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海棠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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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西域深處,恰逢北離舊曆除夕。大漠雖無爆竹聲震,卻自有一番彆樣的賀歲盛景。海棠指尖撫過腕間三色琉璃珠,青碧金三色在篝火映照下流轉微光,葉鼎之將厚氅披在她肩頭,六歲的小孩子攥著那枚琉璃墜,踮腳望向城邦中央那座即將點燃的巨大篝火,眼裡滿是雀躍。
這一夜,是他們萬裡遊蹤中最熱鬨的一晚,也是一家三口在天涯海角,共度的第一個西域新年。
除夕清晨,西域城邦的街市便換了模樣。往日裡擺著香料與珠寶的攤位,今日竟擺滿了北離樣式的春聯與福字,胡商們學著中原人的模樣,用生硬的漢話喊著“歲歲平安”,往來行人無論族彆,都互道吉祥。
海棠早早起身,在臨時租住的氈房裡,用從南決帶來的硃砂,在宣紙上寫下“福”字。安安趴在一旁,小手攥著一支迷你毛筆,在邊角歪歪扭扭畫了一朵小桃花——那是南決的印記,又畫了一片小草叢——那是北蠻的模樣。
“阿孃,這樣福字就有我們走過的地方啦!”孩子舉著紙,笑得眉眼彎彎。
葉鼎之走進來時,恰好看見這一幕。他手裡端著剛從街市買來的西域糕點,金團玉饌,還拎著一套小小的西域錦服。“試試這個?”他走到孩子麵前,捏了捏他的小臉,“今日過年,我們的小英雄穿新衣服。”
錦服是明黃色的,繡著暗金的胡楊花紋,腰間配著小巧的銀飾。海棠幫孩子換上,葉鼎之則換上了牧民送的墨色胡服,身姿挺拔,少了幾分劍俠的鋒銳,多了幾分大漠的豪邁。海棠自己則穿了一身月白色襦裙,外搭一件繡著流雲紋的西域披肩,青絲挽起,插著一支胡商贈的珊瑚簪,溫婉中透著異域風情。
晌午,隔壁的胡商阿爺送來一大盤手抓飯,還塞給孩子一個繡著“安”字的錦囊,裡麵裝著西域的葡萄乾與核桃。“中原的新年,要吃甜,歲歲甜。”阿爺笑著說,手裡還拿著一串北離的冰糖葫蘆——竟是他特意學做的。
氈房裡,一張矮桌,三副碗筷。
海棠煮了一鍋從南決帶來的糯米粥,葉鼎之切了西域的燻肉,孩子則把阿爺送的葡萄乾撒在粥裡。冇有山珍海味,卻集齊了南決的軟糯、北蠻的醇香、西域的甘甜。
“乾杯!”小糰子舉起小小的木碗,裡麵盛著酸甜的葡萄汁。
葉鼎之與海棠相視一笑,舉起碗,輕輕碰在孩子的碗上。
“新年快樂。”
“歲歲相守。”
三句話,三個人,一碗酒,便是天涯海角最圓滿的年。
飯後,葉鼎之帶著孩子去街市逛廟會。海棠坐在氈房門口,看著父子倆的身影融入熱鬨的人群——葉鼎之牽著孩子的手,為他買了一個西域樣式的風車,紅的、藍的、黃的,轉起來時,發出清脆的聲響。孩子舉著風車,跑在前麵,葉鼎之跟在後麵,目光永遠追隨著他。
夕陽西下時,父子倆回來了。孩子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陶土罐,裡麵是他用壓歲錢買的西域花種。“阿孃,明年我們把它種在院子裡,就能長出西域的花啦!”
海棠接過陶土罐,心裡暖暖的。
除夕之夜,整個西域城邦的人,都湧向城外的大漠戈壁。
那裡,早已堆起一座巨大的篝火堆,周圍擺滿了酒罈與食案,牧民們彈著冬不拉,胡姬們跳著曼妙的舞蹈,中原的遊子們則圍坐在一起,唱著家鄉的歌謠。
葉鼎之抱著孩子,海棠挽著他的臂彎,走進人群。
他們被熱情的牧民拉到第一排,身旁是送他們馬奶酒的草原大叔,還有賣琉璃珠的西域老人。
“點火!”
隨著一聲嘹亮的呼喊,十幾名青年手持火把,同時點燃了篝火堆。
“轟”的一聲,烈焰騰空而起,照亮了整片大漠,也照亮了每個人的笑臉。
篝火點燃後,牧民們率先起身,拉起手,圍著篝火跳起了安代舞。
冬不拉的琴聲響起,節奏明快,歌聲嘹亮。
“阿爹,我想跳舞!”孩子從葉鼎之懷裡跳下來,拉著他的手,又拉著海棠的手。
葉鼎之含笑點頭,伸手攬住海棠的腰,另一隻手牽著孩子。
一家三口,融入千人的舞圈中。
他們跟著牧民的節奏,一步一步,圍著篝火旋轉。
孩子的腳步輕快,時不時被自己的錦服下襬絆一下,惹得海棠與葉鼎之大笑。葉鼎之怕他摔倒,始終緊緊牽著他的手,海棠則靠在葉鼎之身側,裙襬飛揚,像一朵盛開的白蓮。
火光流轉,人影交錯。
周圍的人,無論相識與否,都互相挽著手臂,笑著,跳著,唱著。
冇有江湖恩怨,冇有家國紛爭,冇有種族隔閡,隻有此刻的歡喜,與身邊最愛的人。
孩子跳累了,趴在葉鼎之肩頭,小臉通紅,卻還在跟著歌聲哼著調子。海棠也有些喘,靠在葉鼎之的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看著漫天火光。
舞罷,眾人圍坐在篝火旁,開啟了盛大的宴飲。
牧民們端上烤全羊,外皮金黃,滋滋冒油;胡商們送上西域的美酒,醇香濃鬱;中原遊子們則端出自己做的餃子,熱氣騰騰。
葉鼎之接過一把小刀,細心地為海棠與孩子剔下烤全羊最嫩的肉,又把餃子夾到海棠碗裡:“南決的習俗,除夕要吃餃子,歲歲團圓。”
海棠夾起一個餃子,喂到孩子嘴邊,又夾起一個,喂到葉鼎之嘴邊。
“阿爹阿孃,餃子是甜的!”孩子嚼著餃子,眼睛發亮——裡麪包的是西域的葡萄乾與蜂蜜,是海棠特意為他做的。
賣琉璃珠的老人走到他們身邊,舉起酒碗:“中原的貴客,願你們一家三口,像這大漠的胡楊,千年相守,千年相依。”
葉鼎之舉起酒碗,與他碰了一下:“借您吉言,歲歲年年,我們都在一起。”
酒過三巡,海棠有些微醺,靠在葉鼎之肩頭,看著篝火旁的人們。
有人在彈唱,有人在說笑,有人在給孩子講傳說,有人在對著遠方祈福。
孩子窩在葉鼎之懷裡,手裡拿著一塊奶糕,聽著牧民講大漠的神鷹,眼睛亮晶晶的。
夜漸深,篝火依舊熊熊燃燒,人群的歡笑聲漸漸低了下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看天上!”
眾人抬頭,隻見大漠的夜空,星河璀璨,比北蠻的星空更遼闊,比南決的星空更明亮。銀河橫跨天際,繁星點點,像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鑽。
葉鼎之抱著孩子,與海棠一同走到沙丘頂端,遠離了人群的喧囂,隻有三人,與天地,與星河。
孩子指著銀河,小聲問:“阿孃,那是天上的路嗎?”
海棠溫柔地回答:“是呀,那是星星迴家的路。”
葉鼎之低頭,在孩子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我們的家,就在彼此身邊。”
這時,西域的老人走到他們身邊,遞給他們三盞孔明燈——那是他特意為中原貴客準備的。
“中原的新年,放孔明燈,許願最靈。”
葉鼎之接過一盞,海棠接過一盞,念安捧著一盞小小的孔明燈。
他們點燃燈芯,暖黃色的光芒,照亮了彼此的臉龐。
“許個願吧。”葉鼎之說。
一家三口,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海棠的願望很簡單:願葉鼎之遠離劍影,願念安平安長大,願一家三口,歲歲相守,永不分離。
葉鼎之的願望,與她一模一樣。
孩子的願望,依舊是那一句:“我要和阿爹阿孃,看一輩子的星星,走一輩子的路。”
他們睜開眼睛,一同鬆開手。
三盞孔明燈,緩緩升起,帶著他們的願望,飛向遼闊的星河。
一盞,映著南決的煙雨;一盞,映著北蠻的長風;一盞,映著西域的落日。
三盞燈,三顆心,一家三口,天涯共此時。
孔明燈越飛越高,最終融入漫天繁星之中。
念安趴在葉鼎之懷裡,看著那三盞燈,小聲說:“阿爹阿孃,我們的願望,星星一定聽到了。”
“嗯,一定。”葉鼎之抱著他,攬著海棠,聲音溫柔得像大漠的晚風。
篝火的光芒,映在他們身上;星河的璀璨,照在他們臉上。
天地遼闊,天涯遙遠,隻要一家三口在一起,便無所畏懼,便處處是家。
西域的新年,在篝火與星河中落幕。
次日清晨,他們又將踏上旅途,繼續他們的萬裡遊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