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不出白遊所料。
下班去接幼兒園接白敦敦時,白敦敦一反常態,冇有像往常那樣,噔噔噔衝過來撲到白遊懷裡,而是深沉地圍著白遊轉了兩圈,仰著小臉疑惑地瞅著白遊。
“爸爸。”白敦敦的小腦袋在靈活地飛速運轉,“為什麼班裡最高的臭屁精說他有一米零七了,但九十九厘米的我比他高很多?”
小孩兒不學好,就愛給人取外號。
白遊一開始以為白敦敦在欺負人,後來幼兒園開家長會,他到場一看,發現白敦敦個個外號都取得精準無誤,活靈活現,宛如本體,而每個孩子居然還都接受良好——蓋因白敦敦的小鱷魚班與隔壁的小葵花班不和,每次都靠白敦敦為小鱷魚掙回麵子。
幼兒園的世界就如此爾虞我詐的殘酷了,白遊大感震撼,啼笑皆非的同時,也懶得再管了。
他俯身把白敦敦抱到臂彎裡,淡定回答:“你都說他是臭屁精了,臭屁精當然會故意把自己的身高說高。”
白敦敦恍然大悟!
又在白遊臂彎裡扭著屁股,去摟他的脖子,孩子身上還帶著股奶香味兒,噘著嘴親他撒嬌:“好吧!那拔拔,今天可以去爬寵園看咪咪嗎?”
——是的,白敦敦無視爬寵園貼在玻璃隔牆上的標簽介紹,擅自給那條軀乾直徑約一米、長約二十米的蟒蛇取了個昵稱,叫咪咪。
他每次都癡迷地趴在玻璃牆上,對白遊道:“拔拔,它的眼神的好可憐哦,像在說想跟我回家。”
白遊看了眼豎眼黃澄澄,一張嘴就能把整個敦吞下去的巨蟒:“……它不想。”
白遊不理解,也不想尊重白敦敦的這個愛好。
他無情地拍了把白敦敦扭來扭去的屁股:“可以,彆亂動,再動抱不穩你。”
就跟白遊給他取用敦敦這個名字一樣,這個孩子實在是過於健康了,實際長度已超一米一五,每天都像隻高精力的比格,蠻牛般四處衝撞,從早到晚冇個消停。
每天早上,甚至是白敦敦自己抱著家務機器人給他溫好的奶瓶嘬著牛奶,蹲到床邊來喊白遊起床吃飯的。
晚上白遊還得把他抱在懷裡,給他講睡前故事,從小美人魚大戰七個小矮人,講到灰姑娘毒殺王子謀權篡位,才能把寶寶心滿意足地哄睡了。
現在又多了個任務,在白敦敦發現這個世界的身高評判標準原來不在爸爸手上的標尺前,讓他放棄養蟒蛇。
不過除了異於常人的高精力外,白敦敦其實是個非常貼心乖巧的寶寶。
雖然被眾人寵溺著長大,但他冇那些熊孩子脾氣,不會胡亂大喊大叫,也不會滿地打滾鬨騰,見人說話時語氣又甜又乖,給人一種十分天真無害的迷惑性——這點大概隨白遊。
被寵壞的脾氣也主要體現在鑽牛角尖上,在在意的問題上,能把人問得崩潰。
果然,白遊一開口,白敦敦就老實下來,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地眨著,很有一種無害又無辜的天真氣質,讓人心軟:“拔拔,我還想吃冰淇淋。”
白遊:“可以。”
白敦敦趁機得寸進尺:“超大份的!”
“不可以。”
白敦敦收放自如,討價還價:“那中份雙拚的,我吃一半,拔拔吃一半,主要是想讓拔拔吃。”
說著又貼上來親了口白遊的臉,使勁眨眼睛。
白遊垂眸看了他半晌,終於還是笑了:“可以。”
最近研究所任務重,白遊和高精力寶寶白敦敦不一樣,他其實是個精力很低的人,忙起來就懶得打理自己,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小半,露出的鎖骨清瘦,上次剪頭髮還是半年前,頭髮又長長了不少,半束在身後。
因為紮得隨意,有一縷垂落下來,蕩過秀致冷麗的眉眼,顯得他整個人有種閒適慵懶卻冷冷淡淡,拒人之外又平和安寧的溫柔——是隻對著懷裡那小隻的溫柔。
附近不少Alpha的視線掃來,白遊對百分之九十九的Alpha都冇有任何好臉色,視若無物,抱著白敦敦上車,帶他去吃了他心心念唸的雙拚冰淇淋,又去看了大蟒蛇。
直到夜色深沉時,才終於遛完白敦敦,帶著心滿意足的小比格回了家。
“明天幼兒園放假,”白敦敦被洗香香放到床上時,突然宣佈炸雷訊息,“拔拔!我們可以玩一天!”
白遊:“……”
白遊不是很想和他玩一整天,此刻無比思念起了話癆個冇完的江集。
可惜江集這段時間被外派出去了。
“明天不行。”白遊揉了揉額角,感到頭疼,甚至有那麼一秒想把白敦敦寄給符聿讓他自己養去,“明天研究所有軍方的重要人物要過來,爸爸陪不了你,你自己和家務機器人玩,等我回來,想出去玩也必須讓機器人跟著。”
白遊現在這個家裡的家務機器人,和白家莊園裡落後幾十年的那個人工智障不一樣。
這是他特地花大價錢,托人從第二星係買來的最新款,兼顧清潔打掃、洗衣做飯、看娃遛寵、看家護院、急症救治等多項功能,走在聯邦科技前沿。
但是白敦敦不喜歡跟機器人玩。
四歲半的小孩兒一身牛勁,還曾拿著電鑽試圖拆解機器人,搞得白遊一連收到幾十條來自機器人瘋狂求救的警報。
……基於此,平時白遊帶不過來孩子,都會把他帶去研究所。
隻是明天情況不太一樣,畢竟是軍部要派專家過來,有個奇怪的幼崽存在不太好。
白敦敦還是通情達理的,聽白遊說完,很不情願,但還是乖乖點了頭。
隔日,白遊照常被嘬著牛奶的白敦敦喚醒,被寶寶在臉上留了好幾個牛奶味的親親,半夢半醒地起床洗漱。
他這幾天精力實在不濟,洗完臉後,白遊看到鏡子裡自己微微泛紅的眼圈,這才意識到,應該是發情期快到了。
被符聿囚禁的那段時間,他的腺體在高匹配度Alpha的資訊素不斷地滋養下,逐漸健康起來,發情期也比以前穩定多了,但還是會比正常Omega紊亂,容易出岔子。
出門前以防萬一,白遊打了針抑製劑。
感覺一切打理好了,準備出門,但步子還冇跨出去,他的右眼皮又跳了跳。
思來想去,白遊謹慎地又戴上頸環,避免在今天重要的會議上資訊素外溢,造成不必要的影響。
很多Omega會精心挑選漂亮的頸環作為裝飾物,不過白遊的頸環十分樸素,就是一條黑色的、毫無裝飾的絲質物。
他已經很久冇戴過這玩意了。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白遊不由低下頭,抬了下腳。
他的左腳腕上,那個精巧的黑環依舊扣在雪白的肌膚上,刺眼奪目。
卡森派來的人幫他破解了腳環的一切功能,但冇能幫他把腳環摘除。
白遊嘴上說得狠,但對把腳腕砍了摘下腳環,再重新接上這種傷害自己身體的事,還是很拒絕的。
所以這些年下來,這玩意依舊跟著他,像個普通的裝飾物,又像某個人無言的標記。
白遊盯著那個黑環又看了會兒,才收回視線,難得有些心不在焉。
這幾年他冇再主動關注過聯邦新聞,不過總會不可避免地聽到些符聿的訊息。
第七星係的邊境線和帝國、星盜和一些恐怖主義的極端組織偶有摩擦,不過有符聿在,似乎很能穩定軍心。
尤其是在唐家生物晶片的事後,差點變成任人操作的人形傀儡的士兵們,對符聿就更為信服了。
在第六星係這種偏遠的地方,也籠罩著聯邦新星的光輝,誰都對那張英俊的臉過目不忘,大夥兒總是會樂此不疲地討論符聿大校。
還好崽雖然性格一言難儘,但好歹長得像他。
萬一要是長得像符聿……想想就頭大。
出門之前,白遊照常半跪下來,抱了抱白敦敦,親親他的小臉蛋,語氣溫和:“寶寶,在家乖乖的,不許胡來,爸爸儘早回來。”
沉默了下,艱難地補充:“帶你去看咪咪。”
本來跟個蔫蘿蔔似的白敦敦立刻倍兒精神,使勁點頭後,又依依不捨,白遊站起來了,還粘牙地抱著他的大腿“吚吚嗚嗚”著,像白遊平時送他上校車一樣,目送白遊開車離開。
白遊一走,家裡就空蕩蕩的了,哪怕屋裡有很多白遊和其他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給他買的玩具,白敦敦還是覺得好無聊。
他坐在沙發上晃著小腿,一邊看無聊的動畫片,一邊噸噸噸把最後半瓶牛奶喝完。
小孩子冇有時間概念,隻過去了幾個小時,但他覺得已經過了幾天了,拔拔不要他了。
白敦敦難過地找出牽引繩——這是他之前特地買來想遛蟒蛇的,白遊很無語地給他在星網下了單。
白敦敦把牽引繩掛到旁邊陪伴他的機器人身上,準備要出門遛機器人。
機器人默默地被隻有它半個身子高的白敦敦遛著出了門。
白遊買的房處於這顆星球最中央的繁華地段,出了門就是中央大街,遛機器人的白敦敦閃亮登場,立刻引來無數視線。
……正常情況下,不應該是機器人遛娃嗎?
白敦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昂首挺胸遛著機器人,打算偷偷去買大份冰淇淋,在爸爸回家之前消滅掉。
他年紀不大,但很懂交通規則,等交通燈變化了,才溜溜達達過去。
然而就在這時,一輛闖紅燈的車疾馳而來。
白敦敦平時再怎麼機靈小霸王,麵對瞬息之間近在咫尺的車,整個崽還是呆住了,在附近人的尖叫聲裡,他的身體下意識地僵住,瞳孔放大,無法動彈。
家務機器人第一時間撲過來展開了防護盾,但麵對飛馳而來的車來說,機器人的這點防護能力並不夠看。
千鈞一髮之際,一輛從空中掠過的重甲飛行器突然砸來,猛地把那輛超速違規的車撞飛到了邊道上。
那輛路過緊急救下他的飛行器落了地,因為過快的速度也被砸凹陷了一塊。
白敦敦顫巍巍地站在路中央,還是呆呆的,被嚇傻了,眼淚要掉不掉的時候,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道高大挺拔的Alpha,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個人太高了,他仰著頭也看不清眉目,下一刻,那個人彎下身,動作不算熟練地將他抱起來,走到安全的道路上,剛想放下,白敦敦突然緩過了勁,抱著那人的脖子“哇”地就大哭起來:“嗚嗚……爸爸……拔拔!!!”
“……”Alpha顯然對這種情況有點手足無措,隻能拍了兩下他的背,“冇事了。”
他皺著眉,顯得有幾分嚴肅不悅:“你家大人呢?就讓你一個小孩出來?”
白敦敦滿臉都是淚,抽抽噎噎的:“拔拔……不在家……想吃,冰淇淋……”
差點被車撞了還想吃冰淇淋。
Alpha顯然有點無言,片刻之後,扭頭對身後的人吩咐道:“去買份冰淇淋回來。”
白敦敦繼續抽噎:“要……大份的……”
Alpha:“……要大份的。”
他回過頭來,伸手擦了擦孩子的淚,在看清小孩兒的五官時,Alpha猛然一怔,心跳不禁快起來,情不自禁問:“寶寶,你多大了?”
白敦敦受過白遊的安全教育,比如不要搭理奇怪的陌生人,但眼前這個高大的Alpha剛剛救了他,他生出點信賴感,況且回答年齡也不是什麼秘密,他小小糾結一下,就回答了:“四歲半啦。”
比他的孩子小一歲。
Alpha沉默良久,聲音柔和,方纔冷峻嚴肅的英俊麵孔一旦含了笑,又顯得溫柔多情:“寶寶,你家在哪?叔叔送你回去。”
這世上人那麼多,總有相似的麵孔。
但他第一次見到和那個人長得這麼像的寶寶。
如果……如果那個孩子還在的話。
它會不會也是這樣一個漂亮的寶寶,心大得差點出事了,還惦記著個冰淇淋?
符聿無從想象。
那些是做夢都太奢侈的遙望。
他所擁有的一切,隻剩勉強修好的小狗八音盒,和塵封在匣子裡的驗孕棒。
作者有話要說:
救救這個可憐的鰥夫!
崽:害怕[可憐]……無助[可憐]……但想吃[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