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大戰過後,十日之間蒙古軍再無攻勢,營盤靜得反常,宛如暴風雨來臨前的醞釀。
張無忌不敢有絲毫懈怠,每日與小昭並肩巡視城頭,逐段檢查防禦工事,清點火器、箭矢等守城儲備。
守城將士亦是嚴陣以待,夜不解甲,隨時準備迎敵。
同時,由於張翠山和沈萬三之前在大同的籌備充足,糧草、器械都還有充足的儲備,足以支撐數月之久,軍心也因此頗為穩固。
這幾日,小昭每日登臨城樓,仔細觀察蒙古軍壕溝走向,伏案繪圖記錄。
她反覆推演敵軍掘進路徑,最終勾勒出一張密密麻麻的地下攻勢推演圖,圖上紅圈標註的,皆是她預判的關鍵節點。
這日午後,陽光微燥,張無忌正與小昭檢視西城防區,忽有一名兵士神色慌張奔來,單膝跪地:“幫主!夫人!地聽缸傳來異動,敵軍再次發起了進攻!”
張無忌沉聲道:“向全城守軍發出警告,全軍戒備!嚴守各段城牆,不得有誤!”
城頭瞬間響起甲冑碰撞的鏗鏘之聲,將士們各就各位:火炮手迅速校準炮口,弓弩手搭箭上弦,氣氛瞬間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片刻後,地下的震動愈發清晰,已能辨出敵軍的腳步聲愈發逼近。
“火炮準備,瞄準紅圈標註位置,齊射!”小昭手持推演圖,指尖穩穩點在關鍵節點上。
這些紅圈,或是壕溝岔路,或是兵力集結樞紐,隻需擊中,便能打亂敵軍地下行軍節奏。
“轟!轟!轟!”數十門火炮同時轟鳴,聲音震天,炮彈在空中劃著弧線,狠狠砸向城外壕溝密佈之地。
不同於之前沈萬三憑經驗盲射,此次炮彈落點精準無比。
每一聲爆炸過後,壕溝中便立刻濺起沖天血霧,夾雜著淒厲的慘叫,地下的震動明顯遲滯了幾分,腳步聲也變得散亂無序。
“好!打得準!”沈萬三在一旁看得撫掌叫好,滿眼讚歎,“小昭這佈局算計,當真神乎其技!”
張無忌亦頷首讚許,眼中滿是欣慰。
可未等眾人鬆氣,地下的腳步聲竟再度響起。敵軍顯然避開了炮火封鎖的節點,試圖從備用路徑繼續逼近。
小昭嘴角微揚,對此也早有準備,她指尖在地圖上迅速滑動,“火炮轉向下一批位置,繼續轟擊!”
火炮手們動作麻利,炮口調轉,新一輪炮火傾瀉而下。
此次擊中的節點雖不如首次密集,殺敵數量也少了許多,但依舊有效遏製了敵軍推進。
不多時,兵士來報:“教主!地下動靜越來越弱,想來敵軍試探受挫,怕是要退兵了!”
張無忌與沈萬三對視一眼,皆鬆了口氣。可身旁的小昭卻蹙起眉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地圖,神色凝重。
“小昭,怎麼了?”張無忌察覺到她的異樣,輕聲問道。
話音剛落,城外突然響起一陣悠長的號角聲,穿透曠野。可號角聲停歇後,城外卻久久冇有動靜。
既無攻城的呐喊,地下也無新的震動,唯有風吹過曠野的呼嘯聲,透著幾分詭異。
“蒙古人這是什麼意思?”沈萬三撓了撓頭,滿臉疑惑,“吹了號角卻不進攻,莫非是耍什麼花招?”
張無忌心中隱約覺得不對勁。就在此時,小昭突然臉色煞白,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好!是聲東擊西!這次主攻不是這裡!無忌哥哥,快!去南門!”
張無忌與沈萬三皆是一驚,急忙追問緣由。
“都怪我!”小昭語速急促,滿是自責,“這幾日一心鑽研地下壕溝路徑,隻以為敵軍為了減少傷亡,仍會憑藉壕溝進攻北門,卻忽略了敵人也可能進攻其它地方!雖然我留了機動部隊,但數量有限!”
“可為何是南門?”沈萬三不解,“南門有條未修成的護城河護衛,按理說最為難攻纔對。”
“正因為難攻,我們才隻配了最少的火炮和人手!”小昭急切道:“而且南門離這最遠,守軍調防不易,敵軍正是看準了這一點!”
話音未落,南城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火炮轟鳴聲,隱約還夾雜著蒙古軍的衝鋒呐喊與守軍的緊急呼喝,透著萬分危急。
“都怪我,是我疏忽大意!”小昭眼中泛起淚光,聲音帶著哽咽。
張無忌趕緊安慰道:“小昭不必自責,這是你首次指揮戰事,思慮難免有疏漏,咱們即刻補救便是。”
“嗯!”小昭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後轉向沈萬三,沉聲道:“沈叔,你在此坐鎮指揮,以防敵軍聲東擊西是假,實則仍要猛攻北門。若遇攻擊,便按此前部署應對。”
“好!你們快去!”沈萬三連忙點頭。
小昭隨即看向張無忌:“無忌哥哥,用輕功帶我過去,越快越好!”
張無忌心中一緊,當即抱起小昭,全力施展輕功,身形如流星趕月般朝著南門掠去,轉瞬便消失在街巷儘頭。
與此同時,各城門守軍也收到緊急通報,紛紛抽調兵力向南門增援,可遠水難救近火。
當張無忌與小昭趕到南門時,眼前的景象已岌岌可危。
數不清的蒙古士兵如潮水般湧向城牆,頂著城頭稀疏的炮火,踩著同伴的屍體步步緊逼。
他們早已用長梯架過未修成的護城河,密密麻麻地蟻附而上,不少敵軍已攀爬至半空,離城頭僅有數尺之遙。
城頭上的守軍雖不斷投擲手雷,將攀爬的敵人炸落,但防線已被撕開數處缺口,搖搖欲墜。
張無忌快步衝入守軍之中,將小昭穩穩放下,高聲喊道:“所有人,捂住耳朵!”話音落下,他已縱身躍上城垛,對著城下怒喝一聲。
“吼!”
渾厚內力在獅吼功的運轉下化作無形聲波,轟然盪開!
攻城梯上的蒙古兵頓時耳膜炸裂,慘叫著失去平衡,紛紛從半空墜下城牆。
原本搖搖欲墜的防線,竟在這一聲怒吼中瞬間穩住。
眾士兵見幫主大發神威,士氣大振,紛紛投出手雷與滾木礌石,蒙古軍的攻勢頓時被遏製。
小昭也立刻躍上一處高台,高聲傳令:“所有人聽我號令!弓弩手分三層射擊——第一層射馬,第二層射攀爬雲梯者,第三層壓製後排敵軍!火炮調整角度,在城牆前三十丈處形成彈幕,絕不讓敵軍再靠近半步!”
將士們都知道這位幫主夫人的智謀,當即依令而行。
箭矢如密雨般傾瀉而下,火炮接連轟鳴,在敵軍衝鋒的必經之路上炸開一道道火牆,蒙古軍的衝鋒勢頭雖稍稍受阻,卻依舊有源源不斷的士兵踩著炮火向前衝來。
就在此時,小昭眼角餘光瞥見戰場西側,幾匹快馬正拖拽著一個巨大的玄鐵箱子疾馳而來。
那箱子約莫半人高,通體漆黑,散發著森寒的金屬光澤,被粗重的鐵鏈牢牢固定在車架上,一看便知分量非凡,絕非尋常之物。
“那是什麼?”張無忌眉頭緊鎖,沉聲問道。
“定是攻城利器!”小昭臉色凝重,當機立斷,“分出兩門火炮,瞄準玄鐵箱子前方三丈處轟擊,務必阻止它靠近城牆!”
兩門火炮當即調轉炮口,對準疾馳的馬車。
炮彈呼嘯而至,正中拉車的馬匹,幾聲淒厲的嘶鳴後,馬匹轟然倒地,馬車也隨之停滯。
可那玄鐵箱子卻毫髮無損,甚至連一絲凹痕都冇有,顯然是用最堅固的玄鐵鍛造而成。
蒙古軍早有準備,後方立刻衝出數名騎兵,身旁的步兵迅速上前,解開斷裂的繩索,重新將鐵鏈綁在新的馬匹身上,隨後繼續拖拽著玄鐵箱子向城牆逼近。
小昭見狀,下令火炮持續轟擊,又有幾波騎兵倒在炮火之下,鮮血染紅了地麵。
可蒙古軍依舊前赴後繼,不惜代價也要將這玄鐵箱子運到城下。在接連損失五波騎兵後,那玄鐵箱子終於被拖拽到了火炮的死角。
“不好!”小昭心頭一沉,急忙下令,“火炮繼續瞄準敵軍人員密集處攻擊,手雷隊準備,阻止那箱子再往前移!”
數十名士兵點燃手雷,暫緩兩息後奮力擲出,瞬間將最後一批拉箱子的騎兵炸死。
此時,後續騎兵已無法上前,而那箱子沉重異常,普通士兵根本無法拖動,就這樣滯留在低窪處,動彈不得。
不管箱中是何利器,終究無法威脅城防了。
張無忌與小昭剛鬆了口氣,便見那玄鐵箱子一側的蓋子突然被從內部掀飛,力道之大,竟將一名附近的蒙古士兵直接震飛數丈,重重砸在地上,當場斃命。
緊接著,一道人影從箱子中驟然躍出。
那人身形瘦高如竹,腦門微陷,身披明黃僧袍,眼神桀驁,自帶一股目空一切的霸道氣勢。
他剛一現身,目光便如刀鋒般直射城頭的張無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張無忌心中一凜——此人的氣勢,竟絲毫不遜於百損道人!
隨後,那人抬手一揮,身後的蒙古士兵竟齊齊停下衝鋒,朝著兩側退開,留出一片空曠之地,顯然是要讓他獨自出手。
小昭見玄鐵箱子裡走出一人,亦是大驚,卻立刻反應過來,厲聲喝道:“手雷齊擲!”
將士們立刻投出手雷,數十枚手雷在空中劃出弧線,朝著那黃袍人轟然砸去。
那人卻冷笑一聲,當郎朗一陣響,從懷中取出一個金輪。他手腕一抖,將其猛地擲出。
金輪在空中驟然一分為五,化作五道金色流光急轉飛旋,竟將所有手雷儘數淩空擊爆!
爆炸的碎片四散飛濺,卻被金輪旋轉之力儘數卸開,即便有零星碎片飛向那黃袍人,打在他身上也毫無損傷,彷彿他的肌膚堅逾精鐵。
那人負手而立,明黃僧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天地間唯我獨尊。
張無忌見狀大驚,一個名字脫口而出:“金輪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