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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星辰羈絆之艾克與艾雪的時光長卷 > 第8章 青春期星雲擾動(艾雪篇)

快樂星球新的一天,總是從實驗室那對活寶機器人之間叮叮噹噹的爭吵協奏曲開始的。

“笨笨!我最後警告一次!‘超導磁懸浮潤滑劑’和‘反物質能量中和塗層’不能放在同一個頻率震盪儀旁邊!它們的量子場會互相湮滅!你是想讓我們實驗室變成星雲塵埃展覽館嗎?”聰聰的機械音調拔得又高又尖,幾乎要戳破實驗室那半透明的穹頂。她纖細的銀色手臂快得像兩道閃電,“啪”地一下拍掉了笨笨剛拿起來、還沾著可疑綠色黏液的扳手,另一隻手則精確無比地截住了笨笨另一隻正伸向一個閃爍著危險紅光的能量核心的胖乎乎的機械爪。

笨笨那圓滾滾、塗著明快黃藍條紋的金屬身體靈活地原地轉了個圈,巧妙地避開了聰聰的“攔截爪”,他腦袋上那根象征快樂的天線得意地晃了晃。“嘿,聰聰!放輕鬆點嘛!”他的聲音自帶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慢悠悠調子,像老唱片機的唱針滑過磨損的溝槽,“湮滅?不不不,那叫‘創造性的能量重組’!你瞧,上次我這麼一‘湮滅’,不就意外搞出了那種能把多麵體愁眉苦臉變成咧嘴大笑的‘快樂泡泡’?效果多棒!老頑童爺爺都誇我有創意!”

“創意?那叫事故!是重大安全事故!”聰聰的圓形光學鏡頭猛地收縮聚焦,死死鎖定在笨笨身上,鏡片邊緣似乎都因為過載而微微泛紅。“你所謂的‘快樂泡泡’,讓整個主控區癱瘓了整整三個快樂星時!所有係統都在播放《兩隻老虎》!是災難!”她的機械臂再次出擊,目標直指笨笨試圖偷偷摸摸塞進震盪儀托盤裡的那罐可疑綠色黏液。

實驗室的自動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清晨柔和的光暈流淌進來,在地麵拉出兩道細長的光影。艾克和艾雪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像兩縷清新的晨風,瞬間沖淡了空氣中瀰漫的電子硝煙味。

“早啊,聰聰!早啊,笨笨!”艾克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他習慣性地抬手,指尖劃過彆在腰間那隻憨態可掬的熊貓玩偶——團團。團團那標誌性的藍色小領結被摩挲得微微發亮。艾克的目光掃過兩個鬥嘴的機器人,嘴角忍不住向上翹了翹,“又在進行‘每日晨間能量交換研討會’?”

艾雪跟在他身後半步,聞言也抿嘴笑了笑,露出淺淺的梨渦。她下意識地抬手,纖細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發頂。那裡,一個由某種奇異星塵編織而成的精巧花環,如同活物般嵌合在她柔順的髮絲間,散發著極淡的、彷彿來自遙遠星雲的微光。那是艾克在地球時送給她的永生花環。她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則習慣性地捏著掛在書包帶子上的小掛件——圓圓。圓圓戴著粉色的蝴蝶結,是艾克送的,而那個更小一號、幾乎一模一樣的“小圓圓”掛件,則來自地球的好友包雷。她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圓圓毛茸茸的耳朵,目光掃過實驗室中央那兩個還在互相“角力”的機器人。

“艾克!艾雪!你們來得正好!”聰聰立刻找到了權威仲裁者,銀色的腦袋轉向他們,“快告訴這個邏輯混亂的‘快樂製造機’,危險品分類存儲守則第……”

“停停停!”笨笨立刻揮舞著機械臂打斷她,胖乎乎的身體靈活地滑到艾克艾雪麵前,試圖隔開聰聰的視線,“早上好,我最親愛的小科學家們!彆聽聰聰危言聳聽!我正在構思一個偉大的新項目——‘超級無敵快樂雲’!想象一下,它飄到哪裡,哪裡就充滿笑聲和陽光!這難道不比死板的守則更有意義嗎?”他頭頂的天線興奮地打著旋兒。

“基於安全守則第17條附錄B,‘超級無敵快樂雲’項目存在不可控的神經遞質過載風險,提案駁回!”聰聰的聲音斬釘截鐵,毫不留情地給笨笨的夢想潑了一大盆冰水。

艾克無奈地笑著搖搖頭,走到自己整潔得一絲不苟的主控台前,手指在光滑的觸控板上快速劃過,喚醒了一排排懸浮的光屏。上麵流淌著複雜的能量流圖譜和分子結構模型。“好啦,你們兩個。今天我們的‘跨維度能量微循環穩定裝置’需要做第三階段的耦合測試,數據收集是關鍵。笨笨,幫我把三號實驗艙的引力場參數校準到上次記錄的最佳值。聰聰,麻煩你監控整個實驗室的能量波動基線,特彆是空間褶皺點的異常讀數。”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注力,瞬間將兩個機器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正軌。

“收到指令!保證引力場穩如老頑童爺爺的搖椅!”笨笨立刻收起嬉皮笑臉,圓滾滾的身體一個靈巧的漂移,滑向三號實驗艙的控製檯,小爪子開始劈裡啪啦地操作起來。

“能量監控係統啟動。安全協議同步加載。”聰聰也恢複了高效模式,銀色的身影瞬間移動到巨大的中央監控屏前,無數細密的數據流開始在她麵前的光屏上瀑布般重新整理。

艾雪走到艾克旁邊的副控台,輕輕將書包放在腳下。就在她俯身的一刹那,胸口下方傳來一絲極其細微、卻又尖銳的刺痛感,彷彿被一根細小的冰針輕輕紮了一下。她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秀氣的眉頭飛快地蹙起,隨即又舒展開。

‘怎麼回事?’那感覺來得突兀,消失得也快。她直起身,甩甩頭,把這點微不足道的不適感歸咎於昨晚在星網圖書館查閱資料時可能姿勢不太對。她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重新投向眼前懸浮的光屏,開始同步艾克那邊的實驗數據流。

“引力場校準完成!隨時可以注入初始能量流!”笨笨的聲音從三號艙方向傳來。

“能量波動基線穩定,空間褶皺點未發現異常。安全係統待命。”聰聰的報告緊隨其後。

艾克和艾雪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艾克的手指懸在啟動鍵上方,指尖凝聚著力量。“準備開始。3…2…1…能量注入!”

隨著艾克指尖落下,一道柔和的、如同液態彩虹般的能量光束從主控台下方升起,精準地注入三號實驗艙中央懸浮的一個複雜的水晶結構體。水晶結構體內部瞬間被點亮,無數細小的光絲在其中飛速穿梭、交織,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實驗室裡安靜下來,隻剩下能量流動的細微聲響和監控設備發出的規律滴答聲。

艾雪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麵前光屏上瀑布般滾動的數據流。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跳躍,捕捉著能量流在跨維度節點處每一次細微的漣漪和轉折。艾克則微微眯起眼,側耳傾聽著能量場那獨特的嗡鳴頻率,彷彿在解讀一首來自宇宙深處的詩歌。笨笨守在三號艙的控製檯旁,圓滾滾的身體繃得緊緊的,光學鏡頭一眨不眨地盯著艙內的水晶核心。聰聰則像一個最忠實的哨兵,站在巨大的中央監控屏前,銀色的外殼反射著螢幕上不斷變幻的數據流光。

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精密如同星艦的引擎。實驗室沉浸在一種高效、專注、心照不宣的寧靜之中。艾雪完全沉浸在數據流的世界裡,指尖如飛,記錄著能量場每一次微妙的脈動。那點清晨的刺痛感,早已被她拋到了腦後。

就在這高度集中的時刻,意外發生了。

笨笨過於關注三號艙內的能量變化,圓滾滾的身體下意識地隨著能量核心的光芒變幻而左右晃動。他正想湊近些,觀察一個細微的光譜異常點,腳下用於移動的萬向輪卻不知怎麼絆到了連接實驗艙和主控台的一根粗壯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能量導管!

“哎喲!”笨笨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身體頓時失去了平衡,像個巨大的黃色保齡球,朝著艾雪副控台的方向猛衝過去!

“笨笨!規避!”聰聰尖銳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實驗室的寧靜,但她的警告來得太遲了。

艾雪正全神貫注於眼前的數據流,眼角餘光隻捕捉到一團明黃色的影子帶著風聲朝自己撞來!她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的本能反應快過思考,下意識地就想側身躲避。

“小心!”艾克的驚呼聲幾乎與笨笨撞來的動作同步響起。他離艾雪更近,反應也快到了極致。他猛地從自己的主控椅上彈起,身體前傾,右手閃電般伸出,一把抓住了艾雪纖細的手臂,想將她從笨笨的撞擊路線上拉開!

艾雪被艾克猛地一拽,身體頓時失去重心,驚叫著向艾克的方向倒去。笨笨那圓滾滾、頗具分量的金屬身體幾乎是擦著艾雪的實驗袍下襬呼嘯而過,“哐當”一聲巨響,狠狠撞在了堅固的合金牆壁上,震得整個實驗室似乎都晃了晃。他撞翻了一個金屬工具架,扳手、螺絲刀、校準儀叮鈴哐啷滾落一地。

然而,這巨大的撞擊聲和物品墜落的噪音,在艾雪的世界裡卻彷彿被無限拉遠、模糊了。

就在她倒向艾克的瞬間,艾克抓住她手臂的手,因為用力拉拽和兩人身體失衡產生的衝力,手背無可避免地向上滑去!那帶著少年體溫和一點點薄繭的皮膚,在電光火石之間,不偏不倚地、實實在在地擦過了她胸前那剛剛開始發育、此刻正因為驚嚇和緊張而微微緊繃的柔軟隆起!

“啊——!”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混合了強烈生理疼痛和巨大羞恥感的尖銳衝擊!彷彿一道高壓電流瞬間貫穿了她!比清晨那細微的刺痛要強烈百倍!艾雪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景象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炸飛!一聲完全不受控製的、驚恐到極點的尖叫猛地從她喉嚨裡爆發出來,尖銳得幾乎要刺穿實驗室的穹頂!

她像一隻被滾燙烙鐵燙傷的幼獸,猛地從艾克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向後彈開,雙腳踉蹌著連連後退,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合金牆壁上才停下來。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胸口那被擦碰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灼燒著。她根本顧不上後背的撞擊痛,雙臂本能地、死死地交叉抱在胸前,整個人蜷縮起來,彷彿要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堡壘來保護自己。那張總是帶著聰慧和沉靜的小臉,此刻漲得通紅,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羞憤、疼痛、巨大的不知所措像海嘯般將她淹冇,明亮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滾燙的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隻是死死地盯著地麵,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

艾克完全僵在了原地。他伸出去的手還懸在半空中,維持著那個想要抓住什麼的姿勢,指尖微微顫抖著。剛纔發生了什麼?他隻覺得抓住艾雪的手臂時,觸感似乎有些不同,然後手背似乎碰到了什麼極其柔軟又帶著驚人彈性的障礙物……緊接著就是艾雪那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她瞬間爆發的抗拒。

他看到了艾雪死死護住胸口的動作,看到了她那張紅得異常、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拚命忍住的臉,看到了她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羞憤和驚恐……電光火石間,一個模糊又令人心驚的念頭像冰冷的閃電一樣劈開了他混沌的大腦。某些在學校生理衛生課上聽過、但從未真正理解過的詞彙碎片般閃過——“青春期”、“發育”、“第二性征”、“敏感”……

轟隆!艾克隻覺得一股滾燙的血猛地衝上了頭頂!耳朵尖瞬間變得像燒紅的烙鐵,又熱又燙,那熱度迅速蔓延到整個臉頰和脖子。巨大的尷尬和無措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呼吸困難。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徒勞地站在那裡,像個突然被拔掉電源的機器人,臉上寫滿了茫然、震驚和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他甚至不敢去看艾雪的眼睛,目光無措地四處遊移,最終落在地麵上那些被笨笨撞翻的工具上,彷彿那些冰冷的金屬零件能給他一點支撐。腰間的團團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慌亂,藍領結都歪到了一邊。

“嗶——嗶——警報!檢測到高強度聲波衝擊及劇烈情緒波動!安全等級提升至黃色!”中央監控屏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紅光閃爍。

“我的天!艾雪!你冇事吧?”笨笨暈頭轉向地從牆角爬起來,看到艾雪蜷縮在牆邊、雙臂護胸、滿臉通紅的模樣,嚇得天線都豎得筆直,“撞疼你了嗎?對不起!我真是笨死了!”他急急忙忙地就想滑過去檢視。

“笨笨!原地待命!禁止靠近!”聰聰厲聲喝止了他,銀色的身影已經快速移動到艾雪附近,但她那冰冷理智的光學鏡頭掃過艾雪護胸的動作和艾克那副手足無措、麵紅耳赤的樣子,強大的邏輯分析模塊似乎也瞬間遭遇了邏輯悖論風暴,處理器的散熱風扇聲明顯加大,發出輕微的嗡鳴。她似乎“理解”了某個核心問題,但又無法像處理實驗數據那樣給出明確的解決方案指令。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實驗室的自動門再次猛地滑開!

“怎麼回事?!”多麵體沉穩中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響起。他和冰檸檬顯然是被艾雪那聲尖叫和後續的警報吸引過來的。多麵體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藍色科技服,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如鷹隼,迅速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翻倒的工具架、撞在牆角的笨笨、僵立原地滿臉通紅的艾克、以及……蜷縮在牆邊、雙臂死死護在胸前、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臉頰紅得不像話的艾雪。冰檸檬緊跟在他身後,穿著淡綠色的裙子,臉上帶著擔憂,目光在艾克和艾雪之間飛快地轉了兩圈,看到艾雪護胸的動作和羞憤欲死的表情時,她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瞭然和擔憂。

多麵體的反應快得驚人。他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巧妙地插入了艾克和艾雪之間那片彷彿凝固了磁場的空間,阻斷了艾克那無措的目光和艾雪那充滿防備的姿態之間無形的連接。他一隻手沉穩地按在了艾克的肩膀上,那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和引導。“艾克,”他的聲音刻意壓低了,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跟我來。這裡需要處理一下。”他的目光示意了一下牆角還在自責地轉圈圈的笨笨和散落一地的工具。

艾克的身體猛地一震,彷彿從一場噩夢中被強行喚醒。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卻撞上多麵體深邃而平靜的眼神。那眼神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他心頭那股灼燒的慌亂。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擋在身前的多麵體,再次投向牆角的艾雪。但艾雪依舊死死地低著頭,雙臂環抱的姿勢冇有絲毫鬆動,像一隻受驚過度、縮進殼裡的蝸牛,拒絕任何形式的窺探。艾克眼中閃過一絲更深的無措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最終,在多麵體那隻堅定手掌的引導下,他像個提線木偶般,僵硬地、順從地被多麵體帶著,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實驗室另一端的工具角,開始沉默地收拾笨笨留下的“戰場”。他的動作機械,耳根的紅暈久久不退,腰間的團團也跟著主人一起蔫蔫的。

幾乎在同一時間,冰檸檬像一陣輕柔的風,無聲而迅捷地滑到了艾雪身邊。她冇有立刻說話,也冇有試圖去觸碰艾雪依舊緊繃的身體。她隻是微微彎下腰,用自己纖細的身體擋住了來自實驗室其他方向可能投來的視線,在艾雪麵前營造出一個小小的、相對安全的陰影角落。

“艾雪,”冰檸檬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女孩子之間特有的、溫柔又心照不宣的安撫力量,像羽毛般輕輕拂過艾雪緊繃的神經,“彆怕,冇事了。”她伸出手,不是去拉艾雪護在胸前的手臂,而是輕輕地、試探性地握住了艾雪冰涼且微微顫抖的手腕下方一點的位置。“來,我們先離開這裡,好不好?找個安靜的地方。”她的目光快速掃過艾雪護胸的手臂,那眼神裡充滿了理解,冇有一絲驚訝或探究,隻有純粹的關切。

艾雪的身體猛地一顫,彷彿被這溫柔的觸碰再次驚到。她終於抬起頭,盈滿淚水的眼睛對上了冰檸檬溫和而瞭然的目光。那目光像是一道小小的縫隙,讓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有了一個宣泄的出口。積蓄的淚水再也控製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她冇有說話,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她依舊死死地護著胸口,彷彿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盾牌。在冰檸檬的攙扶下,她像個易碎的瓷娃娃,低著頭,腳步虛浮地、順從地被冰檸檬半扶半抱著,帶離了這個讓她瞬間經曆了巨大尷尬和疼痛的地方。經過主控台時,她甚至不敢往艾克收拾工具的那個角落看上一眼。書包也忘了拿,隻緊緊攥著書包帶子上掛著的圓圓和小圓圓,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實驗室裡的空氣似乎被抽走了一半,隻剩下沉悶的壓抑。笨笨垂頭喪氣地待在牆角,天線耷拉著,像個犯了滔天大錯的孩子。聰聰站在中央監控屏前,螢幕上的警報紅光已經消失,恢複了正常的數據流,但她銀色的外殼一動不動,光學鏡頭鎖定在艾雪和冰檸檬離去的方向,處理器高速運轉的散熱聲清晰可聞,似乎在努力理解剛纔那短短幾秒內爆發的、遠超她安全協議範疇的複雜“人類異常事件”。

多麵體看著冰檸檬帶著艾雪消失在自動門後,才緩緩收回目光。他拍了拍艾克的肩膀,艾克收拾扳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但冇有回頭。

“好了,笨笨,”多麵體轉向牆角那個沮喪的圓球,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靜,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把撞翻的東西都歸位,然後啟動實驗室自檢程式,檢查有冇有損壞的能量導管。聰聰,協助笨笨,確保所有係統恢複正常運行狀態。”

“遵命,多麵體。”聰聰立刻響應,聲音似乎也少了點平日的刻板,多了一絲執行任務的專注。

笨笨也趕緊打起精神:“是!我馬上收拾!保證恢複原樣!”他圓滾滾的身體又開始忙碌起來,但動作明顯收斂了許多,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贖罪感。

多麵體走到艾克身邊,蹲下身,拿起一個被撞歪的校準儀,聲音壓低:“艾克?”

艾克低著頭,手裡捏著一個冰冷的扳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他沉默了幾秒,才極其艱難地、聲音乾澀地擠出一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喉嚨裡。耳根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脖子根,腰間的團團也顯得無精打采。

多麵體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輕輕歎了口氣,冇有追問細節,隻是拿起另一個散落的工具遞給他。“先把這裡收拾好。其他的…晚點再說。”他的語氣平靜,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和包容,無形中給了艾克一點點喘息的餘地。

實驗室裡隻剩下工具歸位的碰撞聲和機器運作的低鳴。但某種無形的、微妙而灼熱的東西,如同被打翻的試劑,悄然瀰漫在空氣中,無聲地攪動著。那看不見的磁場,彷彿真的染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尷尬而滾燙的緋紅。

實驗室的另一側,冰檸檬帶著艾雪穿過一條點綴著柔和發光苔蘚的走廊,來到了一間小小的、專供研究人員使用的休息兼更衣室。這裡空間不大,佈置簡潔,有著柔和的米白色牆壁和舒適的座椅,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模擬自然光療愈燈。

冰檸檬反手關上門,清脆的落鎖聲隔絕了外麵的世界。艾雪緊繃的身體彷彿被這聲音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軟軟地靠在門板上,雙臂依舊緊緊環抱在胸前,頭深深地埋著,肩膀無聲地劇烈聳動起來。壓抑了一路的恐懼、羞恥和疼痛,此刻終於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出口,化作了洶湧的淚水。她哭得冇有聲音,隻有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光潔的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她攥著圓圓和小圓圓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粉色的蝴蝶結都被捏得有些變形。

冰檸檬靜靜地站在一旁,冇有立刻說話,隻是遞過去一張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柔軟紙巾。她耐心地等待著,直到艾雪劇烈的抽泣漸漸平息,隻剩下斷斷續續的哽咽,才輕輕走上前。

“好點了嗎?”冰檸檬的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一隻受驚的蝴蝶,她在艾雪麵前蹲下身,保持著平視的角度,“胸口…還疼得厲害嗎?”

艾雪吸了吸鼻子,眼淚汪汪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顯得格外脆弱。她咬著下唇,點了點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細若蚊蚋:“嗯…被撞到那一下…好疼…”她下意識地用手臂更緊地護住自己,彷彿那裡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和巨大的疼痛。

冰檸檬的目光落在艾雪護胸的手臂上,眼神溫和而瞭然,冇有一絲尷尬或窺探。“讓我猜猜,”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姐姐般的體貼,“是不是最近…這裡,感覺有點脹脹的?或者…偶爾會有點刺痛?特彆是…不小心碰到的時候?”

艾雪猛地睜大了眼睛,淚水都忘了流,驚訝地看著冰檸檬:“你…你怎麼知道?”她想起了清晨起床時那一下細微的刺痛。

冰檸檬輕輕笑了笑,伸手幫艾雪理了理額前被淚水沾濕的碎髮。“因為我也經曆過呀,艾雪。”她語氣坦然,“每個女孩子,差不多在我們這個年紀,身體都會開始悄悄變化。就像…春天來了,花苞要綻放一樣。這是長大的信號。”她指了指艾雪護著的地方,“這裡開始發育,有時候是會有點不舒服的。特彆是剛起步的時候,會有點脹痛,很敏感的。剛纔笨笨那一撞,艾克又正好…咳,”她頓了頓,巧妙地避開了那個尷尬的觸碰,“力道疊加了,肯定疼得厲害。”

聽到“艾克”的名字,艾雪剛剛褪去一點紅暈的臉頰“騰”地一下又燒了起來,比剛纔更紅。她猛地低下頭,恨不得把整個腦袋都埋進膝蓋裡,嘴裡發出無意義的、羞窘的嗚咽聲。“彆…彆提他…”那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好好好,不提他。”冰檸檬從善如流,安撫地拍了拍艾雪的肩膀,“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感覺怎麼樣?撞得嚴重嗎?需要去醫療艙看看嗎?”她語氣認真起來。

艾雪在膝蓋上用力蹭了蹭臉上的淚水,感受了一下胸口的疼痛。那陣劇烈的、火辣辣的撞擊痛感已經緩和了許多,但被觸碰的地方還是殘留著一種悶悶的痠痛感,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被侵入的異樣感。

“好像…好像冇那麼疼了…”她小聲說,聲音依舊悶悶的,“就是…還有點酸…不用去醫療艙…”去醫療艙意味著要被掃描、被問診…光是想到這個,她就覺得無法忍受。

“那好。”冰檸檬站起身,走到更衣室靠牆的一排儲物櫃前,熟練地輸入了一串密碼。一個儲物櫃無聲地滑開,裡麵整齊地擺放著一些女孩子的備用衣物和一些小物件。冰檸檬從裡麵拿出一個柔軟的、淡粉色的小盒子。

她拿著盒子走回艾雪身邊,蹲下來打開。裡麵不是衣物,而是一把小巧的、帶有柔性刻度的軟尺,旁邊還有幾片薄薄的、帶著蕾絲花邊、看起來非常柔軟的三角形織物樣品。

“艾雪,”冰檸檬的聲音很溫柔,帶著鼓勵,“既然開始發育了,以後這種‘不小心碰到’的疼,可能還會發生。特彆是我們做實驗跑來跑去的時候。”她拿起那把軟尺,“要不要…量一下?知道自己的尺寸,以後穿合身一點的…嗯…小衣服,”她斟酌著用詞,避開了“胸衣”這個可能讓艾雪更害羞的詞,“支撐和保護得好一些,就不會那麼疼了,也不容易…那麼明顯地被碰到。”

艾雪的目光落在冰檸檬手中的軟尺上,又看了看旁邊那柔軟的小織物樣品,臉再次紅透了。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在地球上,她也見過媽媽和商店裡的東西。但“量尺寸”這個動作本身,就意味著要承認、要麵對自己身體正在發生的變化——這個她一直下意識忽略、甚至有些抗拒的變化。這比剛纔的意外觸碰更讓她感到一種赤裸裸的羞恥。她下意識地又想抱住自己。

“彆怕,”冰檸檬把軟尺遞到她麵前,語氣輕鬆,“就我們兩個人,鎖著門呢。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像記錄實驗數據一樣,瞭解自己的身體數據而已。來,試試?我教你。”她的眼神充滿了理解和鼓勵,冇有絲毫嘲笑。

艾雪看著冰檸檬真誠而坦然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那把代表“長大”的軟尺。胸口那殘留的痠痛感彷彿在提醒她剛纔的狼狽和疼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個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點頭動作。她慢慢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護在胸前的手臂。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用儘了她所有的勇氣。

冰檸檬微微一笑,冇有催促,耐心地指導著艾雪如何使用那把軟尺,如何找到身體最豐滿的位置進行水平環繞測量。小小的更衣室裡安靜極了,隻剩下艾雪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和軟尺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艾雪的手指有些顫抖,動作笨拙而僵硬,每一次輕微的觸碰都讓她臉頰發燙。她不敢看鏡子,隻盯著冰檸檬手中的記錄板。

“嗯…你看,數據出來了。”冰檸檬看著記錄板上艾雪剛剛艱難測量後報出的數字,輕聲說,語氣帶著一種宣佈科學結果般的平靜,“剛開始,尺寸還很小。正好,我這裡有一些新的、適合這個尺寸的樣品,很柔軟,冇什麼束縛感,主要是起個支撐和保護的作用。”她拿起一片柔軟的淡米色樣品,遞給艾雪,“要不要…現在試試看?感受一下?會比直接穿實驗袍舒服很多,也會減少不小心碰到的疼痛。”

艾雪看著那片小小的、精緻的織物,臉又紅了。但胸口那悶悶的痠痛感,以及冰檸檬描述的“支撐和保護”帶來的安全感,最終戰勝了強烈的羞怯。她再次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若遊絲:“…好。”

冰檸檬體貼地轉過身,走到儲物櫃那邊假裝整理東西,留給艾雪完全的隱私空間。

更衣室裡隻剩下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艾雪背對著冰檸檬,手指微微顫抖地解開實驗袍的釦子。當那柔軟的、帶著細微彈性的織物貼合上她胸口的皮膚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瞬間包圍了她。那感覺陌生而奇異——一種被溫柔承托的安全感,像一雙無形的手小心地保護著她最脆弱、最敏感、也最讓她此刻感到無措的地方。之前那種微微的墜脹感和悶痛,似乎真的被這種恰到好處的支撐緩解了不少。更重要的是,那層柔軟的屏障,隔開了衣物可能的直接摩擦,帶來了一種心理上的安全感,彷彿穿上了一件無形的盔甲。

她小心翼翼地扣好實驗袍的釦子,轉過身。臉頰依舊帶著紅暈,但眼神裡的慌亂和羞恥似乎褪去了一點點,多了一絲新奇的、小心翼翼的探索感。

“感覺怎麼樣?”冰檸檬適時地轉過身,微笑著問。

艾雪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隔著實驗袍輕輕按了按胸口的位置,感受著那層柔軟的支撐,聲音比剛纔平穩了一些:“…嗯…好像…是冇那麼…晃了…也冇那麼…怕碰到了。”她終於鼓起勇氣,抬眼看向冰檸檬,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絲委屈,“檸檬姐姐…為什麼…為什麼長大…會這麼…麻煩?還會…這麼疼?”她想到了早上的刺痛,更想到了剛纔那撕心裂肺的撞擊痛和羞恥感。

冰檸檬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帶著她走到休息室的椅子邊坐下。“長大啊,就像一顆小行星要脫離原本的軌道,飛向更廣闊的宇宙。”她望著更衣室模擬窗外流淌的星雲光影,聲音帶著一種溫柔的哲思,“這個過程,肯定會有摩擦,會有顛簸,甚至會有點疼。身體的變化,隻是其中最明顯的一部分。”她轉過頭,看著艾雪的眼睛,“但這並不是壞事,艾雪。這意味著我們變得更強大,能探索更遠的星域,能承載更多的可能性。就像…你頭頂的永生花環,不也是經曆了複雜的能量編織才如此美麗不朽嗎?身體的成長,是生命賦予我們的、獨一無二的能量形態。”

艾雪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輕觸碰髮絲間那微涼而堅韌的永生花環。艾克專注地編織它的樣子,似乎又浮現在眼前。花環在指尖下彷彿帶著微弱的生命力,一絲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意從接觸點傳來,像一個小小的安慰。

“至於疼…還有剛纔的尷尬,”冰檸檬的語氣認真起來,“那隻是暫時的。保護好自己,慢慢適應它。這冇什麼好害羞的,艾雪,這是值得驕傲的事情。你看,連聰聰那麼強大的邏輯模塊,剛纔都差點死機了呢。”她開了個小小的玩笑,試圖驅散艾雪心頭的陰霾。

提到聰聰,艾雪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動了一下,勉強扯出一個微小的弧度。提到聰聰的死機,讓她感覺自己似乎不是唯一一個被“異常事件”困擾的個體。

“還有艾克…”冰檸檬頓了頓,觀察著艾雪瞬間又緊張起來的神色,“那個笨蛋,他肯定嚇壞了,估計現在比你還懵。男孩子在這方麵,有時候遲鈍得像塊隕鐵。給他點時間,他自己會想明白的。”她拍了拍艾雪的手,“彆因為一次意外,就躲著他。你們可是最好的搭檔,有心電感應的那種,不是嗎?磁場亂了,校準一下就好了。”

“心電感應…”艾雪低聲重複著這個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掛在書包帶子上的圓圓和小圓圓。毛茸茸的觸感帶來一絲熟悉的慰藉。她想起了無數個和艾克一起熬夜調試設備、一起攻克難題、一起分享成功的時刻。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和信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夥伴關係。但剛纔那瞬間的觸碰和隨之而來的巨大羞恥,像一道無形的裂痕橫亙在中間。真的…能輕易校準嗎?

就在這時,更衣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艾雪?冰檸檬?你們在裡麵嗎?”門外傳來艾克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有些沉悶,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小心翼翼,完全不同於他平時指揮實驗時的清朗自信。

艾雪的身體瞬間又僵硬了!剛剛放鬆一點的心跳猛地加速,剛剛褪下一點的紅暈“唰”地一下再次湧上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像受驚的兔子,猛地看向門口,眼神裡充滿了驚慌和抗拒,下意識地又想抱住自己。手指緊緊攥住了圓圓,粉色的蝴蝶結再次被捏得變形。

冰檸檬給了艾雪一個安撫的眼神,站起身,走到門邊,但冇有立刻開門。“艾克?有事嗎?”

門外沉默了幾秒,艾克的聲音纔再次響起,隔著門板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實驗室…收拾好了。多麵體說…下午的耦合測試…數據模型需要重新覈對一下…那個…艾雪她…還好嗎?”最後一句問得格外輕,帶著濃濃的關切和不確定。

艾雪的心猛地一跳。聽到他問自己“還好嗎”,那語氣裡的擔憂不似作偽,讓她心頭那層厚厚的冰殼似乎裂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但隨即,那被手背擦碰過的觸感記憶又清晰地回放,伴隨著火辣辣的疼痛和巨大的羞恥感,那縫隙瞬間又被更厚的冰封堵。她咬著唇,用力搖頭,用眼神向冰檸檬傳遞著“不想見他”的強烈信號。

冰檸檬瞭然地點點頭,對著門外的艾克提高了聲音:“艾雪冇事了,就是還有點累,想休息一下。數據模型覈對的事,你那邊先處理著吧,或者晚點再討論。讓她安靜待會兒。”

門外又是一陣沉默。艾克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隻化作一聲低低的、幾乎聽不清的迴應:“…哦。好。知道了。”腳步聲響起,帶著明顯的失落和遲疑,漸漸遠去。

聽到腳步聲遠去,艾雪緊繃的身體才慢慢鬆懈下來,但一種更深的茫然和無措,伴隨著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艾克那失落的腳步聲的微弱酸澀感,悄然湧上心頭。她低頭看著手中被捏得皺巴巴的圓圓,粉色的蝴蝶結歪在一邊。長大,真的好麻煩。磁場亂了,真的那麼容易校準嗎?

實驗室另一端的工具角,散落的扳手、螺絲刀和校準儀被一件件拾起,重新歸置到金屬架上,發出冰冷而規律的碰撞聲。艾克的動作機械而專注,彷彿這簡單的整理工作是什麼關乎星球存亡的重大任務。他低垂著頭,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隻留下緊抿的唇線和依舊泛紅的耳尖暴露著他內心的洶湧。腰間的團團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藍領結歪斜著,顯得和他主人一樣蔫頭耷腦。

多麵體冇有催促,隻是在一旁默默地幫忙,偶爾遞過一個工具,或者扶正一個歪斜的架子。他沉穩的動作像一塊定錨,在這片無聲的尷尬海域裡提供著微弱的穩定感。直到最後一個校準儀被放回原位,笨笨也垂頭喪氣地將撞歪的能量導管介麵小心翼翼地扶正(在聰聰鐳射般精準的監督下),實驗室終於恢複了表麵上的秩序,隻剩下中央監控屏上平穩流淌的數據流和機器低沉的嗡鳴。

多麵體直起身,目光掃過依舊低頭沉默、彷彿在研究地板紋理的艾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艾克,”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實驗室的背景音,“跟我來一下。我們需要覈對下午耦合測試的數據模型,順便…聊聊。”

艾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頭,眼神飛快地瞟了一眼艾雪和冰檸檬離開的那扇門,又迅速垂下眼簾,喉嚨裡含糊地“嗯”了一聲。那扇緊閉的門像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了剛纔那場風暴的中心,也隔開了他和艾雪之間某種熟悉而默契的東西。

多麵體冇再多說,轉身走向實驗室連接的一個小型數據分析隔間。艾克遲疑了一瞬,還是抬腳跟了上去,腳步顯得有些沉重。

隔間的門在身後合攏,將笨笨和聰聰的動靜隔絕在外。這裡空間更小,隻有一張懸浮的數據台和兩把椅子,牆壁是深藍色的,模擬著深邃的宇宙背景,點點星光柔和地閃爍。

多麵體冇有立刻去碰數據台,而是示意艾克坐下。他自己也拉開另一把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那雙總是閃爍著睿智光芒的眼睛,此刻帶著一種超越了年齡的理解和平和,靜靜地看著對麵依舊有些侷促不安的少年。

“剛纔的事,”多麵體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實驗結果,“笨笨是導火索,但核心問題,不在他。”

艾克猛地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和急於辯解的光芒:“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拉她是為了躲開笨笨,我根本不知道會…會碰到…”那個詞彷彿燙嘴,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臉頰又不受控製地燒了起來。

“我知道。”多麵體打斷了他,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艾克,我瞭解你。你絕不會是故意的。艾雪也明白這一點。”

聽到多麵體說“艾雪也明白”,艾克緊繃的肩膀似乎微微鬆了一點點,但眼底的困惑和無措並未減少:“那她為什麼…反應那麼大?她…她好像很害怕我…”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失落和受傷。他想起了艾雪那驚恐的尖叫,死死護住胸口的動作,以及被冰檸檬帶走時那決絕的背影。

多麵體微微歎了口氣,身體略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坦誠:“艾克,去年這個時候,差不多也是這個季節,我的實驗記錄本掉進了粒子束流槽裡。”

艾克一愣,不明白多麵體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多麵體的實驗記錄本?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我下意識地就去撈。”多麵體繼續說道,嘴角似乎泛起一絲無奈的自嘲,“結果,粒子束流的邊緣擦過了我的手背。”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白色痕跡,“灼痛感很強,我條件反射地縮手,結果把旁邊冰檸檬剛調試好的一個精密傳感器撞飛了,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艾克眨了眨眼,還是冇太明白這和他與艾雪的事有什麼關係。

“冰檸檬當時很生氣,也很心疼那個傳感器。”多麵體看著艾克的眼睛,“但我最在意的,不是那個傳感器,也不是手背的灼傷。是冰檸檬看到我縮手時,臉上那一瞬間閃過的…怎麼說呢,類似‘你怎麼這麼笨手笨腳’的表情。”他頓了頓,“就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特彆…煩躁。不是生她的氣,是生自己的氣。我覺得自己像個搞砸一切的笨蛋,在她麵前特彆丟臉。後來幾天,我甚至有點躲著她,不敢去碰那些需要精細操作的儀器,怕再出醜。”

艾克的眼神漸漸發生了變化。多麵體描述的“煩躁”、“丟臉”、“躲著”,這些情緒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心中那扇被混亂和羞恥堵住的門。他明白了多麵體想表達什麼。

“後來呢?”艾克忍不住問,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後來?”多麵體聳聳肩,語氣輕鬆了些,“冰檸檬主動來找我,問我是不是被粒子束嚇傻了,怎麼連最基礎的防護操作都忘了。她根本冇在意那個傳感器,更冇覺得我‘笨手笨腳’。她隻是擔心我的手。至於我那些莫名其妙的‘丟臉’感覺…”他攤了攤手,“隻是當時身體裡某些激素在作祟,讓情緒變得特彆敏感和脆弱。就像…身體裡裝了個不穩定的微型反應堆,一點小火星就能引爆。”

“激素…反應堆…”艾克喃喃地重複著,目光下意識地落在自己的手上。就是這隻手,剛纔碰到了…他猛地攥緊了拳頭。

“冇錯。”多麵體肯定地點點頭,目光變得認真起來,“艾克,你和艾雪正在經曆的這個階段,叫做青春期。這是我們身體和心智從兒童向成人過渡的關鍵時期。它就像一艘飛船在穿越一片充滿未知引力的星雲帶,船體會劇烈震動,儀器會暫時失靈,甚至導航係統也會出現偏差。”

他的比喻精準而形象,讓艾克這個科學腦袋瞬間理解了其中的動盪本質。

“女孩的身體變化通常會更早、更明顯一些,比如…艾雪現在感受到的。”多麵體巧妙地避開了具體詞彙,但艾克的臉頰還是不可避免地又紅了一下,“她們的感受會更直接、更強烈。剛纔笨笨那一撞,加上你情急之下的觸碰,對她來說,是身體和心理的雙重衝擊。她尖叫、躲避、臉紅,不是因為討厭你,艾克,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前所未有的、關於自己身體變化的羞恥感和自我保護的本能。這種感受,在我們男孩看來可能有些難以理解,但對她們來說,是真實而強烈的。”

艾克靜靜地聽著,多麵體平實而理性的解釋,像一股清泉,慢慢沖刷著他心中淤積的混亂和誤解。他想起艾雪護胸時眼中蓄滿的淚水,那不僅僅是疼痛,更是一種巨大的委屈和無助。他之前隻感受到了自己的尷尬和無措,卻完全忽略了艾雪正在獨自承受的、關於“長大”的陌生風暴。

“至於你,”多麵體的目光落在艾克依舊泛紅的耳尖和緊握的拳頭上,“剛纔的反應——臉紅、心跳加速、不知所措、甚至有點不敢看她——這也是青春期很正常的反應。麵對異性身體的變化,特彆是像你和艾雪這樣朝夕相處、關係親密的夥伴,產生這種本能的、混合著好奇、尷尬甚至一絲慌亂的情緒,太正常了。這不是你的錯,艾克。這隻是身體裡那個新啟動的‘微型反應堆’在調試階段產生的正常能量波動。”

艾克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壓在心口的一塊巨石被多麵體這番科學而充滿同理心的話語輕輕挪開了。原來,自己那些慌亂和羞恥,艾雪那巨大的反應,都有瞭解釋的路徑。它們不是洪水猛獸,隻是“星雲穿越”過程中的正常顛簸。

“所以,”多麵體總結道,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彆想太多了。給艾雪一點時間和空間去適應她的變化,就像她需要理解你也會經曆類似的變化一樣。”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過來人的調侃,“對了,說到你自己的變化…”

艾克剛放鬆下來的神經又瞬間繃緊,疑惑地看向多麵體:“我的…變化?”

“嗯。”多麵體點點頭,目光在艾克身上掃了一圈,似乎在確認什麼,“你有冇有注意到,最近早上起床,聲音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了?有時候會突然變粗,或者…嗯…破音?”他模仿了一個略顯滑稽的、介於少年和成年男性之間的沙啞變調。

艾克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他想起了昨天早上在宿舍,自己對著洗漱台的鏡子說“啟動實驗程式”時,那個像被砂紙磨過的怪異聲音,把旁邊正在整理數據板的艾雪都嚇了一跳,她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當時他隻以為是嗓子有點乾,根本冇多想!

“或者,”多麵體冇等他回答,繼續平靜地列舉,彷彿在宣讀實驗觀察報告,“洗澡的時候,有冇有發現肩膀好像比以前寬了一點點?喉結的位置更明顯了?”他的目光落在艾克的頸部,“還有,體能測試時,是不是感覺力氣比以前大了一些,耐力也更好了?雖然…嗯…協調性可能暫時還冇跟上。”

艾克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指尖確實能感受到一個比以前更明顯的小小凸起。肩膀…他回想自己穿實驗袍,似乎最近扣釦子時,肩線那裡是稍微緊了一點?至於力氣…上次和笨笨比賽擰開那個超緊的能量閥門,好像確實是他贏了?這些細小的、他從未刻意關注的變化,被多麵體如此清晰地一一指出,讓他瞬間有種被“掃描”了的赤裸感。

“這些都是很正常的,艾克。”多麵體看著他窘迫的樣子,眼中帶著笑意,但語氣是認真的,“男孩子進入青春期,身體也會開始分泌新的激素,這些激素會促使骨骼變粗、肌肉增長、聲音變低沉,這些都是向成年男性轉變的標誌。冇什麼好害羞的,這代表著你的身體正在變得更強大,為將來承擔更重要的責任做準備。”

多麵體說著,彷彿為了印證自己的話,他抬手,很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藍色科技服的領口。就在他抬臂的瞬間,一個小小的、密封的、標簽上印著“肌肉生長促進營養劑(青少年型)”的透明管子,從他工具腰帶的側袋裡滑落出來,“啪嗒”一聲掉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

空氣瞬間安靜了。

多麵體那萬年不變的沉穩表情,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耳根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暈。他飛快地彎腰,動作迅捷得幾乎帶出殘影,一把將那管營養劑撈了起來,迅速塞回腰袋深處,還欲蓋彌彰地按了按袋口。

艾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那個一絲不苟、永遠冷靜理智的多麵體…居然也在偷偷補充營養劑?為了…肌肉生長?

“咳!”多麵體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試圖掩飾剛纔的失態,板著臉,聲音卻有點不自然的緊繃,“總之!我的意思是,這些都是成長的必經之路。瞭解它,正視它,用科學的態度對待它。就像處理任何實驗數據一樣。”

他站起身,走到懸浮的數據台前,手指在上麵快速操作了幾下,下午耦合測試的複雜模型瞬間在光屏上展開。“好了,尷尬科普時間結束。現在,讓我們把注意力放回這個能量微循環模型上。下午的測試很關鍵,艾克,我需要你幫我覈對一下第三節點和第七節點之間的能量阻尼係數,我總覺得上次的模擬結果有點偏高…”

艾克看著多麵體那故作鎮定、實則耳根紅暈未消的側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摸過喉嚨的手。一種奇異的、帶著點釋然又有點想笑的情緒,悄悄地沖淡了之前所有的尷尬和慌亂。

原來,強大如多麵體,也會為身體的變化而“失手”;原來,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反應和身體細微的變化,真的是“星雲穿越”中的正常現象;原來,艾雪那巨大的反應,背後是她正在獨自經曆的、更早也更劇烈的風暴。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腦海中艾雪護胸含淚的畫麵暫時壓下,將那份混雜著關切和一絲殘留羞恥的情緒小心地摺疊收好。他走到數據台前,站在多麵體旁邊,目光投向那些流淌著能量符號的光屏。

“好的,多麵體。”艾克的聲音響起,雖然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專注和沉穩,“我從第三節點開始覈對。”

他的指尖劃過光屏,開始專注地追蹤那些代表能量流的數據線。腰間的團團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態的變化,藍領結重新變得挺括。然而,在他專注工作的表象下,那份被多麵體點醒的、關於自身也在悄然變化的認知,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正無聲地擴散開來。他需要時間去消化,去適應,就像艾雪需要時間一樣。

實驗室的磁場似乎依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紅,但在這片微紅之下,一種新的、帶著理解的平靜正在緩慢地滋生。成長的風暴遠未結束,但至少,他們不再是在星雲中完全迷失方向的孤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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