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把所有的情緒全都壓下去,然後艱難的把躺在地上的人給抱了起來,直愣愣的靠在牆上。
「君臨蒼,你看你現在變成冰雕了。」
君臨蒼:「……」
「怎麼變成冰雕了?還那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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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堯掐著腰:「我在你眼裡難道就是那麼低俗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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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臨蒼:「那我如果長得醜……」
鬱堯立馬就開始轉移話題,絕不回答這個問題:「我們還是來看看另一個冰棺吧。」
君臨蒼輕笑了一聲,倒也沒有再繼續追究這個問題,跟隨著鬱堯的腳步也來到了放置另一個冰棺的地方。
裡麵躺著一個身材嬌小瘦弱的少女,她安靜的閉著眼睛,雙手交叉放在小腹上麵,身上隻穿了極為單薄的一件衣服,外表看不到任何的傷痕,麵板依舊細膩光滑。
君臨蒼母親死去的年齡太小了,當時也僅僅隻有19歲,在現代社會,應該是自由奔跑在校園當中。
而不是孤零零的躺在這裡。
鬱堯不自覺的放輕了聲音,生怕打擾到已經睡著的人。
鬱堯看了看棺中的少女,然後又抬頭看了看君臨蒼:「你母親長的真的和你好像,已經有六七分的相像了。」
君臨蒼這也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母親,從前就連畫像也沒見過,所有的描述全都是照看他的嬤嬤告訴他的,當時年紀還小,總是想像不出來,現在終於親眼看到了。
心裡那個隻有一道模糊的影子,現在終於逐漸有了她真正的樣子。
「小蒼。」
君臨蒼指尖小心地搭在冰棺上麵,隻見微微磨蹭了一下:「鬱堯,我好像聽到她喊我了,你說她去世的時候是不是也很不甘心啊?既然不甘心,為什麼沒有成為惡鬼?為什麼沒有留下來?」
鬱堯左右看了看,舔了舔唇瓣,有些遲疑的開口:「其實我好像也聽到有人在喊你了。」
「小蒼……」
那道虛弱的彷彿隨時都要飄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二人終於確定剛才並不是他們幻聽了,而是真的有人在喊。
鬱堯視線掃過整個密室,密室不大一眼就能看完,但是始終沒有聽到聲音的源頭是在什麼地方。
君臨蒼在每一處石頭縫當中,細細的搜尋著,在那道聲音再次發出來之前,終於尋到了來源飛快的跑過去,想要把那塊石頭移開。
鬱堯立馬上去幫忙,在兩人合力之下,有半個身子大的石塊終於移開了,露出裡麵小小的一道縫隙,一個被擠壓成薄薄一片的鬼魂正蜷縮在裡麵,她的身影很淡,若是不細看,恐怕要當成是偶然間飄過的一陣煙霧。
鬱堯看了看裡麵鬼魂的臉,又扭頭看了看冰棺,是一模一樣。
君臨蒼一直都想見見自己的母親,想抱抱她,但現在真正看到了,又不敢伸出自己的手了,他害怕自己動作稍稍大一點,就會讓那片已經細微到無法再承受任何一點傷害的魂魄徹底碎掉。
林輕忱(chen)看著麵前早已長大成人的孩子,無數的淚水已經凝聚在眼眶當中,但她是鬼,是不可能留下眼淚的,所以就隻能這樣淒淒的與另一道魂魄相望。
「對不起,孩子……」
「是我沒有認清人,主動踏進了這個魔窟當中,害的你也與我經歷了同樣的痛楚,是娘親對不起你。」
鬱堯立馬低聲催促:「還愣著幹什麼,看不到娘現在已經快哭了嗎?還不快點去抱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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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臨蒼這才終於緩緩的張開雙臂,小心的把那一片隨時可能消散的魂魄擁入懷中。
「娘……」
好一會兒才喊出自己壓在心底許久許久的字。
君臨蒼小時候不理解,為什麼所有小朋友都有娘親給他們織的帽子手套,而自己沒有,嬤嬤說她娘親其實很愛她,隻是現在沒有辦法回來,他不明白為什麼,直到後來李媽死了之後,君臨蒼終於知道離別是什麼,死亡又是什麼,接受了娘親和李媽再也回不來的事實。
現在忽然再次見到了,一時之間竟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鬱堯看著他們母子二人相擁的畫麵,忍不住垂頭抹了抹淚。
「太不容易了,終於見麵了。」
林輕忱抱了一會兒之後就鬆開了,小心的從困了她好多好多年的石縫當中走了出來,環顧著這小小的密室。
「我已經不記得在這裡呆了多長時間了,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躲在這條這塊石頭後麵。」
隻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次比一次變得虛弱,馬上就要消失了,但我想看看你,我想最後看一眼你怎麼樣了?所以一直撐著。」
「萬萬沒想到,第一次見到你,竟然是……」
林輕忱抬頭看向佇立在牆角,那個人形冰雕,她無法再想像,第一眼見到君臨蒼,居然是早就已經死去的頭身分離的屍體。
她想殺了君濤!想把他碎屍萬段,想讓他經歷自己所經歷的一切痛苦,但她太弱了,弱的一陣風都能把她吹翻,弱的陽光都能直接將她曬化,她做不到,她隻能日日夜夜的縮在牆角當中,聽著外麵詭異的誦經聲,感受著一陣陣虛弱的身體,看著兩具冰棺,流著不存在的眼淚。
她也無法逃出去,每次走到門口的時候,身體就像是受到了電擊一樣,開始劇烈的痙攣。
君臨蒼:「是我來晚了,我應該早一點發現這裡我應該早一點救你出去。」
林輕忱微微搖了搖頭:「就算早一點發現又能怎樣?我已經死了,死在你出生的那一天。」
「你就是鬱堯嗎?」
「我記得你之前是不是來過一次?」
鬱堯點了點:「前幾天我自己來過一次,但是害怕打草驚蛇,就沒做什麼,先回去了。」
「娘,鬱堯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愛人。」
「小蒼,你現在是鬼早就已經死去了,怎麼能和人長相廝守在一起呢?」
鬱堯直接伸手握住君臨蒼的手,大大方方的十指相扣,然後展示給自家婆婆看。
「我不介意他是鬼,他也不介意我是人,所以我們兩個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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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輕忱都是現在這種情況了,居然還在為另一個人的健康著想:「可是長時間和一個鬼待在一起,會對你的身體有傷害的。」
鬱堯一臉無所謂的聳了下肩膀:「沒事,死就死了,反正我活在這世上,也就是為了他,如果沒有他陪著的話,我早就已經不在了。」
鬱堯說的也是實話,要是這個世界沒有任務物件,他早就離開了,絕不可能在這裡多停留半秒時間。
林輕忱看著他們二人緊握的手心,她這一生沒有體會過什麼叫做愛情,在懵懂的時候就被娶進君家,然後又經歷了產子之痛,最後活生生流乾血而死在床上,連一眼自己親生的孩子都沒有見到過。
林輕忱太虛弱了,隻是說這幾句話的功夫,她的身形就又暗淡了幾分,輕飄飄的像是一陣隨時會消散的霧。
鬱堯有些手忙腳亂的在懷裡翻了翻,最後找出一個小瓷瓶:「娘,你看看你能不能鑽進這個瓷瓶當中,它可以暫時穩固你的魂體。」
「等到出去之後,我們會再想辦法幫你修復一下,然後再送入輪迴當中。」
這個瓷瓶還是鬱堯專門去找尋歡要的,怕的就是以防萬一,關鍵時刻能拿來讓君臨蒼躲一下。
現在確實也派上用場了。
君臨蒼朝母親點了點頭:「鬱堯認識一個很厲害的小道士,他一定會有辦法幫你的。」
林輕忱這才小心的控製自己,鑽進那個小小瓷瓶當中。
鬱堯把瓶塞子蓋上之後,重新揣回懷裡。為了保險,還摸了摸確定在這個位置滑不下去。
「君臨蒼,你也別愣著了,快點過來,把這個冰棺也打碎,我想辦法把你們兩個人的身體都扛回去。」
君臨蒼現在隻想親自把君濤碎屍萬段。
「先在裡麵放著吧,這裡溫度涼,正好屍體也不會融化,我們先把外麵的事情處理好,然後再回來搬運。」
鬱堯想了想也是,現在外麵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屍體放在外麵很可能會直接融化,還不如暫時放在這兒。
「君臨蒼,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一直會陪著你,不管你要做什麼。」
君臨蒼扭頭看著鬱堯。
「鬱堯,謝謝。」
鬱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們之間說什麼謝不謝的?」
「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幫助你的同時也就是在幫助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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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堯最後摟著君臨蒼的脖子在他嘴上輕輕親了兩口。
「君臨蒼,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記得我一直在你身後,我一直在等著你,從來沒有離開過。」
「好。」
他們又沿著進去時的路線原路返回,中間不小心又觸碰到了兩次機關,但好在都平安躲過去了,等他們走出密室之後,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
外麵的人打的昏天暗地,亭子都已經塌掉了,一棵樹也被砸的歪倒在在院牆上麵。
尋歡頭上的髮帶被扯斷,一頭烏黑的秀髮在身後飄揚,手中拿著一個飛速旋轉的羅盤,手中念念有聲,指尖在半空當中飛快的畫幅,然後咬下指尖滴在懸空的金色符咒上猛地拍了出去。
一個渾身冒著黑氣,麵目猙獰的鬼被那道金色符咒狠狠的壓在地上,動彈不得,渾身發出像是被碳烤過的刺啦刺啦聲悽厲的慘叫,震的屋裡花瓶都掉落到地上。
尋歡身後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厲鬼,金色的瞳孔死死的盯著麵前,將他們圍起來的鬼魂。
「君臨蒼,去吧。」
鬱堯知道君臨蒼現在的精神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了。
馬上臨近頭七,此時君臨蒼也基本進入全盛時期,是最適合拿來報仇的日子。
「你躲起來,不要出來。」
鬱堯知道這種情況下,自己一個弱小的人類是不適合出現的,立馬躲進房間當中,關好門,隻透過窗戶的一個孔朝外張望著。
君臨蒼視線在院子當中掃過一圈,然後直接把想要逃跑的君濤給揪了出來,捏著他的脖子,重重的甩在地上。
君濤剛想爬起來就被君臨蒼一腳踩在胸口。
君臨蒼低頭看著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像的臉,心裡的噁心無以言說,想到自己身上竟留著這種人的血,就恨不得挖肉放血,把那點血源全部剔除乾淨。
「君臨蒼!!你幹什麼?我是你爹,你居然敢那麼對我?沒有我哪來的你?我隻是借你一點氣運而已!!!」
君臨蒼險些被逗笑了。
原來這一切,在他看來,隻是借了一點點氣運而已。
尋歡厲聲喊著:「殺了他!!」
「他身上絕對不僅僅隻有你們母子兩人的命,太多太多了,我甚至都無法直接殺他,你作為被他殺害的人是有特權的。」
君臨蒼並不想讓他死的那麼快,傷害了那麼多的無辜人命,還想沒有痛苦的死去,世間哪有那麼好的事情。
君臨蒼腳繼續踩在君濤胸口上麵,然後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整條胳膊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骨頭哢嗒哢嗒作響。
君濤拚命的掙紮著,嘶吼著,慘叫聲傳遍了整個君家,所有人都被嚇得呆在房間當中,不敢出來。
君臨蒼硬生生的將那一條胳膊給擰了下來,鮮血爆開成一陣血霧,又落到地上。
幾個厲鬼嗅到宿主的血味,貪婪的目光投了過來。
君臨蒼直接抬手把那條血肉模糊的胳膊扔進鬼群當中,幾隻鬼立馬撲了上去,開始撕咬。
君濤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手臂被啃得隻剩一截白骨。
「君臨蒼!!!」
君臨蒼微微彎下腰,注視著腳下狼狽至極的人。
「不……我叫林臨蒼。」
「你的姓氏太骯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