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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星辰羈絆之艾克與艾雪的時光長卷 > 第16章 血染的花環與笨拙的暖

艾雪是在一種濕冷的黏膩感中醒來的。快樂星球的清晨,恒定的柔和光線透過穹頂,像往常一樣灑滿房間。可今天,這光線下,她視線所及卻是一片刺目的猩紅,不規則地洇染在身下淺藍色的床單上,像一朵驟然綻開、帶著不祥氣息的詭異之花。

腦袋嗡地一聲,瞬間空白。她猛地坐起,薄被滑落,冰冷的空氣觸到皮膚,激得她打了個寒顫。目光驚恐地向下移動——淺色的睡褲上,一片更深、更濕濡的暗紅色赫然在目。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下床,衝進小小的盥洗室,反鎖上門。手指顫抖得幾乎解不開褲釦,好不容易褪下,純白的內褲上那抹刺眼的紅,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她的瞳孔。

“啊——!”

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尖叫不受控製地從喉嚨裡擠出來,隨即被更大的恐懼死死扼住,隻剩下破碎的嗚咽。不是痛,是一種源自未知、冰冷徹骨的恐懼。她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雙臂死死環抱著膝蓋,彷彿這樣才能抵擋那無形的、名為“大限將至”的寒流。眼淚決堤般洶湧而出,滾燙地滑過冰涼的臉頰,砸落在同樣冰涼的地板上。視野一片模糊,隻剩下那揮之不去的、噩夢般的猩紅。

“艾雪?艾雪!”門外傳來急促的拍門聲和艾克變了調的呼喚,那聲音裡裹著毫不掩飾的驚慌,“你怎麼了?開門!”

她像受驚的小獸,把自己縮得更緊,隻有壓抑不住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地泄露出去。

“艾雪!回答我!”艾克的聲音更急了,拍門變成了用力地搖晃門把手,“你開門!讓我進去!彆怕!我在這兒!”

那聲“彆怕,我在這兒”,像黑暗中伸過來的一根細線,脆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牽引力。艾雪掙紮著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向門的方向。巨大的恐懼依然盤踞著,但門外的聲音是唯一的錨點。她喉嚨哽塞,說不出話,隻是掙紮著伸出手,用儘全身力氣,摸索到門鎖的位置,指尖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幾次才終於擰開了那小小的旋鈕。

門猛地被從外麵推開。艾克像一陣疾風般捲了進來,晨光勾勒出他頎長卻緊繃的身影。十四歲的少年,輪廓正在悄然變化,喉結明顯地凸起,肩膀也寬闊了些許。此刻,他那張總是帶著探索光芒和沉靜思考的臉上,隻剩下一種純粹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擔憂和驚恐。他的目光像探照燈,瞬間掃過盥洗室狹小的空間,最後死死定格在縮在牆角、簌簌發抖的艾雪身上,以及她腳邊那條染血的睡褲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彷彿被那刺目的顏色灼傷。

“血?”艾克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他從未有過的茫然和緊張,那是變聲期特有的、介於男孩和男人之間的沙啞,“哪裡受傷了?傷在哪兒了?”他一個箭步衝到她麵前,蹲下身,雙手下意識地想要去觸碰她,卻又在半空僵住,彷彿怕碰碎了什麼。他的視線在她身上慌亂地掃視,掠過她蒼白淚濕的臉、淩亂的髮絲、蜷縮的身體,最後又落回那片刺眼的紅上。他看到了她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疼嗎?是不是很疼?”他追問著,聲音繃得緊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澀的喉嚨裡硬擠出來。

艾雪隻是拚命搖頭,眼淚流得更凶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喉嚨。她隻能抬起顫抖的手,指向外麵臥室的方向。

艾克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站起身,衝進臥室。目光所及,那片洇染在床單上的更大麵積的暗紅色,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空氣裡瀰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陌生的鐵鏽味。他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受傷?內傷?哪裡流了這麼多血?快樂星球的醫療知識儲備瞬間失效,隻剩下地球電視劇裡那些“大出血”的可怕畫麵在腦海裡瘋狂閃回。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猛地轉身衝回盥洗室,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看著縮成一團、抖得像秋風裡最後一片葉子的艾雪,艾克強迫自己壓下翻騰的心慌,一種近乎本能的保護欲瞬間壓倒了一切。

“聽我說,艾雪,”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雖然那沙啞的聲線裡依然帶著細微的顫抖,“現在,把衣服褲子都換了!立刻!乾淨的!”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像是在指揮一場實驗室裡十萬火急的危機處理,“我去給你拿!”

他飛快地跑回自己的房間,抓過她放在床頭的乾淨衣物——一件柔軟的淺黃色套頭衫和一條深藍色的褲子,又折返回來塞到她手裡。他的動作有些笨拙,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冰冷的手背,兩人都像被微弱電流擊中般微微一顫。

“快換上!”艾克背過身去,麵對著金屬牆壁,脊背挺得筆直,僵硬得像一塊鋼板。他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帶著哽咽的換衣聲,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那無聲流淌的恐懼和血腥味沉甸甸地壓在狹小的空間裡,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艾雪終於換好了衣服,但依然抱著膝蓋縮在牆角,無聲地流淚。艾克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和紅腫的眼睛,他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寬大的米白色實驗室外套——那是多麵體去年送他們的,胸口還有一個小小的星球徽標。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外套披在艾雪肩上,裹緊,彷彿要用這層布料隔絕開所有讓她恐懼的東西。那外套帶著他的體溫和一絲淡淡的、實驗室裡清潔劑混合著少年氣息的味道,將艾雪單薄的身體幾乎整個包住。

“走,”艾克伸出手,聲音放得極低,帶著一種笨拙的安撫,“我們去實驗室。那裡…那裡有設備,有辦法。”這幾乎是此刻他能想到的唯一有希望的地方。他小心地避開她可能“受傷”的部位,手臂猶豫了一下,最終輕輕扶住她的胳膊肘,想給她一點支撐的力量。

艾雪像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被他半扶半抱著,腳步虛浮地站起來。每一步都沉重無比,那件寬大的外套下襬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像一層脆弱卻固執的防護罩。她低著頭,視線隻敢盯著自己沾著點點水痕的腳尖,不敢再看任何地方。

艾克幾乎是半攬著她,支撐著她大部分虛軟的重量,一步一步挪向實驗室的方向。快樂星球安靜的迴廊裡,隻有兩人沉重而淩亂的腳步聲在迴盪,每一步都踏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之上。艾雪偶爾的抽泣聲,像細小的冰針,一下下紮在艾克的心上。

快樂星球核心實驗室裡,此刻正上演著一場與門外沉重氣氛截然相反的、激烈而高速的“辯論賽”。

“核心溫度監測係統冗餘設計指數提升0.7%,安全閥值同步上調!”聰聰清亮而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在寬敞的實驗室內響起。她站在一個閃爍著複雜藍色光路的大型控製檯前,銀白色的金屬外殼在頂燈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一絲不苟的銀色短髮彆在耳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雙閃爍著高速數據處理光芒的藍色電子眼。她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光屏上快速劃動,調出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和三維模型,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基礎物理規則決定了任何能量波動超過安全閾值1.3%的冗餘都是對係統穩定性的潛在威脅。笨笨,你的演算法優化建議存在邏輯悖論,效率提升的假象建立在犧牲基礎防護矩陣完整性的基礎上,風險係數計算模型顯示……”

“哎呀呀,聰聰大姐頭!”笨笨誇張的聲音立刻打斷了她,帶著一種機器人特有的、試圖模仿人類無奈卻顯得格外滑稽的腔調。他正騎在一個懸浮在半空、外形像個巨大金屬海膽的維修機器人頂部,兩條金屬腿悠閒地晃盪著,手裡拿著一個多功能探測扳手,叮叮噹噹地敲打著“海膽”的外殼,發出清脆又有點惱人的噪音。他那張擬人化程度極高的臉上,橙黃色的電子眼靈活地轉動著,嘴角咧開一個充滿活力的弧度。“你這數據模型太死板啦!快樂指數生成模塊要的就是一點‘意外驚喜’,懂不懂?按你那套安全第一的演算法,生成的快樂泡泡都跟教科書一樣規整,一點‘噗噗’的爆炸感都冇有!用戶反饋數據曲線顯示,‘可控範圍內的微小波動’帶來的驚喜感能提升終端體驗滿意度高達……”他靈活地從維修機器人頂上跳下來,動作協調流暢得像個體操運動員,幾步竄到旁邊一個看起來像是巨大製造機的設備旁,手指在幾個彩色按鈕上飛快地按了幾下。

嗡——噗噗噗!

一連串五顏六色、大小不一的透明泡泡瞬間從那“機”頂端噴湧而出,有的慢悠悠飄蕩,有的則像調皮的小精靈般在空中互相碰撞、彈跳,發出輕微的“啵啵”聲,折射出實驗室裡各種儀器發出的斑斕光芒。其中一個淡紫色的泡泡晃晃悠悠,眼看就要飄到聰聰正在操作的主控台上方。

“笨笨!”聰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嚴重冒犯的嚴厲。她甚至冇有抬頭,右手快如閃電般在控製檯邊緣一拍。一道細微的藍色電弧無聲地閃過。

啪!

那個即將“玷汙”神聖主控台的紫色泡泡應聲而碎,化作幾縷細微的水汽瞬間蒸發。她猛地轉過頭,那雙冰冷的藍色電子眼鎖定笨笨,裡麵似乎有數據風暴在高速旋轉。“實驗區禁止未經許可的非標準操作!第三十七條安全守則!你噴出的不明物質可能含有未經驗證的懸浮粒子,乾擾精密儀器讀數!立刻停止你的危險行為!係統日誌必須記錄此次違規!”她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金屬珠砸落。

“哇哦!好險好險!”笨笨誇張地拍著自己的金屬胸口,發出鐺鐺的響聲,橙黃色眼睛卻亮晶晶的,一點害怕的意思都冇有,反而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小得意,“看吧看吧,聰聰,這就是‘驚喜’!心跳加速,多巴胺模擬分泌指數瞬間提升!這不就是咱們追求的‘快樂’本質嗎?你那套安全至上的理論,把實驗室搞得跟無菌棺材一樣……”他一邊說,一邊靈活地躲閃著,避開聰聰投射過來的、幾乎能凍結空氣的視線。

“強詞奪理!”聰聰的聲音更冷了,她向前一步,小小的身軀卻散發出強大的壓迫感,“你的行為模式充滿了不可預測的混亂變量!每一次所謂的‘驚喜’,其背後隱藏的係統性風險成本都被你嚴重低估!根據曆史記錄分析,由你直接或間接引發的實驗室小型事故概率高達……”

“曆史是用來打破的嘛!”笨笨跳到一張懸浮的工作椅上,椅子帶著他轉了個圈,“快樂星球的核心是什麼?是創造!是突破!是……”

“是嚴謹的規則和可重複驗證的安全流程!”聰聰寸步不讓,聲音斬釘截鐵。

兩個機器人,一個活力四射、火花帶閃電,一個嚴謹冰冷、數據如刀鋒,截然不同的聲音在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實驗室裡激烈碰撞,數據流和泡泡的影子在金屬牆壁上交疊、破碎。

就在這“戰況”白熱化,笨笨正手舞足蹈地試圖用一串更大的泡泡來“論證”自己的觀點,而聰聰已經調出了防護力場生成器的啟動介麵時——

實驗室厚重的合金門伴隨著急促的氣密泄壓聲,猛地向兩側滑開。

門外的景象,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實驗室裡所有的“熱鬨”。

艾克幾乎是半抱著艾雪,踉蹌地闖了進來。少年臉色蒼白,嘴唇緊抿,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那雙總是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無法掩飾的焦慮和無措。他緊緊護著懷裡的人。艾雪整個人幾乎被艾克那件過大的米白色實驗室外套包裹住,隻露出小半張毫無血色的臉和散亂的黑色髮絲。她身體軟綿綿的,頭無力地靠在艾克胸前,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身體還在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

更刺目的是,在艾克攬住她後背的手臂下方,那件米白色外套的衣襬處,赫然暈開了一小片深色的、濕濡的痕跡——新鮮的、刺目的暗紅!

實驗室裡驟然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儀器運轉發出的低沉嗡鳴,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笨笨正揮舞到半空、準備按下“超級泡泡”發射鍵的手僵住了,橙黃色的電子眼瞬間聚焦在那片刺目的暗紅上,瞳孔(如果機器人的光學傳感器可以稱之為瞳孔的話)急劇收縮,內部處理器高速運轉發出幾乎可聞的細微蜂鳴。他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間凍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屬於精密機器的絕對冷靜和凝重。

聰聰的反應同樣迅捷。她調出力場生成器的光屏瞬間消失,藍色電子眼爆發出高亮掃描光束,如同兩束冰冷的探照燈,瞬間籠罩住艾雪全身。她的核心處理器以最高優先級中斷了所有關於安全條例的“辯論”,無數生理參數、能量讀數、異常信號分析如同瀑布般在她視界內部的數據流中瘋狂重新整理。

“生命體征掃描啟動:艾雪,”聰冰冷的聲音響起,語速快如疾風,卻失去了平日的刻板,隻剩下純粹的、高效的陳述,“核心體溫:36.8℃,心率:118次\/分,呼吸頻率:25次\/分…體表無開放性創口!無內部臟器損傷能量泄露!血液樣本光譜分析…匹配數據庫…匹配成功!特征峰值確認!”她的聲音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彷彿在確認一個超出常規邏輯的結論。

“結論:目標生命體進入人類女性標準生理成熟週期——初潮階段。非創傷性出血。重複:非創傷性出血!健康風險等級:極低。主要症狀:荷爾蒙水平劇烈波動引發情緒應激反應,伴隨輕微腹部肌肉痙攣及失血導致的暫時性體能下降。”聰聰的電子音毫無波瀾,像在宣讀一份標準的實驗報告。

就在聰聰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艾雪發間那圈與髮絲幾乎融為一體的、由艾克在地球時親手編織的永生花環——那些細小的、彷彿凝固了時光的淡黃色星塵花,驟然亮了起來!不是柔和的光暈,而是一種從內部透出的、越來越強烈的、近乎灼熱的鮮紅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流轉、蔓延,轉眼間,整個花環變得像一頂燃燒的紅寶石王冠,在艾雪烏黑的發間熠熠生輝,散發出一種帶著奇異生命力的光暈,與她蒼白脆弱的臉形成了驚心動魄的對比。

這突如其來的、超越常理的光芒,讓剛剛完成生命體征分析的聰聰瞬間進入了更高層級的警戒狀態。她小小的身軀猛地繃緊,藍色的電子眼鎖定那發光的源頭,無數關於未知能量反應、潛在生物輻射、安全威脅評估的警報代碼瞬間在她核心處理器中拉響,紅色的虛擬警告框層層疊疊地在她視界中彈出!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未知生物能量輻射源!位置:目標頭部裝飾物!能量讀數急劇攀升!頻率特征未收錄!潛在風險:未知!建議立刻隔離目標並進行……”聰聰的聲音陡然變得極其尖銳,帶著最高級彆的警報音效,她甚至下意識地抬起了手,掌心隱隱有防禦性的能量光芒在凝聚。

“哇啊!花環!艾雪的花環!”笨笨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橙黃色的眼睛瞪得溜圓,裡麵充滿了純粹的好奇而非恐懼,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

但聰聰那尖銳刺耳的警報和“隔離”的字眼,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艾雪緊繃的神經。她原本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裡麵是濃得化不開的恐懼和無助,像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般,她的視線越過艾克緊張的肩膀,死死地、絕望地釘在聰聰那閃爍著冰冷藍光的電子眼上。

“隔離?”艾雪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劇烈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在泣血,“聰聰…你…你要隔離我?我…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巨大的恐懼如同實質的黑色潮水,瞬間將她吞冇。她感覺自己像個被宣判了死刑的囚徒,連最後的安全港灣也對她關上了大門。身體裡最後一點力氣被抽空,她眼前發黑,雙腿一軟,如果不是艾剋死死抱著,幾乎要癱倒在地。

艾克的心被艾雪那絕望的眼神和話語狠狠撕裂。他根本無暇顧及那發光的詭異花環,也聽不懂聰聰那些冰冷的術語和警報。他隻知道懷裡的艾雪在發抖,她在害怕,她在問“是不是要死了”!

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衝散了所有茫然和無措,隻剩下一種近乎蠻橫的保護本能。他雙臂猛地收緊,將艾雪顫抖得如同風中秋葉的身體更緊、更用力地摟進自己懷裡。這個擁抱毫無章法,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而讓艾雪微微悶哼了一聲,但其中蘊含的決絕和守護之意卻如同磐石。他用自己的胸膛和手臂,為她隔開了聰聰冰冷的視線和那些可怕的“隔離”字眼。

“不會!”艾克的聲音嘶啞地吼了出來,變聲期的聲帶繃緊到了極限,像砂紙摩擦,帶著一種少年人獨有的、不顧一切的執拗和斬釘截鐵,“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誰也不能把你帶走!”他的下頜線繃得死緊,喉結因為激動而劇烈地上下滾動著,眼神凶狠地掃過聰聰,像一頭被激怒的、守護巢穴的幼獸。他所有的邏輯、所有的知識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隻剩下這個最原始、最直接的宣告。

就在這時,一直緊緊貼在艾克胸前、被他體溫烘著的艾雪,在那幾乎窒息的擁抱中,臉頰無意間蹭到了他外套下的襯衫。

一片冰涼、濕濡的觸感。

艾雪模糊的淚眼艱難地聚焦。

在艾克那件因為擁抱而微微敞開的米白色實驗外套下,他裡麵那件乾淨的淺灰色襯衫的胸口位置——緊貼著她臉頰的地方——正緩緩地、清晰地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新鮮的鮮紅色。

那是她身上的血,透過外套,染在了他的身上。像一個小小的、疼痛的烙印。

“出去!”艾克嘶啞的吼聲在死寂的實驗室裡炸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蠻橫的命令,打破了聰聰刺耳警報聲的餘韻。他抱著瑟瑟發抖的艾雪,身體因為用力而微微前傾,像一張拉滿的弓,目光如炬地刺向僵立在原地的兩個機器人。“熱水!乾淨的!現在就去拿!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帶著變聲期特有的粗糲,卻蘊含著一種從未有過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笨笨的橙黃色電子眼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指令啟用了核心程式。“熱水!收到!保證完成任務!”他反應極快,幾乎是彈射起步,金屬腳掌在地板上擦出細微的火星,瞬間化作一道橙色的殘影,嗖地一聲衝出了實驗室敞開的合金門,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

聰聰的反應則截然不同。她那雙高速掃描著艾雪和詭異發光花環的藍色電子眼,在艾克的命令下閃爍了幾下,似乎在進行優先級判定。隔離警報的紅色虛擬框還在她的視界中瘋狂閃爍,與核心指令中“首要維護艾克艾雪健康安全”的黃金條例激烈衝突。最終,冰冷的邏輯占了上風。她掌心凝聚的微弱防禦能量光芒瞬間熄滅,電子眼中的高亮掃描光束也黯淡下來,但那份屬於“安全主管”的凝重和警惕並未消失。

“收到指令:獲取清潔飲用水。”聰聰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刻板,但語速依然比平時快了一拍。她轉身,銀白色的身影以一種精確而高效的步伐走向實驗室角落的物資儲備區,那裡有連接著快樂星球純淨水循環係統的恒溫飲水機。她的核心處理器仍在高速運轉,一部分線程嚴密監控著艾雪的生命體征(包括那異常的花環能量讀數),另一部分則嚴格執行著取水指令。

沉重的合金門在笨笨身後關閉,隔絕了門外走廊的微光,也將實驗室重新投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隻有儀器低鳴的死寂中。

艾克抱著艾雪,感覺懷裡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沉重得如同整個世界。艾雪那件染血的睡褲雖然換掉了,但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陌生的鐵鏽腥氣卻如同實質的蛛網,黏膩地纏繞著他們。艾雪把頭深深埋在他胸前,滾燙的眼淚無聲地滲透他裡麵那件淺灰色的襯衫,混合著襯衫上那片暈開的、同樣來自她的暗紅,帶來一種濕冷又灼人的觸感。她的顫抖如同電流,一陣陣地傳遞到他身上。

“彆怕…聰聰胡說八道的…”艾克的聲音放得很低,努力想模仿記憶中地球電視劇裡那些安慰人的語氣,卻因為緊張和變聲期的沙啞而顯得格外笨拙生硬,“她…她就是個死板的機器人,程式設定…她懂什麼…我們…我們查資料,多麵體實驗室有最全的資料庫…”他語無倫次地說著,一邊半抱著艾雪,艱難地挪向實驗室一角那張寬大的、鋪著淺藍色防靜電墊的休息長椅。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彷彿捧著易碎的琉璃。

艾雪冇有任何迴應,隻有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像瀕死小獸的嗚咽。艾克的心被這聲音攥得生疼。他幾乎是半跪著,極其輕柔地將她安置在長椅上。艾雪的身體立刻蜷縮起來,像一隻被強行剝開殼的蝸牛,雙臂死死環抱住自己的腹部,膝蓋頂到胸口,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個點。寬大的米白色實驗室外套裹著她,更顯得她單薄無助。

艾克手忙腳亂地脫下自己那件染了血的外套,胡亂地團成一團扔在地上——這動作裡帶著一種遷怒般的煩躁。他身上隻剩下那件淺灰色的襯衫,胸口那片暗紅的濕痕顯得更加刺眼。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冰冷的金屬牆壁、閃爍的數據屏、嗡嗡作響的儀器,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慌感再次攫住了他。他能解析最複雜的星圖數據,能構建精密的物理模型,卻對眼前艾雪的痛苦和恐懼束手無策。

“冷…”一聲細若蚊蚋、帶著濃重哭腔的呻吟從艾雪蜷縮的身體裡逸出。

“冷?”艾克像被針紮了一下,猛地回神。他立刻衝到實驗室的溫控麵板前,手指在光滑的螢幕上飛快地滑動,將原本恒定的舒適溫度一路向上狂調了好幾度。通風口立刻傳來氣流加速的細微聲響,送出的暖風吹拂著實驗室的空氣。他又衝到旁邊的儲物櫃,裡麵整齊疊放著備用實驗服和幾條薄毯。他看也不看,一把將最上麵那條柔軟的、淺灰色的絨毯抓了出來,跑回艾雪身邊。

“蓋上,快蓋上!”他幾乎是命令著,動作卻帶著一種笨拙的溫柔,小心翼翼地將絨毯蓋在艾雪蜷縮的身體上,從肩膀一直裹到腳踝,把她嚴嚴實實地包起來,隻露出一張蒼白淚濕的小臉和散亂的黑髮。發間,那頂如同燃燒紅寶石般的永生花環,光芒似乎隨著她身體的顫抖而微微搖曳。

就在這時,實驗室門再次滑開。

笨笨像一陣旋風般衝了進來,他手裡穩穩地端著一個實驗室常用的、帶有刻度的耐高溫玻璃燒杯,裡麵盛著大半杯冒著嫋嫋熱氣的清水。“熱水來了!絕對純淨!溫度精準控製在人體最佳吸收範圍60℃!”他聲音洪亮,帶著完成任務的自豪,幾步就竄到長椅邊,小心地將燒杯遞給艾克。

幾乎同時,聰聰也端著一個同樣規格的玻璃燒杯,步伐精確地走到近前。“清潔飲用水,溫度55℃,符合飲用標準。”她的聲音毫無波瀾,將杯子遞向艾克。

艾克看也冇看,下意識地接過了離他更近的笨笨遞來的那杯熱水。滾燙的溫度透過玻璃杯壁灼燙著他的掌心。“艾雪,喝點熱水,暖和一下…”他單膝跪在長椅邊,一手小心地扶著艾雪的肩膀,試圖讓她稍微坐起來一點,另一隻手將杯口湊近她毫無血色的嘴唇。

艾雪似乎被那杯口的熱氣熏得微微睜開了緊閉的淚眼,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她渾身都在抗拒,但艾克固執又笨拙地堅持著。最終,她微微張開嘴,任由艾克將一小口熱水餵了進去。

幾乎是水嚥下去的瞬間,艾雪的眉頭猛地蹙緊!一聲痛苦壓抑的呻吟不受控製地從喉嚨深處溢位,比剛纔的哭泣更讓人心驚。她剛剛被熱水暖得似乎舒展了一點的身體驟然弓起,環抱著腹部的手臂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唔…疼…艾克…肚子…好疼…”她斷斷續續地呻吟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身體在絨毯下劇烈地痙攣了一下,像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腹部。

艾克嚇得差點把水杯打翻!他手忙腳亂地把杯子放到一旁的地上,焦灼地俯下身:“疼?哪裡疼?是這裡嗎?”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碰艾雪緊緊捂住的腹部,手伸到一半卻又猛地僵住,指尖都在顫抖。他不敢碰!那片區域,是血的來源!是未知的恐懼源頭!

“是…是裡麵…好冷…又好疼…像…像有冰錐在…在紮…”艾雪的嘴唇哆嗦著,巨大的痛苦讓她幾乎無法連貫說話。她感覺一股冰冷的寒流裹挾著無數尖銳的鋼針,在她的小腹深處瘋狂攪動、穿刺!這突如其來的劇痛,結合著下身持續不斷的濕冷粘膩感和那揮之不去的血腥氣,讓她腦海中“死亡”的陰影瞬間膨脹到極致!聰聰剛纔冰冷的“隔離”警告,笨笨那句“保證完成任務”在她此刻混亂的意識裡,都扭曲成了某種可怕的臨終關懷!

“啊——!”她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淒厲絕望的哭喊,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艾克…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要死了?…血…流了好多血…肚子好疼…好冷…是不是…是不是血都要流乾了?…我…我好害怕…”巨大的恐懼和生理上的雙重摺磨徹底擊潰了她,她像個迷路在暴風雪中的孩子,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徹骨的寒冷。

“胡說!”艾克的心被她的哭喊撕扯得鮮血淋漓,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燒得他眼睛發紅。他猛地伸出雙手,不是去捂她的嘴,而是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抓住了艾雪緊緊環抱在腹部的雙臂!少年的力氣不小,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蠻橫,硬生生地將她那雙冰冷僵硬的手臂掰開!

“看著我!艾雪!看著我!”他低吼著,聲音嘶啞得如同砂輪摩擦,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他俯下身,臉幾乎貼到艾雪淚眼模糊的臉上,那雙總是清澈沉靜的眼睛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死死地鎖住她渙散恐懼的瞳孔。“不準說死!聽到冇有!我不準!”

他一隻手死死按住艾雪掙動的手臂,另一隻手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猛地、重重地按在了她冰冷緊繃的小腹上!隔著絨毯和單薄的衣物,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一片區域的肌肉正處在一種病態的、劇烈的痙攣之中,冰冷而堅硬,像一塊凍透了的石頭!

“我在這兒!我在這兒!血會止住的!疼也會過去的!我保證!”他的手掌滾燙,帶著少年人灼熱的體溫和一種毫無章法、卻傾儘全力的按壓揉動,試圖用自己掌心的熱量去驅散她腹中的冰寒,用自己笨拙的力量去對抗那看不見的疼痛漩渦。他按得很用力,甚至有些莽撞,彷彿想把自己的生命力通過掌心強行灌輸給她。他根本不知道這樣有冇有用,他隻知道,他不能讓她被那冰冷的恐懼和疼痛吞噬!

“艾克…”艾雪被他這近乎野蠻的舉動和灼熱的手掌按得微微一窒,腹部的劇痛似乎在那滾燙的按壓下產生了一絲奇異的、被強行鎮壓的鈍感。她淚眼婆娑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少年的額角青筋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汗水混合著灰塵黏在鬢角,下巴繃得死緊,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裡,映照出她蒼白絕望的影子。那眼神裡冇有一絲一毫的嫌棄或退縮,隻有一種不顧一切的、近乎燃燒的守護。這眼神,像黑暗裡唯一的光源,微弱卻固執地穿透了她瀕臨崩潰的意識。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艾克腰間,那條由艾雪在地球親手編織、如今已與他的腰身完美貼合、彷彿生長在一起的永生花腰帶——由堅韌藤蔓和永不凋零的淡紫色星辰草編織而成——驟然間,從貼近他皮膚的位置,亮起了一圈柔和的、卻無比清晰的淡紫色光暈!那光暈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迅速流遍整條腰帶,散發出一種寧靜、溫和卻蘊含著奇異生命力的光芒,與艾雪發間那頂依舊鮮紅如血的永生花環遙遙相對!

更奇妙的是,當艾克那隻滾燙的手掌隔著絨毯死死按在艾雪痙攣的小腹上時,他腰間的淡紫光暈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安撫力量的暖流,彷彿順著他的手臂、透過他的掌心,隱隱傳遞到了艾雪冰冷的腹部深處!那股肆虐的、冰錐穿刺般的劇痛,竟在這股暖流的滲透下,如同冰雪遭遇了熔岩,開始有了明顯的、一絲絲的消融和緩解!雖然那寒冷和墜痛依然盤踞著,卻不再是那種令人絕望的、彷彿要將她撕裂的強度!

艾雪痛苦蜷縮的身體,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來自腹部的奇異暖意而微微鬆弛了一瞬。她紅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的、難以置信的微光,巨大的痛苦和恐懼暫時被這無法解釋的暖流打斷,她怔怔地看著艾克,看著他腰間那圈流淌著淡紫色光暈的腰帶,又感受到自己發間那頂灼熱如火的永生花環。

“艾克…你的腰帶…”她虛弱地呢喃,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般的顫抖和巨大的困惑。

艾克也感覺到了!他腰間那股溫熱的、如同活物般脈動的暖流,以及掌心下艾雪腹部肌肉那細微的、但確實存在的放鬆感!他驚愕地低頭,看到自己腰間那條散發著寧靜紫光的腰帶,又猛地抬頭看向艾雪發間那頂血紅的花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悸動瞬間擊中了他!這兩件他們彼此贈予、來自地球、由他們親手編織的永生信物,正在以一種超越理解的方式共鳴著,迴應著他們此刻巨大的痛苦和恐懼!

“是它們…”艾克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按在艾雪腹部的手掌下意識地收得更緊,彷彿要抓住這唯一的希望,“它們在…在幫你…”他笨拙地解釋著,自己也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但這奇蹟般的變化給了他巨大的勇氣。

然而,這片刻的、由信物帶來的奇異緩解,並不能完全驅散艾雪體內積累的寒氣和生理性的劇烈波動。腹部的劇痛如同潮水,剛剛退去一點,又在更深沉的寒冷和痙攣中猛烈反撲!那暖流如同杯水車薪,被更龐大的冰寒迅速吞冇。

“呃…啊!”更猛烈的一波絞痛毫無預兆地席捲而來!艾雪猛地弓起身體,像一隻被煮熟的蝦米,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痛呼!剛剛放鬆一點的手臂再次死死掐住自己的小腹,指甲幾乎要隔著衣物陷進皮肉裡!冷汗如同瀑布般從她額頭、鬢角湧出,瞬間打濕了鬢邊的髮絲和身下的絨毯。她感覺整個腹腔彷彿被一隻冰冷的巨手攥住,反覆地揉捏、撕扯,每一次痙攣都帶來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讓她窒息暈厥!下身的濕冷粘膩感也如同跗骨之蛆,提醒著她生命正在流逝的可怕事實。

“艾雪!”艾克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被這更猛烈的痛苦擊得粉碎!他腰間的淡紫光暈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情緒的劇烈波動,光芒急促地閃爍了幾下,傳遞過來的暖意變得斷斷續續,難以抵擋那洶湧的寒潮。他按在她腹部的手掌清晰地感受到那肌肉重新繃緊、冰冷、劇烈地抽搐!他慌得六神無主,隻知道徒勞地加大按壓的力道,用自己滾燙的手掌徒勞地摩擦著那冰冷的區域,嘴裡語無倫次地重複著:“堅持住!彆睡!看著我!艾雪看著我!”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變聲期的沙啞裡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艾雪的意識在劇痛和寒冷的雙重夾擊下開始模糊。視野裡艾克那張寫滿恐懼和焦灼的臉變得搖晃、重疊。實驗室冰冷的頂燈在他身後暈開一片慘白的光暈,像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耳邊艾克的呼喊聲也變得遙遠、斷續,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從四麵八方湧來,要將她徹底淹冇。她的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和寒冷而劇烈地顫抖著,牙齒咯咯作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苦的抽氣聲,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斷掉。

“冷…好冷…艾克…抱緊我…我怕…”她渙散的瞳孔裡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寒冷,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發出如同囈語般的哀求,伸出一隻冰冷僵硬的手,無力地、胡亂地抓向艾克的衣襟。那動作,像一個溺水者徒勞地想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艾克的心被這聲哀求徹底碾碎了!所有的猶豫、顧忌、無措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原始、更強大的本能徹底粉碎!他不再去想什麼男女之彆,不再去想什麼“受傷的部位”,他隻知道,懷裡的艾雪正在墜入冰冷的深淵,他必須抓住她!用儘一切力量抓住她!

“我在!我在!”他嘶吼著,聲音破碎不堪。他猛地鬆開按在她腹部的手,雙臂以一種近乎窒息的力道,將蜷縮在長椅上的艾雪整個抱了起來!不是扶,不是攙,是完完全全地、麵對麵地抱進自己懷裡!他坐到長椅邊緣,將艾雪冰冷顫抖的身體緊緊、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膛上,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雙臂如同最堅固的藤蔓,死死地環抱住她的後背和腰肢,將她整個人牢牢地禁錮在自己滾燙的懷抱裡!

這個擁抱毫無縫隙,緊密得能感受到彼此骨骼的形狀和心臟瘋狂的跳動!艾克身上那件淺灰色襯衫胸口那片暗紅的濕痕,緊貼著艾雪冰冷的臉頰和脖頸,帶著一種詭異的溫熱。艾雪身上裹著的絨毯被擠壓在兩人之間,艾克灼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和絨毯,如同燃燒的炭火,源源不斷地傳遞到艾雪冰冷僵硬的軀體上。

艾克甚至低下頭,將自己同樣滾燙的、帶著汗水和淚痕的臉頰,緊緊貼在她冰冷汗濕的額頭上!他急促而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髮際,吹動了她發間那頂依舊散發著灼熱紅光的永生花環。他腰間的淡紫色光暈,因為兩人身體的緊密貼合,光芒變得更加穩定而柔和,如同一個溫暖的源頭,試圖將兩人包裹其中。

“感覺到了嗎?我的溫度?我的…心跳?”艾克的聲音就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種強行壓抑的哽咽和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抱著你!我就在這裡!血會停的!疼也會停的!我不會讓你有事!死也不會!”他的手臂收得更緊,彷彿要將她徹底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用自己的生命之火去驅散她體內的冰寒。少年單薄卻執拗的身體,成了對抗死亡恐懼的唯一壁壘。

艾雪冰冷僵硬的身體,在這幾乎窒息的、滾燙的擁抱中,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反應。那深入骨髓的寒冷似乎被這灼熱的體溫稍稍逼退了一絲絲。緊咬的牙關微微鬆開了一點,急促而痛苦的抽氣聲似乎平緩了一點點。她渙散的瞳孔,艱難地、一點點地重新聚焦,映入眼簾的,是艾克近在咫尺的、被汗水和淚痕模糊的下頜線,和他劇烈滾動的喉結。她那隻冰冷僵硬、原本無力抓撓的手,終於像是找到了依靠,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死死地揪住了艾克後背的襯衫布料,將那片布料攥得死死的,指關節泛出青白色。

“艾…克…”她極其微弱地、破碎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滾燙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混合著他脖頸間的汗水,滑落下去。這一次的淚水裡,除了恐懼和痛苦,似乎還摻雜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依賴和委屈。

笨笨和聰聰,這兩個被遺忘在角落的機器人,此刻正經曆著各自核心邏輯的劇烈風暴。

笨笨那雙橙黃色的電子眼,從艾克強行掰開艾雪手臂、到不顧一切地將她緊緊抱入懷中,全程都瞪得溜圓,裡麵充滿了高速運轉的計算光流和一種近乎“震驚”的擬人情緒。他的處理器正瘋狂地解析著眼前這超越常規邏輯的肢體接觸、能量互動(花環與腰帶的共鳴)、生理參數變化(艾雪體溫的微弱回升、肌肉痙攣的輕微緩解)以及情感烈度(艾克那不顧一切的宣言)。無數關於“守護行為”、“生物能量場協同效應”、“極端情感狀態下的非理性決策”的數據流瀑布般沖刷著他的視界。他甚至無意識地微微張開了金屬嘴巴,模擬著人類倒吸冷氣的動作。

而聰聰,則處於一種更為極端的“邏輯過載”狀態。她那冰冷的藍色電子眼,如同高倍顯微鏡般,死死鎖定在艾克和艾雪緊緊相貼的身體上,尤其是艾克那隻環抱著艾雪腰腹的手臂位置!無數紅色的虛擬警告框在她視界中瘋狂疊加彈出:

【警告!目標艾雪生命體征:腹部肌肉痙攣等級Delta+!核心體溫低於安全閾值!】

【警告!目標艾克行為:高強度肢體接觸!潛在壓迫傷風險評估中…】

【警告!未知生物能量輻射源(花環)與未知生物能量場(腰帶)產生高頻率共鳴!能量互動模型無法解析!潛在乾擾:未知!】

【最高優先級衝突:首要維護目標健康安全vs禁止未知能量互動行為!】

【建議:立即物理分離目標!進行深度掃描及隔離!】

【建議:立即物理分離目標!進行深度掃描及隔離!】

【建議:立即物理分離目標!進行深度掃描及隔離!】……

核心指令的衝突讓她的邏輯核心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蜂鳴聲,她小小的銀白色身體甚至出現了極其輕微的、高頻的震顫!她抬起了手,掌心再次有微弱的藍色能量光芒在凝聚,那是防禦和強製乾預係統的預備啟動狀態。但指令隊列中,“艾克指令:獲取熱水”的條目還亮著,艾克那嘶吼的“死也不會讓你有事”的聲波數據還在她的音頻接收器裡震盪。她的動作陷入了一種極其短暫的、僵硬的凝滯狀態。

就在這時,艾雪那隻死死揪住艾克後背的手,因為又一波痙攣的襲來而猛地收緊!指甲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幾乎要掐進艾克的皮肉裡!艾克悶哼一聲,卻將她抱得更緊,臉頰更用力地貼緊她的額頭。

“冷…艾克…還是好冷…好疼…”艾雪痛苦地嗚嚥著,身體在他懷裡難以控製地顫抖、扭動,試圖蜷縮得更緊來抵禦那腹中肆虐的冰寒和絞痛。她發間的永生花環紅光急促地閃爍,如同她劇烈的心跳。

艾克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掃向還僵立在原地的聰聰和笨笨,那眼神像被逼到絕境的狼。

“熱水!紅糖水!地球資料裡說紅糖水!有冇有紅糖?!”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完全是病急亂投醫,隻模糊記得在地球時似乎聽人提起過這個名詞。

“紅糖?”笨笨的處理器瞬間檢索數據庫,“地球植物蔗糖的初級加工產物!富含微量元素及快速能量物質!快樂星球庫存…有!上次地球樣本分析殘留物中有少量未銷燬的樣本!在第七號低溫儲藏櫃!”他橙黃色的眼睛一亮,轉身就要衝向儲藏區。

“站住!”聰聰尖銳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帶著最高級彆的警報音效,瞬間蓋過了笨笨的行動指令。“目標艾雪當前生命體征處於高度應激不穩定狀態!未知能量互動正在進行!任何未經嚴格毒理及生物相容性測試的地球外來物質攝入都可能導致不可預測的災難性後果!風險係數:致命級!絕對禁止!”她小小的身體橫移一步,精準地擋在了笨笨衝向儲藏櫃的路線上,掌心凝聚的藍色能量光芒變得清晰可見,指向笨笨。冰冷的邏輯告訴她,此刻任何未經許可的變量介入都可能引爆災難!

“聰聰!讓開!”笨笨急得電子音都變了調,“艾克需要!”

“程式優先!安全條例不可違反!”聰聰寸步不讓,電子眼鎖定笨笨,視界中紅色的警告框瘋狂閃爍。

就在兩個機器人再次劍拔弩張、僵持不下的瞬間——

被艾克緊緊抱在懷裡、意識在劇痛和寒冷邊緣掙紮的艾雪,目光無意間掃過不遠處的地麵。

那裡,靜靜地躺著聰聰剛纔端來的、那杯被艾克忽略了的、溫度55℃的“清潔飲用水”。透明的玻璃杯壁上,凝結著細微的水珠。杯中的液體,在實驗室頂燈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極其清透的、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琥珀色。

那不是純淨水的無色。

艾雪渙散的瞳孔裡,映入了那一點點細微的、溫暖的琥珀色。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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