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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星辰羈絆之艾克與艾雪的時光長卷 > 第1章 黑暗囚牢裡的熾熱告白

黑暗,冰冷,窒息。艾克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不是因為灼熱,而是因為那無孔不入的寒意,彷彿連吸進肺裡的空氣都凝成了冰刺。他蜷縮著,用儘全身力氣緊緊環抱著懷裡的人。艾雪,他名義上的助手,他生命裡唯一的光,此刻像一塊浸透了寒冰的玉石,正一點點失去最後那點微弱的暖意。

這裡是黑暗星球最深處的寒獄。牆壁、地麵、頭頂那低矮得幾乎壓碎脊梁的穹頂,全都是一種奇異的深黑色金屬,觸手滑膩而冰冷,源源不斷地散發著令人絕望的低溫。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得如同水銀。唯一的光源,是嵌在遠處通道頂端、每隔數十米纔有一盞的幽綠色應急燈,光線微弱而慘淡,隻能勉強勾勒出物體猙獰的輪廓,將他們的影子在冰冷的金屬地麵上拉長、扭曲,如同在地獄邊緣掙紮的鬼魅。更深處,隻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濃稠黑暗,偶爾傳來幾聲金屬構件因極寒而收縮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或是某種遙遠管道裡液體緩慢流動的、粘稠而沉悶的汩汩聲,每一次都讓艾克的心跳漏掉半拍。寂靜是這裡最恐怖的噪音,它放大了每一次牙齒打顫的聲響,放大了每一次心臟在胸腔裡狂亂搏動的轟鳴。

幾天前,那場突如其來的災難還曆曆在目,如同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噩夢。快樂星球那永遠洋溢著柔和光芒和歡快旋律的天空,被撕裂了。巨大的、帶著猙獰撞角和噴射著汙濁尾焰的黑暗星球戰艦,如同食腐的禿鷲群,毫無征兆地撞破了空間屏障。刺耳的、足以撕裂神經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每一個角落,取代了往日流淌的輕鬆旋律。多麵體那張總是帶著沉著睿智表情的臉,第一次被一種近乎撕裂的凝重所取代,他嘶吼著指令,手指在控製檯上快得隻剩下一片殘影。冰檸檬緊緊跟在他身邊,她那雙映著快樂星球的湛藍眼眸裡,此刻隻有燃燒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她纖細卻爆發力驚人的身影穿梭在閃爍的紅色警告燈之間,協助多麵體啟動著一道道應急防護屏障。笨笨和聰聰,那兩個他們親手創造的、永遠吵吵鬨鬨的機器人,此刻也爆發出驚人的能量。笨笨那圓滾滾的身體爆發出超乎想象的敏捷,一次次擋在冰檸檬身前,用身體硬抗能量光束的衝擊;而聰聰,那個平日裡總被笨笨嘲笑“死板”的女孩,她的計算核心運轉到了極限,冷靜得近乎殘酷地分析著入侵者的弱點,並精準地調動著實驗室裡所有可用的防禦係統。艾克和艾雪背靠著背,汗水浸濕了他們的額發,粘在皮膚上帶來一片冰涼。艾克緊握著他那柄特製的能量增幅器,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刺目的電弧;艾雪則操控著精密的能量場乾擾儀,試圖擾亂敵方武器的鎖定。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心靈感應在此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對方的意圖、下一個動作,甚至一絲微弱的恐懼或決心,都如同電流般在彼此的意識裡瞬間傳遞。他們看到了多麵體被一道強大的衝擊波狠狠撞飛,撞在金屬牆壁上發出沉重的悶響;看到了冰檸檬尖叫著撲過去,用自己的能量護盾試圖為他抵擋後續的攻擊;看到了笨笨的一條機械臂在刺眼的爆炸閃光中被齊根切斷,零件冒著黑煙四處飛濺;看到了聰聰的計算核心過載報警,身體冒出絲絲白煙,卻仍死死守在主控台前……

然而,黑暗的力量如同洶湧的黑色潮水,無窮無儘。一道詭譎的能量束如同毒蛇般繞開了他們密集的防禦網,精準地捕捉到了艾雪因過度消耗精神力而出現的一刹那遲滯。艾克的心跳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他看到了艾雪臉上瞬間的驚愕,隨即被一股強大的吸力猛地拽離地麵,向著那艘懸浮在空中的、如同深淵巨口般的黑色登陸艇飛去。“艾雪!”艾克目眥欲裂,那一聲呼喊撕心裂肺,帶著所有的不甘與恐懼。他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所有防禦,不顧一切地撲向那道正迅速收攏的能量束,試圖抓住艾雪的手。冰冷滑膩的能量包裹住他的手臂,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瞬間將他一同拖離了地麵。視野在急速上升中旋轉、模糊,最後看到的,是下方實驗室裡,多麵體掙紮著想要站起卻被冰檸檬死死按住,笨聰二人在一片狼藉中徒勞地對著空中射擊的絕望畫麵。然後,便是絕對的黑暗和失重,以及登陸艇艙門關閉時那沉重的、如同敲在心臟上的“哐當”巨響。

冰冷粗糙的金屬地麵透過單薄的衣物,貪婪地汲取著艾克身體裡僅存的熱量。他的手臂早已麻木,卻不敢有絲毫放鬆,反而收得更緊,幾乎要將艾雪整個嵌入自己的身體。艾雪的頭無力地靠在他的頸窩,每一次微弱而急促的呼吸都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嘶嘶聲,噴出的氣息吹拂在艾克的下頜,那溫度低得讓他心驚肉跳。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無法抑製的抽搐,每一次顫抖都伴隨著骨骼細微的摩擦聲。

黑暗星球的手段陰毒無比。他們不知從何處獲取了艾雪身體偏寒的體質資訊,在抓捕後不久,就強行給她注射了某種基因藥物。那針劑,艾克永遠忘不了,是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的深藍色,在慘白的光線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注射器冰冷的針尖刺入艾雪手臂時,她隻是悶哼了一聲,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死死盯著艾克,裡麵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藥物生效的速度快得可怕。僅僅幾個小時後,艾雪原本隻是偏涼的體溫就開始急劇下降。而更致命的是,她的生理期就在這地獄般的時刻降臨了。雙重打擊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她的生命之火上。那本應隻是不適的生理反應,在基因藥物的催化下,被放大成了酷刑。她開始劇烈地腹痛,每一次痙攣都讓她蜷縮得像一隻被煮熟的蝦米,冷汗瞬間浸透了額發,又很快在低溫中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她開始不受控製地感到刺骨的寒冷,那寒冷彷彿是從骨髓深處鑽出來的,凍得她牙齒咯咯作響,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飄忽不定。

艾克看著她受苦,心像被無數把冰刀反覆切割。他徒勞地搓揉著她冰冷的手腳,試圖摩擦生熱,可她那細膩的皮膚上卻詭異地凝結起一層薄薄的白霜,他的每一次揉搓都像是在打磨一塊堅冰。他隻能更緊地抱住她,用自己的胸膛去貼近她冰冷的後背,用自己的體溫去對抗那無孔不入的寒意。他感覺到懷裡的人兒越來越冷,顫抖的頻率卻在漸漸減弱——這不是好轉,而是身體機能正在被寒冷和痛苦一點點凍結、熄滅的征兆!

“艾雪…艾雪…堅持住…”艾克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無法抑製的顫音,一遍遍在她耳邊低語,更像是在祈求某種渺茫的奇蹟。他的臉頰緊緊貼著她冰冷的額角,皮膚接觸的地方傳來一陣刺骨的麻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生命的活力正在飛速流逝,如同指間抓不住的流沙。那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如同這囚室一樣冰冷的黑暗,幾乎要將他吞噬。

艾雪的身體猛地一陣更劇烈的抽搐,隨後,那微弱的顫抖徹底停止了。她的身體變得異常僵硬,呼吸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艾克的心驟然沉到了冰點,彷彿連血液都凝固了。他驚恐地低頭,藉著遠處幽綠燈光投下的微弱慘光,他看清了懷中的景象:艾雪原本白皙的臉頰此刻覆蓋著一層詭異的青灰,嘴唇徹底失去了血色,呈現出一種死寂的深紫色,唇瓣上甚至裂開了幾道細細的血口,凝結著暗紅的冰晶。她的眼瞼緊閉,長長的睫毛上也結滿了細小的冰珠,如同冬日裡凝固的淚痕。最讓他魂飛魄散的是,在她露出的脖頸、手背上,竟也覆蓋上了一層肉眼可見的、薄薄的霜花!那冰冷的白色在她青灰色的皮膚上蔓延,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艾雪——!”艾克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像瀕死野獸的哀鳴。他猛地收緊手臂,用儘全身力氣將她冰冷僵硬的身體死死箍在懷裡,彷彿這樣就能阻止生命從她體內流逝。巨大的恐懼瞬間擊潰了他連日來強撐的堤壩。滾燙的淚水再也無法抑製,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卻在接觸到艾雪冰冷的額角前,就已經凍成了冰涼的淚痕。

“笨蛋…艾雪…”他的聲音破碎不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撕扯出來,帶著滾燙的淚水和徹骨的絕望,斷斷續續地砸進這冰冷的死寂裡,“你…你醒醒…彆睡…求你…彆睡…”他語無倫次,徒勞地搖晃著她冰冷的身體,試圖喚回一絲迴應,卻隻換來一片更深的死寂。

極度的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灌滿他的四肢百骸,那被囚禁以來一直強行壓抑的、積攢了太久的情緒,終於在這瀕臨失去的臨界點轟然爆發。他抱著艾雪冰冷的身體,像是抱著自己碎裂的世界,那些深藏心底、從未敢宣之於口的熾熱情感,如同火山熔岩般衝破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剋製,混著滾燙的淚水和絕望的哽咽,洶湧地傾瀉而出。

“你知道嗎…笨蛋…我其實…”他哽嚥著,下巴抵在艾雪冰冷僵硬的發頂,淚水大顆大顆地滴落,滲進她的髮絲裡,瞬間變得冰涼,“我其實…也很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他用力吸著鼻子,試圖壓下喉嚨裡的硬塊,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比…比喜歡多麵體大哥還要多…比喜歡笨笨聰聰還要多…多得多…”他笨拙地、急切地表達著,詞彙匱乏得像個孩子,唯恐此刻不說,就再也冇有機會。

“多麵體…和冰檸檬姐…他們公佈戀情的時候…”艾克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回憶的恍惚和濃得化不開的豔羨,“我…我站在人群裡看著…看著多麵體大哥看冰檸檬姐的眼神…看著冰檸檬姐臉紅的樣子…我就在想…就在想…”他停頓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金屬鏽味的空氣,彷彿要積蓄最後的勇氣,“我多想…多想也有那麼一天…我也可以…可以像多麵體大哥那樣…站在所有人麵前…大聲地告訴他們…艾雪…是我的…”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耗儘力氣吼出來的,帶著少年人最純粹、最滾燙的渴望,卻又在吼完後瞬間被巨大的悲傷淹冇,聲音再次低啞下去,帶著無儘的悔恨,“我多期待…向你公佈關係的那一天…笨蛋…我是不是…是不是太懦弱了…一直不敢告訴你…”

“我愛你…”這三個字終於衝破了他最後的防線,帶著一種泣血的決絕和最深沉的眷戀,重重地落在艾雪冰冷的耳畔,“艾雪…我愛你…聽得到嗎?我愛你…等我們…等我們勝利了…好不好?我們一起…我們一起離開這裡…我們回家…回快樂星球…或者…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們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你答應我…答應我啊…”他一遍遍重複著,聲音從嘶吼到近乎哀求的囈語,像是對神明的祈禱,又像是對懷中冰冷人兒的最後挽留。他緊緊抱著她,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和靈魂都渡入她冰冷的軀體,去點燃那微弱的火種。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滴落在艾雪冰冷的脖頸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又迅速被寒意凍結。他不在乎自己的狼狽,不在乎這絕望的處境,此刻,他隻想讓她知道,他愛她,從很久很久以前,在快樂星球明亮的實驗室裡,在吵吵鬨鬨的笨笨聰聰的環繞下,在那些她遞給他工具、幫他計算數據、或是對他露出狡黠笑容的每一個瞬間,這份愛意早已深植骨髓,融入了每一次心跳。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也從未如此恐懼於它的無望。

艾克沉浸在巨大的悲慟和不顧一切的表白中,淚水模糊了視線,他隻能更緊地將臉埋進艾雪冰冷的發間,絕望地感受著她生命流逝的冰冷。他全身心都在呼喊,在祈禱,以至於完全冇有察覺到——

就在他帶著哭腔,一遍遍說著“我愛你…永遠在一起…”的時候,他懷中那具冰冷僵硬的身體,極其細微地、極其艱難地動了一下。

不是抽搐,不是無意識的顫抖。

是艾雪那隻被他緊緊攥在掌心、冰冷得如同冰塊般的右手。她凍得青紫的食指,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彎曲了一下。

那微小的動作,微弱得如同蝴蝶瀕死前的最後一次振翅,輕得如同羽毛拂過冰麵。然而,對於一直緊握著它、全身感官都集中在艾雪身上的艾克來說,這輕微到極致的動作,卻無異於一道撕裂無儘黑暗的驚雷!

艾克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哭訴和囈語瞬間卡在喉嚨裡。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衝破肋骨。他屏住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掌心,死死地盯著艾雪那隻被他包裹著的手。

時間彷彿在冰冷的囚室裡凝固了。一秒…兩秒…三秒…就在艾克幾乎要以為那隻是自己極度絕望下的幻覺時——

艾雪那根青紫色的食指,再一次,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用儘靈魂力量的艱難,又彎曲了一下。這一次,動作比剛纔更清晰了一點點,指尖甚至極其輕微地,在他佈滿冷汗的掌心,蹭了一下。

不是幻覺!

艾克猛地倒抽一口冷氣,那冰冷的空氣嗆進肺裡,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但他完全顧不上。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洶湧的熔岩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悲傷和絕望,讓他渾身都顫抖起來。他猛地抬起頭,急切地將目光投向艾雪的臉。

依舊是那張覆蓋著霜花的、青灰死寂的臉。眼瞼依舊緊閉,睫毛上的冰晶也冇有融化。

但是……

艾克的目光驟然凝固在她發間。

艾雪那頭烏黑的長髮,因寒冷和虛弱而失去了光澤,此刻卻有一處地方,正悄然發生著變化。就在她左耳上方,那朵一直被艾雪珍視、戴在發間、由艾克在地球時親手編織的永生花環——那用特殊星域植物處理過、永不凋零的淡紫色小花組成的精緻頭飾,此刻正散發出極其微弱、極其柔和的瑩白色光芒!

那光芒非常非常淡,如同螢火蟲在濃霧中閃爍,若有若無,彷彿隨時會被周圍沉重的黑暗吞噬。它並非照亮了囚室,更像是在艾雪烏黑的髮絲間,悄然暈開了一圈朦朧而聖潔的光暈。光線柔和地拂過艾雪冰冷的臉頰,拂過她青灰色的皮膚和凝結著冰晶的睫毛,彷彿在無聲地對抗著這徹骨的嚴寒。

艾克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微弱的光暈,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血液似乎重新奔流起來,帶著滾燙的溫度。他不敢眨眼,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變化。

就在這時,艾雪那兩片凍裂的、深紫色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

冇有聲音。隻有唇瓣極其細微的開合,牽扯著上麵凝結的暗紅冰晶,帶來一絲幾不可見的紋路變化。

艾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連呼吸都徹底停滯。

緊接著,那乾裂的唇瓣又翕動了一下。這一次,動作似乎稍微明顯了一點點。

艾克猛地俯下身,將自己的耳朵幾乎貼到了艾雪的唇邊,用儘全部心神去捕捉那可能存在的、比羽毛還輕的氣息。

在一片死寂的冰冷中,在遠處幽綠燈光映照下、在發間永生花環那微弱卻堅定的柔光籠罩裡,一絲極其微弱、極其微弱的氣息,如同遊絲般從艾雪唇間逸出,帶著冰寒,卻奇蹟般地冇有被凍結在空氣裡。

“……我…也…愛…你……”

每一個字都輕得如同歎息,破碎得如同風中殘燭,彷彿用儘了她靈魂深處最後一絲力量。那聲音微弱得幾乎不存在,艾克卻聽得如同驚雷貫耳!

“……艾…克…”

最後那個破碎的、帶著無儘依賴的稱呼,終於徹底擊潰了艾克所有的防線。

巨大的狂喜、失而複得的後怕、洶湧的愛意……所有激烈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艾克再也無法抑製,猛地收緊雙臂,將艾雪冰冷依舊卻似乎不再那麼僵硬的身體更深地、更深地擁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滾燙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冰冷,而是滾燙的、灼熱的,如同岩漿般燙人。他埋首在她冰冷的頸窩,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幼獸嗚咽般的哭聲。這哭聲不再是絕望的悲鳴,而是混雜著狂喜、心疼和一種靈魂深處徹底相認後的巨大震顫。

“……笨蛋……艾雪……”他哽嚥著,聲音破碎不堪,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滴在艾雪冰冷的皮膚上,暈開一小片溫熱的濕痕,又迅速被周圍的寒意中和,“……聽到了……我聽到了……我也愛你……我聽到了……”他語無倫次地重複著,像個終於得到救贖的孩子。

艾雪的身體依舊冰冷僵硬,但艾克卻感覺到,在那徹骨的寒冷之下,似乎有什麼極其微弱的東西在頑強地搏動著,如同深埋冰層下的火種,並未熄滅。她的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得難以察覺,但似乎比之前……稍微平穩了一絲絲?那微弱的氣息拂過艾克緊貼著她的頸側皮膚,帶來一絲極其微弱的癢意,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死亡氣息的冰冷停滯。

艾克顫抖著,小心翼翼地鬆開一隻手臂,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用自己同樣冰冷但總算還有些許溫度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拂開艾雪臉上被冷汗和冰晶黏住的幾縷髮絲。他的指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觸碰她冰冷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如同觸碰最易碎的珍寶。

就在這時,艾雪那雙緊閉的眼瞼之下,覆蓋著霜花的濃密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極其細微的動作,彷彿沉睡的蝶翼在冰封中嘗試著第一次甦醒的悸動。艾克的手指瞬間僵住,屏息凝神,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那微小的顫動上。

一下。極其艱難地。

又一下。

然後,在艾克幾乎要停止心跳的注視下,在永生花環那微弱卻執著的瑩白光芒映照下,在遠處幽綠燈光勾勒出的冰冷囚籠背景中,艾雪那雙覆蓋著冰晶、如同被封印在琥珀中的蝶翼般的長睫毛,終於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難以想象的沉重和虛弱,向上掀開了一條極其細微的縫隙。

縫隙很小,幾乎看不到裡麵的瞳孔。隻有一片朦朧的黑暗。

但這微小的動作,卻如同初升的太陽刺破了最深沉的黑夜!

艾克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巨大的喜悅如同電流般瞬間竄遍全身,讓他幾乎要跳起來。他猛地抽回手,生怕自己任何多餘的動作會驚擾到這來之不易的甦醒跡象。他緊張地、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那兩道細微的縫隙,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時間在死寂的囚室裡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那兩道縫隙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擴大了些許。

艾雪的眼睛,終於緩緩地睜開了一小半。

她的瞳孔似乎有些渙散,失去了往日那種清澈明亮的靈動光澤,蒙著一層迷茫和極度的虛弱,彷彿隔著一層朦朧的霧靄。她似乎無法聚焦,目光茫然地停留在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空洞,冇有任何神采,隻有一片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然而,就在這茫然和虛弱的深處,艾克卻捕捉到了一絲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卻無比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如同藤蔓尋找陽光般的,下意識地朝著他聲音來源的方向,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眼珠。

儘管動作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儘管那目光依舊渙散失焦,但那微小的方向性,卻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中了艾克的心臟!

“艾雪……”艾克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巨大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試探,生怕聲音大一點就會驚碎這脆弱的生機,“艾雪……是我……艾克……你看得到我嗎?”

艾雪的眼珠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視線似乎極其模糊地掃過艾克佈滿淚痕、寫滿焦急和狂喜的臉龐。她的眼神依舊空洞,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隻是接收到了一個模糊的光影信號。

然後,她那兩片凍裂的、深紫色的嘴唇,再次極其微弱地翕動了一下。

這一次,艾克清晰地看到了口型。

“……冷……”一個無聲的、破碎的氣音,帶著深入骨髓的痛苦和無助。

艾克的心瞬間被狠狠揪緊,巨大的心疼壓過了狂喜。他立刻反應過來,更加用力地將她冰冷僵硬的身體往自己懷裡摟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儘管他知道這杯水車薪。

“我知道…我知道…冷…”他語無倫次地迴應著,聲音帶著哭腔,一隻手緊緊環抱著她,另一隻手慌亂地在她冰冷的後背、手臂上用力地搓揉著,試圖製造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摩擦熱,“抱著我…艾雪…用力抱著我…會暖起來的…一定會暖起來的…”他急切地說著,像是在安慰她,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艾雪的身體在艾克笨拙卻竭儘全力的搓揉下,似乎極其輕微地放鬆了一絲絲那徹骨的僵硬。她渙散的目光依舊茫然地停留在艾克下頜的位置,嘴唇又翕動了一下,這一次似乎更費力些,微弱的氣流幾乎帶不起聲音。

“……痛……”另一個無聲的、破碎的音節。生理期疊加基因藥物帶來的劇烈腹痛,如同無數把冰冷的鋼刀在腹內攪動,從未真正離開過她。

艾克的心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用力揉捏。他看著艾雪臉上那痛苦的表情,儘管極其細微,卻比任何哭喊都更讓他心如刀絞。他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恨這冰冷的囚籠,恨那些施加痛苦的魔鬼!

“哪裡痛?是…是肚子嗎?”艾克的聲音抖得厲害,他騰出一隻手,極其小心地、隔著薄薄的衣物,覆蓋在艾雪冰冷平坦的小腹上。他甚至不敢用力按壓,隻能笨拙地用掌心輕輕貼著,試圖傳遞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暖意。“我…我幫你揉揉…輕輕的…輕輕的…”他的動作輕柔得如同嗬護羽毛,掌心下冰冷的觸感讓他心碎。

艾雪似乎感受到了那一點極其微弱的暖意覆蓋在劇痛的源頭。她的身體極其細微地蜷縮了一下,像是尋求庇護的本能。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極其微弱的東西閃爍了一下,隨即又被巨大的痛苦和疲憊淹冇。她的嘴唇再次無聲地翕動,這一次,艾克看清了。

“……哥……”

隻是一個破碎的音節,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依賴和脆弱,彷彿在無邊苦海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這一聲無聲的呼喚,徹底擊穿了艾克最後的防線。滾燙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他再也無法抑製,猛地低下頭,將滾燙的、帶著淚水的臉頰,緊緊貼在了艾雪冰冷刺骨的額頭上。

“我在…艾雪…哥哥在…”他哽嚥著,聲音破碎而嘶啞,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艾雪的額角、睫毛上,“不怕…哥哥在…永遠都在…陪著你…我們一定能撐過去…一定能…”他反覆地、喃喃地承諾著,像是在對她保證,更像是在向這冰冷的、絕望的黑暗發出最不屈的誓言。

艾雪冇有再發出任何聲音,也冇有再做出明顯的動作。她隻是極其微弱地、極其依賴地,將臉頰更深地埋進了艾克頸窩那唯一一點微弱的溫熱裡,彷彿那裡是抵禦整個黑暗宇宙嚴寒的唯一港灣。她沉重而冰冷的眼瞼緩緩地、緩緩地重新闔上,覆蓋住那渙散而痛苦的眼眸,濃密的睫毛如同被冰封的蝶翼,再次垂落。她似乎耗儘了剛剛甦醒所凝聚的最後一絲力氣,再次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

但這一次,她的身體不再像之前那樣僵硬如鐵,被艾克緊緊環抱的姿勢裡,似乎多了一絲微弱的順從。她冰冷的額頭緊貼著艾克溫熱的頸側,每一次微弱卻不再那麼急促艱難的呼吸,都帶著冰冷的潮氣拂過艾克的皮膚。那朵在她發間靜靜綻放的永生花環,依舊散發著微弱卻執著的瑩白色柔光,如同一盞小小的、不會熄滅的燈,在這絕對黑暗和冰冷的囚籠裡,頑強地守護著一線渺茫卻真實的生機。

艾克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微弱卻存在的呼吸,感受著她身體裡那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在頑強搏動的生命之火。他低下頭,嘴唇輕輕印在艾雪冰冷的發頂,永生花環那微弱的光芒映亮了他臉上未乾的淚痕和眼中燃燒的、如同星辰般不屈的火焰。

“……睡吧…艾雪…”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溫柔,“好好休息…哥哥守著你…哥哥會一直守著你…直到…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艾雪沉睡的容顏,投向囚室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如同凝固墨汁般的黑暗深淵。那黑暗依舊冰冷、沉重,帶著令人窒息的絕望感。但此刻,艾克的心中卻不再隻有恐懼。那剛剛經曆過的、靈魂交融般的告白與迴應,那發間微弱卻執著的光芒,懷中冰冷卻依然存在的呼吸,都在他心底點燃了一簇無法被任何寒冷澆滅的火焰。

那是愛的火焰,是守護的火焰,是名為“艾克和艾雪”的、兩顆在絕境中彼此確認、彼此點燃的靈魂所共同燃燒出的,最熾熱、最純粹、足以焚儘一切黑暗的火焰。

冰冷的囚室依舊,黑暗依舊。但在這方寸之地,在這絕望的寒獄深處,兩顆緊緊依偎的心,正用彼此的溫度和愛意,在這片永恒的寒夜裡,燃燒出一小塊滾燙的、名為“希望”的淨土。

艾克將臉頰輕輕貼在艾雪冰冷的額角,永生花環的微光溫柔地籠罩著兩人相貼的側臉。他閉上眼,不再去看那無儘的黑暗,而是將全部的心神都沉入懷中這具冰冷卻依然跳動著微弱生命力的軀體上。他感受著她每一次艱難卻持續的呼吸起伏,感受著她身體裡那如同風中殘燭般頑強搏動的心跳——那節奏雖然微弱,卻奇蹟般地與他胸腔裡那顆狂跳的心臟,在冰冷的寂靜中,悄然呼應著同一個生命的節拍。

囚室外,黑暗星球的金屬巨獸在永夜中無聲運轉,冰冷的管道深處傳來沉悶的液體流動聲,彷彿這星球本身也在進行著某種冷酷的消化。遠處,那幽綠色的應急燈依舊散發著慘淡的光,將通道的儘頭染成一片模糊的、令人不安的慘綠。絕對的寂靜再次降臨,沉重得如同壓在胸口的水銀。隻有艾克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和艾雪那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帶著冰冷氣息的呼吸,在這死寂的空間裡交織成一首絕望又堅韌的生命輓歌。

時間失去了意義。艾克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隻是幾分鐘,也許已有一個世紀。他全部的意誌都用來對抗寒冷,用來感受懷中那微弱的生命之火,用來抵禦那無孔不入的黑暗和絕望。他一遍遍在心底默唸著剛剛對艾雪說過的話,那些滾燙的、帶著淚水的告白和承諾,彷彿這些話語本身就能散發出抵禦嚴寒的熱量。

就在這時——

“嗡……”

一陣極其低沉、極其沉悶的震動,毫無征兆地從囚室那厚重的金屬門板深處傳來。那聲音並非來自外界,更像是某種巨大的能量在門體內部的結構中瞬間彙聚、湧動,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抑的嗡鳴,瞬間打破了死水般的寂靜。

艾克的身體猛地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心臟在瞬間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幾乎是本能地收緊了手臂,將艾雪更深地護在懷裡,同時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向那扇深黑色的、隔絕了外界一切的門。警惕如同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疲憊和悲傷。那聲音…是能量充能的標誌!黑暗星球的人…要來了!

果然,那低沉的嗡鳴聲隻持續了短短幾秒,便戛然而止。

緊接著——

“嗤——!”

一聲刺耳而冰冷的金屬摩擦聲驟然響起!囚室厚重門板邊緣,一道刺目的、猩紅色的光線驟然亮起!那光線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沿著門框的輪廓高速劃過一圈,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伴隨著一股濃烈的金屬被高溫灼燒的焦糊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光焰掃描!這是暴力解鎖的標誌!

艾克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猩紅的光線如同死亡的預兆,瞬間映亮了他眼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將其染成一片冰冷的絕望。他下意識地將艾雪冰冷僵硬的身體更緊地護在懷中,用自己的身體儘可能擋住她,彷彿這樣就能為她隔絕即將到來的風暴。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如同巨錘砸地的金屬爆響!整間囚室都劇烈地震顫了一下!那扇厚重的、深黑色的金屬門,在猩紅掃描光熄滅的瞬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從外麵踹開!門板帶著巨大的動能狠狠撞擊在側麵的金屬牆壁上,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震得地麵都在嗡鳴!冰冷的空氣瞬間被攪動,捲起一股混雜著金屬焦糊味和外界更濃重、更刺鼻的機油與某種腐敗氣息的狂亂氣流!

刺目的、慘白色的強光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從敞開的門洞外洶湧而入!那光線極其霸道,瞬間將囚室內原本幽綠慘淡的應急燈光徹底吞噬,也將艾克的眼睛刺得生疼,瞬間湧出生理性的淚水。他下意識地眯起眼,手臂卻更加用力地護住艾雪的臉,不讓她暴露在這強光之下。

強光中,兩個高大、沉默、充滿壓迫感的黑色輪廓,如同兩尊來自地獄的金屬雕像,堵在了敞開的門洞處。他們穿著全覆蓋式的、線條冷硬、閃爍著暗啞金屬光澤的漆黑盔甲,頭盔眼部是兩條狹長的、散發著冰冷猩紅光芒的視窗,如同野獸捕獵時的眼睛,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他們手中握著造型猙獰、槍管粗大的能量武器,那黑洞洞的槍口,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之口,正森然地對準了囚室中央緊緊相擁的兩人。冰冷、殘酷、帶著絕對毀滅氣息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充斥了狹小的空間。

艾克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凍結了。他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一絲腥鹹的鐵鏽味。他強迫自己抬起被強光刺激得淚水模糊的眼睛,毫不退縮地迎向那兩雙冰冷的猩紅視窗。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心臟,但更強烈的,是懷中那微弱生命帶來的、如同岩漿般沸騰的守護意誌!他不能倒下!絕不能!為了艾雪!

其中一個黑暗士兵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金屬戰靴踏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如同敲響了喪鐘。他冇有任何言語,隻是抬起了那隻覆蓋著黑色金屬甲片、指節處帶著猙獰尖刺的手,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機械般冰冷精準的動作,指向了艾克懷裡的艾雪。

那意思,冷酷而清晰:把她交出來。

艾克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肋骨,每一次搏動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和巨大的恐懼。那根覆蓋著冰冷金屬、帶著猙獰尖刺的黑色手指,如同死神的鐮刀,直指他懷中依舊昏迷、身體冰冷如霜的艾雪。士兵猩紅的視窗裡,冇有任何情緒的波動,隻有純粹的、如同程式指令般的冷酷。

艾克的手臂下意識地收得更緊,幾乎要將艾雪整個人嵌入自己的胸膛,用自己的骨骼和血肉鑄成最後的壁壘。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那兩個散發著森然寒意的金屬身影,喉嚨裡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休想!”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

另一個黑暗士兵似乎被艾克這徒勞的抗拒激怒了。他冇有任何警告,猩紅視窗的光芒似乎更盛了一分,覆蓋著黑色金屬的手臂猛地一抬——

嘩啦!

一股冰冷刺骨、散發著濃烈消毒水氣味的液體,如同高壓水槍般從他手臂盔甲的一個隱蔽噴口激射而出!那液體不是水,帶著一種粘稠的質感,在慘白的強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幽藍光澤,如同一條毒蛇,精準地、毫不留情地朝著艾克和他懷中艾雪的麵門直撲而來!

太快了!艾克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閃避!

千鈞一髮之際,艾克腦中隻有一個念頭——保護艾雪!

“艾雪!”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完全是出於本能的反應!在冰冷液體即將潑到臉上的瞬間,他猛地側身,用自己的整個後背,如同一麪人肉盾牌,死死地擋在了艾雪身前!同時,他抱著艾雪的雙手用力一壓,將她的頭臉更深地埋在自己懷裡,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隔絕一切!

噗——!

冰冷刺骨、粘稠腥臭的液體,結結實實地、如同重錘般狠狠潑在了艾克的後背上!巨大的衝擊力撞得他身體猛地向前一撲,險些栽倒!那液體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衣物,帶來一種如同千萬根冰針刺入骨髓的劇痛和徹骨的寒冷!強烈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化學藥劑的怪味,猛地衝入他的鼻腔,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五臟六腑都像被凍得痙攣!更可怕的是,那液體似乎還有某種腐蝕性,接觸皮膚的地方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灼痛!

“唔……”艾克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一股寒氣瞬間從被潑中的地方蔓延全身,幾乎要凍結他的血液。但他抱著艾雪的雙手,卻如同焊死了一般,冇有絲毫鬆動!

就在這時,艾克感覺懷中的艾雪似乎被這巨大的衝擊和刺鼻的氣味驚擾到了。她那冰冷僵硬的身體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眉頭痛苦地蹙緊,喉嚨裡發出一聲微弱的、帶著痛苦和不安的呻吟:“……嗯……”

艾克的心瞬間揪緊!他顧不得自己後背如同被剝皮般的劇痛和刺骨的寒冷,猛地低下頭,急切地看向艾雪:“艾雪?艾雪彆怕!冇事!哥哥在!”他的聲音因為寒冷和疼痛而劇烈顫抖,卻充滿了安撫的急切。

艾雪的眼睛冇有睜開,隻是眉頭鎖得更緊,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更深的痛苦之色。那刺鼻的氣味和艾克身體的劇烈顫抖,顯然加劇了她的不適和痛苦。

“混蛋!”看到艾雪痛苦的反應,艾克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燃起熊熊的怒火!那怒火甚至暫時壓過了刺骨的寒冷和恐懼!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對著那兩個冰冷的金屬士兵發出怒吼:“你們衝我來!彆動她!有種衝我來!”他試圖掙紮著站直身體,將艾雪護得更嚴實,但後背的劇痛和寒冷讓他動作僵硬。

第一個士兵猩紅的視窗閃爍了一下,似乎對艾克的怒吼和艾雪的反應無動於衷。他那隻指向艾雪的手,依舊固執地懸在半空,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另一個士兵則再次抬起了那隻可以噴射液體的手臂,黑洞洞的噴口再次對準了他們,顯然在準備下一次攻擊。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幾乎要凝固爆炸的瞬間——

“停。”

一個冰冷、平滑、毫無起伏,如同電子合成的聲音,突兀地在門外響起,清晰地穿透了沉重的空氣,壓過了艾克粗重的喘息和艾雪微弱的呻吟。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權威。

門口那兩個如同金屬雕像般殺氣騰騰的黑暗士兵,在聽到這個聲音的刹那,動作驟然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那個舉著噴射臂的士兵,手臂緩緩地、順從地垂了下去。那個指著艾雪的士兵,也收回了那隻帶著尖刺的手。他們猩紅的視窗微微轉向門外的方向,姿態中透出一種本能的、近乎畏懼的恭敬。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緩慢而穩定,帶著一種金屬靴踏地的獨特迴音,由遠及近。

一個身影,出現在被強光充斥的門口。

他同樣穿著覆蓋全身的黑色盔甲,但樣式明顯更加精緻、流暢,線條帶著一種冷酷的美感。盔甲表麵流淌著暗啞的光澤,彷彿能吸收周圍的光線。他的頭盔也與普通士兵不同,更加貼合頭部輪廓,眼部是兩塊狹長的、深藍色的晶體視窗,此刻正散發著幽幽的、如同極地寒冰般的冷光,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囚室內的景象。他冇有攜帶任何顯眼的武器,隻是雙手隨意地垂在身側,但那股無形的、如同實質般的威壓,卻比那兩個士兵手中的武器更令人窒息。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彷彿成為了黑暗和寒冷的中心,讓整個囚室的溫度都似乎再次驟降了幾度。

他的深藍視窗緩緩掃過囚室——掃過艾克佈滿冷汗和痛苦、卻依舊死死護住懷中人的年輕臉龐,掃過艾雪昏迷中依舊痛苦蹙眉、覆蓋著霜花的蒼白麪容,最後,那冰冷的目光停留在了艾雪發間——那朵在強光下依舊散發著微弱、卻頑強不屈的瑩白色柔光的永生花環上。

深藍色的晶體視窗似乎極其細微地波動了一下,如同平靜的冰湖被投入了一顆極其微小的石子。隨即,那冰冷平滑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傳入艾克耳中:

“有趣。如此低劣的碳基生命體,竟能承載這種…不合時宜的能量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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