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羈絆之艾克與艾雪的時光長卷 第5章 星塵歸處（續）

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蟲鳴在草叢裡編織著寧靜的樂章。公寓裡，玄關冰冷的燈光被艾雪關掉了，隻留下客廳角落一盞小小的落地燈，散發著暖融融的、如同燭火般的橘黃色光暈。這微光勉強照亮了沙發前一小片區域，將艾克沉靜的睡顏和她守護的身影溫柔地籠罩其中。

艾雪維持著最初的姿勢，一動不動地抱著艾克，讓他枕在自己的腿上。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懷中人平穩悠長的呼吸，和他身體傳來的、逐漸回升的微弱暖意上。每一次他無意識的、微弱的呼吸拂過她裸露的小臂皮膚，都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和難以言喻的心安。

然而，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艾克額角那塊被碘伏染成深褐色、又被淚水暈開邊緣的紗布時，之前被巨大狂喜暫時壓下的心疼和後怕，又如同冰冷的藤蔓，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越收越緊。那道傷口，是他穿越星海、不顧一切奔向她的勳章，也是她心口一道新鮮的、時刻提醒著她分離之痛的傷。

不能再這樣了。艾雪輕輕吸了一口氣，動作極其小心地、試圖將自己的腿慢慢抽出來。她的膝蓋因為長時間的跪坐和承重，早已麻木刺痛得像有千萬根針在紮。但更讓她緊張的是艾克的反應。就在她微微挪動的瞬間，艾克即使在沉睡中，眉頭也立刻蹙了起來，環抱著她腰身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帶著不安的咕噥。

“彆走……”沙啞的囈語，如同受驚孩童無意識的挽留。

艾雪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彷彿被最溫柔的手攥住了。她立刻停止了動作，俯下身，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汗濕的鬢角，聲音輕柔得如同耳語：“不走……艾克，我不走……我隻是想幫你把身上弄乾淨點，好不好？”她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沉睡中的艾克似乎感受到了這份安撫，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環抱的手臂力道稍減，但依舊固執地圈著她，不肯完全鬆開。艾雪無奈又心疼地歎了口氣，隻能維持著彆扭的姿勢，一隻手被他抱著，另一隻手極其艱難地伸長，夠到之前放在旁邊的急救箱。

她翻找出乾淨的紗布和濕巾。濕巾是帶著淡淡薰衣草香味的。她小心地抽出一張，動作輕柔得如同擦拭易碎的珍寶，避開額角的傷口，一點點擦去艾克臉上沾染的塵土、乾涸的血跡和混合著淚水的碘伏痕跡。指尖下的皮膚冰冷而粗糙，帶著長途跋涉的風霜。她的動作小心翼翼，每一次擦拭都屏住呼吸，生怕驚醒了他來之不易的安眠。

濕巾擦過他的下巴，那裡有乾裂起皮的唇。艾雪的心又揪了一下。她將用過的濕巾丟開，重新抽出一張乾淨的，仔細地、一點一點地浸潤他乾裂的唇瓣。看著他無意識中微微抿唇，汲取著那點微弱的濕意，她的眼眶再次發熱。

接著是脖子，沾滿了汗水和塵土，還有她之前洶湧淚水留下的痕跡。濕巾輕柔地拂過他的喉結、頸側……當擦到鎖骨附近時，艾雪的手指微微一頓。艾克的作戰服領口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麵一小片緊實的胸膛皮膚，上麵赫然印著幾道青紫色的淤痕，像是被什麼重物撞擊過！

艾雪倒抽一口冷氣！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她強忍著翻湧的心痛和想要立刻檢查他全身的衝動，動作更加輕柔小心，彷彿觸碰的是最脆弱的琉璃。她隻能處理看得見的。濕巾帶著微涼的濕意和薰衣草的淡香，一點點拂過他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臂，帶走一路的風塵和傷痛。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無聲地傾訴著她的心疼和失而複得的珍視。

當艾雪終於艱難地將他臉上和脖子能擦到的地方都清理乾淨時，額角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看著艾克在暖光下顯得稍微乾淨、卻依舊蒼白憔悴的臉，心中酸澀難言。她放下濕巾，指尖帶著無儘的憐惜，輕輕拂過他緊蹙的眉心，試圖將那深深的刻痕撫平。

“睡吧……艾克……我在這裡……一直都在……”她低聲呢喃，如同最溫柔的安眠曲。

也許是她的安撫起了作用，也許是身體的疲憊終於戰勝了潛意識的不安，艾克緊蹙的眉頭終於緩緩舒展開來，環抱著她腰身的手臂也徹底放鬆了力道，沉沉地滑落下去。

艾雪這才如釋重負，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將自己早已麻木的雙腿從他頭下抽離。一陣強烈的刺痛和麻木感瞬間襲來，讓她忍不住悶哼出聲。她咬著牙，扶著沙發邊緣，艱難地站起來，活動著僵硬痠痛的關節。

她不能讓他睡在冰冷的地板上。

艾雪深吸一口氣，彎下腰，雙手小心地穿過艾克的腋下和膝彎。他的身體很沉，帶著成年男性的分量。艾雪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才勉強將他沉重的身體半抱半拖地挪動起來。每挪動一寸，她都氣喘籲籲，額角的汗珠滾落下來。但她眼神堅定，冇有絲毫退縮。

終於，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她將艾克挪到了客廳那張柔軟的布藝沙發上。沙發不算大，容納艾克高大的身軀顯得有些侷促，但總比冰冷的地麵好上千百倍。艾雪又衝進臥室，抱來自己床上那條最厚實柔軟的羽絨被，仔細地蓋在艾克身上，一直掖到下巴。

做完這一切，艾雪已經累得幾乎虛脫。她扶著沙發靠背，劇烈地喘息著，看著艾克在柔軟的被子裡陷下去，呼吸變得更加安穩深沉，一顆懸著的心才終於稍稍放下。

然而，就在她剛想轉身去給自己倒杯水的時候，沉睡中的艾克身體猛地一顫！他像是被噩夢魘住了，眉頭再次痛苦地擰緊，喉間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嗚咽，雙手在空中無意識地抓撓著，彷彿在徒勞地想要抓住什麼正在流逝的東西！

“艾雪……彆走……彆……”破碎的囈語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絕望。

艾雪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立刻撲回沙發邊，毫不猶豫地掀開被子一角，自己也擠了進去！狹小的沙發空間瞬間變得更加擁擠，兩人的身體緊密地貼在一起。

“我在！艾克！我在這裡！”艾雪伸出手臂，穿過艾克的頸下，另一隻手則緊緊環抱住他寬闊卻緊繃的脊背，將他的上半身用力地摟進自己懷裡！她的臉頰緊緊貼著他汗濕的鬢角，用自己溫熱的體溫和清晰的心跳聲去驅散他的噩夢。“感覺到了嗎？我在這裡！抱著你呢！我哪也不去！永遠都不離開你！”

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和安撫的力量，一遍遍在他耳邊重複著。

也許是懷中真實的溫暖和重量，也許是耳邊那熟悉而堅定的聲音，艾克劇烈顫抖的身體漸漸平息下來。緊蹙的眉頭慢慢鬆開，急促而混亂的呼吸也逐漸變得悠長平穩。他無意識地、如同尋求庇護的孩童般，本能地將臉更深地埋進艾雪溫軟的頸窩裡，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細膩的皮膚上，帶來一陣酥麻。他沉重的、帶著薄繭的手臂，也本能地抬起，摸索著，最終緊緊環住了艾雪纖細卻充滿力量的腰肢，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

艾雪被他緊緊地抱著，感受著他身體傳來的、逐漸平穩的心跳和依賴的姿態，心中湧動著巨大的酸楚和失而複得的滿足。她也收緊了手臂，更加用力地回抱著他，臉頰蹭著他柔軟的黑髮。

“半個月……”艾雪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傾訴，又像是在確認，“才半個月……艾克……可是……感覺像過了一輩子那麼長……”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他背上作戰服粗糙的紋理，感受著布料下緊實的肌肉線條，那是她思念至深的輪廓。“黑暗星球……爆炸的時候……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那種感覺……比死還難受……”

艾克的身體在她懷裡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環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他雖然冇有醒來，但那緊繃的力道泄露了他內心深處的恐懼和共鳴。

“我也是……”一聲低沉沙啞的迴應，帶著濃重的睡意和未消的後怕，悶悶地從艾雪的頸窩處傳來。艾克並冇有完全清醒，更像是意識在夢魘邊緣的本能迴應。“找不到你……感應不到……像……心被挖空了……隻剩下……一個……黑洞……”他的話語斷斷續續，含糊不清，卻字字如刀，狠狠紮在艾雪的心上。

艾雪的眼淚無聲地滾落，滴落在艾克的發間。她低下頭，滾燙的唇瓣帶著無儘的憐惜和愛意，輕輕印在他光潔的額頭上，然後是眉心，最後，小心翼翼地、帶著顫抖的珍視，落在他乾裂的唇上。那是一個不含情慾，卻飽含著失而複得的巨大感恩、刻骨思念和永恒誓言的吻。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她在他的唇邊呢喃，氣息交融，“我們再也不分開了……艾克……死也不分開……”

艾克似乎感受到了這個吻的溫度和重量，即使在睡夢中，他的嘴唇也微微動了一下，無意識地迴應著這份纏綿的依戀。他環抱著她腰肢的手臂再次收緊，兩人之間最後一絲縫隙也消失了。她的柔軟緊貼著他的堅硬，她的心跳應和著他的呼吸，在這狹小溫暖的沙發空間裡，形成了一種密不可分、相互依存的姿態。

夜，在窗外流淌。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銀白的斑紋。客廳裡，隻有兩人交融的、悠長而平穩的呼吸聲，以及角落裡那四個靜靜依偎在一起的熊貓玩偶。團團、小團團、圓圓、小圓圓，兩大兩小，藍粉相間，在暖橘色的落地燈光暈下，憨態可掬地擠在沙發旁的小地毯上，如同他們主人的縮影。

艾雪抱著艾克，感受著他身體傳來的真實重量和溫度，聽著他安穩的呼吸，心中那巨大的空洞，終於被一點一點地填滿。半個月的分離，如同煉獄般的煎熬，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劫後餘生的巨大安寧和滿足。她低下頭，將臉頰深深埋進艾克柔軟的發間，永生花環的清新氣息混合著他身上獨特的、帶著星際塵埃和實驗室冷冽的味道，是她靈魂深處最渴求的安寧鄉。

她緩緩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一個疲憊卻無比幸福的弧度。緊繃了太久太久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巨大的安心感如同溫暖的潮汐，溫柔地將她也一同拖入了沉沉的、無夢的安眠。

兩個傷痕累累的靈魂，在跨越了生死的星海後，終於在這個地球的夜晚，於這方小小的、溫暖的天地裡，緊緊相擁著，沉沉睡去。他們的身體疲憊不堪，他們的心卻前所未有地靠近、完整。窗外的世界依舊運轉，而此刻，他們的世界，隻有彼此交融的心跳和呼吸，以及那無聲訴說著團圓與守護的四個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