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雖然符聿陷入了深重的昏迷之中,但軍功與榮耀依舊落到了他身上。
第六星係那一戰,極端組織幾乎傾巢出動,結果卻被符聿帶著少數戰艦,配合星球上的自衛反擊係統打得元氣大傷,又被趕到的援軍擊潰,狼狽逃離,看情況估計一時半會兒不可能再蹦躂了。
聯邦調查局還從生擒的敵方上層裡,問到了想要的答案——這個極端組織與帝國果然有所勾連。
這次襲擊就是雙方一拍即合的主意。
兩國這幾年暗中摩擦頻繁,不過並未真正打起來過,畢竟旁邊還有聯盟和星盜虎視眈眈,等著漁翁得利。
那這份證詞對帝國而言就非常不利了。
要知道這個極端組織因為專門對Omega、兒童、醫院和學校進行恐.怖.襲.擊,簡直就是臭名昭著,在各國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而一向以光輝為名的帝國居然和這種組織暗地裡牽頭聯手。
輿論實在不佳,連帝國本國的國民都散發出了強烈的不滿,出於此,帝國那邊趕緊推出類似“隻是個臨時工聯絡的啦”的替死鬼後,帝國的女王陛下親自到訪聯邦,與總統閣下會麵,進行和議商談。
符聿的犧牲給聯邦換來了不少好處,至少在和帝國的和談上占據了巨大的優勢。
但上麵的人具體是怎麼做的,白遊也懶得探聽。
因為符聿的生命體征實在太弱了。
那些光輝的勳章,是落不到一個幾乎要將死之人的身上的。
已經兩個月過去,醫療艙上的數據依舊徘徊在最低的數值,像一線微弱的火光,稍微一吹就會滅掉。
隻要再往下降一點,拿回自己原來的終端、賬戶裡空空如也的白遊就真要拿到符聿的全部遺產了。
之前在第六研究所時,符聿整天跟個牛皮糖似的黏在白遊身後,對他給白敦敦講睡前故事羨慕不已。
白遊乾脆每天都來醫院一會兒,給符聿編一個。
小紅帽智鬥青蛙王子,美人魚與醜小鴨的禁忌之戀,賣火柴的匹諾曹。
編完故事,他也不多停留,安靜地再看一會兒符聿的麵容,就轉身離開。
搞得守在門口的副官一直搞不清楚,白少到底是在意大校呢,還是不在意?
雖然醫生冇有宣告,但外界幾乎都認為符聿大校冇有生還的可能,白遊這個“遺孀”,也被總統安排得妥妥噹噹,進入了第一研究所,白敦敦也有了新的幼兒園小夥伴。
首都星的生長土壤和第六星係那種邊遠星係可完全不同,白遊一開始還擔心白敦敦這個轉學而來的“臭外地的”會受欺負,但顯然有養蟒蛇胸懷的白敦敦不是一般的敦,僅僅兩個月,就有一堆小朋友跟在他屁股後麵跑了。
有總統的安排,白遊在第一研究所的工作也很順利,同事和睦,一切順利。
凜冬逐漸過去,如同符聿在將他推上星艦上所說的一樣,暮氣沉沉的首都星因為他的歸來,四季重新開始輪轉。
春天來了,符聿依舊冇有醒。
白敦敦撅著屁股,吭哧吭哧地和白遊一起在莊園的後花園裡栽了一棵和他身高一樣的小樹。
夏天過去了,白敦敦終於意識到自己被拔拔欺騙了,自己早就有一米多長了,抱著白遊的腰哼哼唧唧的時候,白遊冷靜地把咪咪的領養證展示給他看。
白敦敦眼冒星星!
秋天到的時候,院子裡的花落了,老管家操心地追在白敦敦屁股後麵跑,想給小小少爺添個外套。
白遊的頭髮又長長了一點,卻懶得修剪,他有些懨懨的,明明這顆星球如他所願有所改變,可他還是不開心。
AO的生理結構特殊,身體和情緒會受資訊素影響,反過來身體和情緒也會影響資訊素——比如當身體和情緒覺得狀態不足以支撐度過漫長的發情期時,發情期就不會來。
有很長一段時間,白遊都冇有迎來發情期。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符聿昏迷已經快一年了。
白遊是唯一一個每天都會來醫院看符聿的人,醫生知道他是家屬,無奈地說了實話:“大校的身體已經慢慢癒合,主要是大腦和精神方麵的創傷……過了這個冬天,大校再醒不過來的話,就得進入冷凍生命艙了。”
冷凍生命艙能維持著符聿的狀態,直到他或許某一天甦醒過來,按現存的成功案例,有的幾十年,有的上百年。
白遊:“……”
那等符聿醒來的時候,不知道是幾代曾爺爺了。
他最近疲勞不已,聽到這個訊息更糟心了,揉了揉眉尖,回到符聿單獨的療養病房時,忽然感覺腦袋暈了暈,身體也有點發軟。
白遊還以為是聽到壞訊息所致,隔了片刻,纔不怎麼敏感地嗅到自己的資訊素味道。
他愣了愣,頓時感到不妙,好在這裡是醫院,他一邊快速聯絡副官送抑製劑過來,一邊忍不住朝符聿的醫療艙走過去。
將近一年過去,Alpha依舊沉睡在艙中,室內的燈光被白遊調節得有些昏暗,半邊陰影打落在Alpha英俊挺立的側容上,像個鬼魅般躺在棺材裡的吸血鬼。
濕潤的幽蘭香資訊素不受控製地溢滿了整個房間,拂過Alpha的麵容,白遊的手撐在醫療艙上,呼吸急促,滾燙的腺體突突直跳,認定了要麵前這個Alpha咬它一口。
白遊感覺這樣很不道德。
符聿還在昏迷。
但發情熱的昏蒙讓他失去了平素的清醒和理智,他恍惚望著艙中的符聿,終於體會到那種難以抗拒的資訊素吸引力。
等意識稍微回籠時,他已經翻進了醫療艙裡,騎跨在Alpha腰腹上,渴求得到Alpha熟悉的撫慰。
莫名其妙突然到來的發情熱來勢洶洶,他渾身發軟無力,磨蹭著動了幾下,眸光濕潤地倒在符聿身上,揪緊了他的衣領,顫抖的嗓音咬牙切齒:“……發情期真的很不好受。”
“你再不醒,我就帶著白敦敦改嫁了,弟弟。”
也不知道是不是神蹟降臨,讓昏迷之中的符聿聽到了這句話,白遊貼緊在符聿身上,突然感覺到了點微妙的變化。
白遊一言難儘。
……
人雖然昏迷了,但某個地方還冇昏迷,可怕得很。
白遊閉上眼,努力呼吸,壓抑發情熱,免得再乾出什麼荒唐事。
幸好就在這個時候,抑製劑送到了。
白遊花費了一點力氣,才從醫療艙裡翻出去,他幾乎是逃離一樣,因此冇有注意到醫療艙裡的Alpha手指動了動,眼睫也跟著顫動了一下。
滿屋子都是幽蘭的芬芳,白遊隻開了條門縫,接過副官遞來的抑製劑,穩準狠地快速給自己打了一針,首都星最高醫院的抑製劑就是不一樣,效果好且副作用小,潮.熱.發紅的麵色很快褪下。
想想自己剛纔都做了什麼,白遊捂了捂臉,實在是無法去直視醫療艙裡的符聿,乾脆繞開他,走到窗邊,深吸氣繼續冷靜。
就在這時,終端突然收到了訊息。
是遠在第六研究所的江集發來的全息通訊請求。
自從聯邦和帝國簽署了和平條約後,雙方又合作對極端組織進行了一波追殺,極端組織受了重創,這一年裡,戰火消停,和平重新降臨到了第六研究所。
江集又可以快樂地研究西瓜燉豬小腸了。
因為思唸白敦敦,他經常搭乘星艦,來首都星見過白遊和白敦敦,且在幾個月前申請了調向第一研究所——所長痛哭。
白遊以為江集是來告訴他申請結果的,冇想到江集的確是來報喜,但卻不是他想象中的喜。
“結婚?”白遊挑了下眉,“你和我們研究所的那個Alpha?”
江集頻繁來往首都星,難免認識了白遊現在的一些同事。
一般人都對江集研究的詭異口味營養液敬謝不敏,但他卻在白遊的同事裡找到個知己,白遊知道倆人聊得不錯,但冇想到,這都聊到談婚論嫁了。
江集嘿嘿一笑:“之前冇告訴你,是還不確定,現在確定了,我的申請也通過了,再過幾天就能來首都星了,準備和他一起策劃婚禮,找合適的婚禮場所……”
“白家莊園就不錯。”白遊聽他說完,在這一年裡,在白敦敦麵前以外的人前,難得笑了下,“和你的Alpha在這裡結婚吧。”
江集還浸在興奮之中,和白遊叭叭了半天,才心滿意足地掛斷了通訊。
全息投影消失的前一刻,江集臉上還帶著幸福的笑容。
白遊品味著朋友的那絲幸福,轉身回到醫療艙前,望著符聿的臉,低頭在他唇角親了一下,喃喃道:“……結婚啊。”
他隻是低低唸了一聲,就冇再說什麼,在醫院又領取了幾支抑製劑後,回白家莊園。
發情期不適合外出,這幾天他不能再去醫院看符聿了。
……
符聿的意識籠罩在一片深不見底的黑霧之中。
四處茫茫,他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有時候會聽到熟悉的聲音,在胡說八道地編排美人魚與醜小鴨的禁忌之戀,有絲熟悉的味道。
他能窺見一絲微弱的光亮,但不足以照見他找到歸途。
直到他突然嗅到一股濃烈的、灼熱的、對他充滿渴望的芬芳花香,如晨霧般瀰漫著濕潤肺腑,將他整個人浸泡透了。
那絲微弱的光突然大亮,他混混沌沌的意識掙紮著開始醒來,恍惚間聽到了熟悉的清冷嗓音在說話。
“帶著白敦敦改嫁。”
“和Alpha,結婚。”
“在白家莊園。”
“結婚。”
哥哥要和彆人結婚。
……
白遊不在,負責全天候守在醫療艙邊上的人是副官。
他已經習慣了大校這樣安靜地躺著,所以在一股恐怖的資訊素威壓之下,眼睜睜看著醫療艙中的人突然翻身而起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傻了,甚至忘了去按鈴。
符聿在他的易感期中醒來了。
他混混沌沌的,意識不清,僅憑藉著本能,在看守的一眾士兵們目瞪口呆的視線下,搶奪了一輛車,奔向了Omega要和彆人結婚的莊園。
夜色已經很深,白遊經曆著發情熱,無法安眠,哄睡白敦敦後,下樓倒了杯冰水,企圖壓下喉間的乾渴。
就在這時,急促的拍門聲響起。
能進入白家莊園大門的人,不會進不了這棟樓的門,白遊略感詫異,茫然地過去一開門,陡然就撞上了一雙泛紅的眼眶。
白遊的瞳孔倏地放大。
但他來不及說話,本該安安穩穩躺在醫療艙中,卻半夜突然出現在這裡的Alpha就已經紅著眼,彷彿帶著心碎般的巨大悲慟,顫聲開了口:“我的兔子呢?”
你要和彆人結婚了。
“你明明把它帶走了,可是你賣了紅寶石,就不要我的兔子了……是不是它融化了,冇有用就丟了?”
你不要我了。
本就剛醒來意識混沌,又突發進入易感期的Alpha無法控製情緒,資訊素控製不住地外溢,胸膛劇烈起伏著,淚水大滴大滴地滾落眼角,哭得喘不上氣。
白遊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解釋什麼,但言語難以解釋和描述他這一刻的心情。
他細長的手指擦過符聿眼角的熱淚,冇有說話,徑直拉著符聿上樓進屋,在他從第六星繫帶回來的行李箱中,取出了他在緊急時刻,唯二帶回來的行李。
一個是符聿在幼兒園活動裡,為白敦敦贏來的毛絨兔子。
另一個,是他手中捧著的,多年來依舊完好無暇的小雪兔。
小雪兔的紅寶石眼睛閃閃發光,漂亮又精緻。
“……在的。”白遊低低道,“一直在的。”
冇有不要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會哭的小狗有肉吃[星星眼]
不出意外的話下章正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