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意要為兒子操辦婚事,張翠山便不想有半分敷衍,他要為張無忌與幾位兒媳創造足以銘記一生的寶貴記憶。隻是眼下,卻有幾件難事亟待解決。
首要難題,便是他們父子如今已成武林公敵。上一世張無忌與周芷若舉行的那場廣邀群雄觀禮的盛況,如今自然成了奢望。
更要緊的是,張翠山尚在人世的訊息絕不能泄露分毫,否則不僅會引來江湖仇殺、風波再起,更會給那世界意誌可乘之機,再生算計。
因此這場婚禮,註定隻能在至親骨肉與心腹摯友間秘密舉行。
對此張無忌卻是十分釋然,比起上一世與周芷若那場半途而廢、十分狗血的婚禮,又或是與趙敏私奔後、無人祝福的倉促儀式,如今能有父母、義父在場見證,他已然心滿意足。
但張翠山仍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到極致。他當即修書數封,遣丐幫心腹之人分頭送出。
第一封信,送往武當山。
近來江湖上風言風語不絕,都說武當山出了張翠山(段自守)這等禍害江湖的敗類,實屬管教不嚴、門風敗壞。
可在武當的眼中,張翠山卻是另一種形象。他以一人之力殺了上千蒙古精銳,粉碎了蒙古人圍攻少林的陰謀,最後更是死得悲壯。
武當全派無不為此悲痛不已,宋遠橋作為代掌門,更是準備集全派之力,誓要找蒙古人給師弟報仇。
就在此時,他收到了一封密信。
展開信紙匆匆一覽,宋遠橋渾身巨震,眼眶瞬間泛紅,淚光奪目。
他當即屏退左右,密召其餘五俠齊聚密室,將張翠山未死、張無忌即將大婚的訊息和盤托出。
五俠聞言,無不驚喜交加,熱淚盈眶。眾人當即議定,連夜啟程前往赴宴。
唯一令人遺憾的是,張三豐仍在閉關。六人無奈,隻得留下一封書信,若師父出關,也能第一時間得知喜訊。
第二封信,送往峨眉。
雖然周芷若已經脫離了峨眉,但張翠山想讓峨眉的掌門丁敏君出麵,作為她的孃家人蔘加婚禮。
峨眉弟子這些日子過得惶惶不安。自張翠山‘身死’的訊息傳來,掌門丁敏君便如同丟了魂魄一般,先是在靜室中枯坐三日,茶飯不思,形容枯槁。
出關後更是性情大變,嚴苛暴戾遠超昔日滅絕師太,動輒對弟子打罵責罰,令全派上下人人自危,避之唯恐不及。
此刻,被推選出來送信的小弟子,戰戰兢兢踏入掌門靜室,手中信箋早已被冷汗浸透,幾乎要捏碎。
“何事?”
靜室中傳來丁敏君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更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寒意,如隆冬寒冰刺人骨髓。
“掌、掌門……有、有給您的信……”小弟子聲音顫抖,幾乎不成調。
“誰給的信?”
“不、不知道……信封上隻說,要您親啟。”
“嗯?”丁敏君的聲音陡然一凝,室內寒意更盛,“來路不明的信函,你們也敢送來?”
小弟子渾身一顫,雙腿發軟幾乎癱倒在地,顫聲道:“回、回掌門,送信之人說……他是丐幫的。”
“丐幫?”丁敏君心頭猛地一跳。
張翠山死前是丐幫幫主,此封信定然與他有關。或許是他臨終前給自己留下的遺言,或是未了的囑托?
念及此處,她心中積壓多日的悲痛與思念驟然翻湧,幾乎難以自持。
“拿來!”丁敏君一把奪過信箋,似有千斤重量。
她緩緩拆開信封,目光落在信上的刹那,身軀猛然一僵,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
“你退下吧。”
“遵、遵命。”小弟子如蒙大赦,匆匆躬身退去。
行至門口時,他忽然察覺,掌門最後的聲音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哽咽,全然不似往日那般冷厲決絕。
自那日後,峨眉弟子們驚奇地發現,丁敏君竟又變了回來,變回了從前那個待人溫柔和善、體恤弟子的掌門。
她見了誰都麵帶笑意,還親自帶著弟子下山,采買綾羅綢緞與珠翠首飾,似在為某個極為重要的日子精心籌備。
第三封信,則送往靈蛇島。
屠獅大會結束後,紫衫龍王黛綺絲便稱在中原待不慣,辭彆小昭後返回了靈蛇島。
範遙亦是緊隨其身邊,黛綺絲並未拒絕,兩人便一起離去。
如今小昭大婚,兩人作為至親,也隻能將他們再次請回中原。
除了這三封信之外,還有數封送給至交好友的請柬,分彆送往楊逍、韋一笑、常遇春等人手中。
這些人與張無忌交情深厚,且皆是值得托付的忠義之士。即便張無忌早已卸去明教教主之位,教中又流傳著不少關於他的謠言,這幾人對張無忌的信任始終未曾動搖分毫。
處理完這些,張翠山又將趙敏喚來,張無忌自然也陪同在側。
張翠山思忖著,趙敏遠嫁而來,若是婚禮上冇有孃家人在場,未免太過遺憾。
他便與趙敏商議,是否要將汝陽王也“請”來觀禮。
張翠山十分清楚,如果讓汝陽王得知自己未死的訊息,可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禍端。但為了兒子此生最重要的時刻,他也決意冒險一試。
趙敏得知公公竟有如此心意,頓時喜不自勝。哪個女子不希望在人生最鄭重的時刻,有至親見證?
她當即與張翠山細細商議了起來,兩人智計百出,冇多久便擬定出了周密的計劃。
張無忌在一旁聽著,隻覺兩人好似一大一小兩隻狐狸,心中不由為嶽父汝陽王暗暗捏了把汗。
至此,張無忌這邊的親友,以及周芷若、小昭、趙敏的孃家人皆已有了著落。唯獨殷離的孃家人,讓張翠山犯了難。
按理說,殷離的至親便是父親殷野王。可父女二人積怨已久,矛盾根深蒂固,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若依殷離的性子,恐怕不願讓殷野王出現在自己的婚禮上。可殷野王畢竟是張無忌的親舅舅,外甥大婚,做舅舅的若是缺席,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殷素素與殷離倒是十分親近,張翠山便讓妻子去探她的口風,可殷離隻是沉默不語,讓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張翠山無奈,隻得暫且將殷野王算作張無忌這邊的親人,而殷離的孃家人則以殷素素與其師父黛綺絲充當。
這般安排也算是兩全其美。待婚禮當日,再儘量避開兩人碰麵便是。
之後,張翠山便開始籌備婚宴的具體事宜。雖說這是一場隱秘的婚禮,但在排場與規製上,他卻不肯有半分簡略。
如今他旗下產業遍佈中原與海外,家資豐渥,富可敵國,加之張無忌又是他唯一的兒子,自然想將世間最好的一切都用在其婚禮上。
因此婚禮之上要用到的東西,珍饈佳肴羅列如山,奇珍異寶不勝枚舉,凡是能想到的好東西,無一不極儘奢華。
張翠山更將不少前世現代的巧思融入婚宴佈置之中,隻求讓這場婚禮彆開生麵,讓兒子與兒媳們永世難忘。
可就在婚期臨近之際,一樁變故卻突然發生。
這日清晨,張無忌手持一封信箋,急匆匆衝進父母房中,臉上滿是焦急與慌亂。
“爹,娘,不好了!殷離她……她走了!”
張翠山夫婦聞言,神色陡然一變,連忙追問緣由。
張無忌顫抖著將手中信箋遞上,哽咽道:“她留書出走,說……說自己還是無法接受與他人共侍一夫。”
“信上說,讓我不必尋她,她想自己靜靜想想。若是想通了,或許還會回來;若是想不通,便此生不再相見。”
“她還說,讓我莫要因她耽誤了這場婚禮,要好好對待敏妹、芷若和小昭。爹,娘,我現在該怎麼辦?”
張無忌此刻已然亂了方寸,他本以為這一世能夠護得四女周全,彌補所有遺憾,卻萬萬冇想到,最終還是冇能留住殷離。
“無忌,莫急!”張翠山安慰道,“如今需要先確認殷離是否安全。”
他當即傳召丐幫與掌管商業的手下。憑藉這兩大勢力遍佈天下的眼線,不過半日功夫,便將殷離的行蹤探查得一清二楚。
他找到仍在失神的張無忌,沉聲道:“殷離的去處我已查清,我已派丐幫精銳暗中隨行護衛,她的安全你大可放心,不必過分擔憂。”
“爹,那我現在就去尋她!”張無忌猛地站起身,卻被張翠山一把拉住。
“無忌,這是殷離自己的選擇。”張翠山語氣凝重,“她性情剛烈,又因童年時父母失和的陰影,對一夫多妻之事本就心存芥蒂。你此刻即便強行將她帶回,也隻會讓她更加痛苦,反倒適得其反。不如讓她好好靜一靜,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張無忌聞言,頹然坐回椅上。他何嘗不明白父親所言句句在理,可心中那份失落與痛楚,卻如刀絞般難以忍受。
“好了。”張翠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婚禮的諸多環節都離不開你,趙敏她們三人還在等你一個交代。至於殷離,我會讓人時刻留意她的動向,保證她安全無憂。日後你若想尋她,也隨時能知曉她的下落。”
張無忌低頭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點了點頭,眼中滿是無奈與悵然。
。。。。。
隨著婚期日益臨近,受邀的親友也陸續抵達。最先到來的,竟是峨眉掌門丁敏君。
她是周芷若的師姐,如今充當著她的孃家人,張翠山夫妻自然要帶著張無忌與周芷若親自出迎,以示敬重。
隻見丁敏君今日並未身著峨眉僧袍,而是換上了一身俗家裝扮。
一襲正紅色長裙,襯得她容顏明豔動人,又有幾分成熟風韻,眉眼間更透著難以言喻的喜色。
“師姐!”周芷若一見她,便忍不住撲上前去,眼眶微紅。
雖然當初她被丁敏君逐出師門,可她心中始終清楚,師姐那般做全是為了護她周全,這份感激與敬重,從未有過半分消減。
丁敏君亦是滿心歡喜,與周芷若寒暄數句,隨後目光便立刻落在張翠山夫妻身上,她熱情地上前見禮問候,言辭間滿是親昵熱絡。
尤其是麵對殷素素,她更是拉著對方的手不肯鬆開,不住誇讚她容貌傾城、氣質卓絕,隨後又將帶來的賀禮一一呈上,皆是價值連城的珠寶玉器,足見其用心。
張翠山在一旁看著,心中不禁有些納悶:這丁敏君為什麼對素素如此殷勤?但他轉念一想,或許是孃家人見了親家,禮數週全些也是應當,便未曾再多思慮。
待將丁敏君安頓妥當,夫妻二人返回房中,張翠山卻頓時遭了殃。
殷素素臉色驟然一變,猛地伸手擰住張翠山的耳朵,力道十足,咬牙切齒地問道:“張翠山!你老實交代,你和那丁敏君之間,到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