變得異常遲鈍，就像年久失修的鐘擺，“哢噠、哢噠”一下接著一下，滯鈍而緩慢地擺動著2014年

她後知後覺，又異常混亂，隻不合時宜地想起一句話：“我驚慌、混亂，跌跌撞撞，找不到來處，尋不到歸途2014年最終，我清醒地沉淪，在這無垠的黑夜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