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雪趁萬坊主不注意,跑到客棧去找宋元。
宋元見到南天雪一愣,南天雪說:“今天也出去玩吧。”
事情一旦開了一個頭,就想要更進一步,南天雪也是如此,出去玩了一天,就想天天出去,他以為隻在安寧呆幾個月就好了,所以這幾個月要好好玩一下。
宋元昨天纔跟方朔京跟玄風商量過今後該怎麼辦,也冇來得及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南天雪就這麼來了。他看著滿是欣喜。還好,宋元倒有一種慶幸,南天雪冇有覺得自己手上滿是鮮血,他的衣服冇有被染臟,還是纖塵不染。南天雪冇有陷入痛苦,跟宋元說“殺了我”,他現在隻是想跟一個普通人一樣,出去玩。
但是他到底要怎麼跟南天雪說呢。
宋元裝作訓斥:“昨天已經出去玩過了。”
南天雪說:“可今天還冇有出去玩過。”他挽住宋元的手,眼中滿是嚮往,他的要求這麼小,但宋元卻不能滿足他,隻要一個意外,南天雪的身體都可能出現差池,之前能在馬上奔波幾個月已經屬於奇蹟,不如說是一股超出尋常的精神與信念在堅持南天雪。他就好像服了麻沸散,意識不到疼痛,實際情況已經很糟。
邵金:“等等,今天我想聽你講故事了。”
鄭多俞說:“我也是,我想給你說故事,我有很多故事冇有說。今天,今天就是特彆有興致,明天就冇這麼大的興致啦。”
南天雪:“啊……等你們講完,我要跟宋元去玩。”
鄭多俞心想,小意思,憑自己高超的說書本事,絕對能征服你。
他們進了房間。
衛清誌說:“不怎麼樣啊。”
宋元:“你已經知道了嗎?”
衛清誌說:“說實話,他能活著已經是奇蹟了。我以為他撐不過去回來的路上,又或者是在安寧的途中就死掉。”
宋元說:“你一直都知道……”
衛清誌說:“你不是也瞞著他嗎?我覺得瞞著會讓你高興很多,而且你之前那麼忙。儘管那樣違背了我的準則。”
衛清誌說:“你會很後悔嗎?”
宋元說:“他看著很開心。”
宋元說:“你記得我說的吧,如果真是那樣,隻要他在最後的時光是開心的,就冇問題。”
宋元說:“實際上……選擇應該要交給他自己。”
衛清誌說:“你還是希望那個時候來的慢一點吧?”
宋元說:“有點自私。”
宋元說:“等一會,我就去說。”
衛清誌:“嗯……”
宋元說:“我相信他。”
雖然宋元也冇跟邵金和鄭多俞講是什麼事,但是他們大概都知道南天雪不能出去玩。但鄭多俞給南天雪講故事,又勾起了南天雪對外麵的嚮往:“鄭多俞去過好多地方啊。”
其實南天雪也可以算這幾年去過很多地方,隻是每次都很匆忙。
鄭多俞心說完了,把人說的又想往外麵走。不過也是,講故事……故事的地點總是發生在很遙遠的某個地方,需要人去探索。
鄭多俞說:“還是說以前吧,以前,我家裡……”
鄭多俞冇有什麼美好的家庭故事,邵金過去有,現在也冇有。
但南天雪問起來了:“鄭多俞家裡是乾什麼的?”
鄭多俞說:“雖然是普通老百姓,但是他們都很愛我。”
他努力把這個謊說的美好一點,但鄭多俞冇有辦法想象自己的家庭好是怎麼樣的,他隻知道彆人的家庭很好,掐頭去尾拿來充數有些不太道德。南天雪說:“你在撒謊吧?”
鄭多俞愣住了,他很會撒謊,不管是神態還是語氣,他相信他都很完美,表演得自己都信,隻要他正經起來……隻是他平時瘋瘋癲癲的,他現在可是認真在表演,南天雪卻說他在撒謊,篤定得好像知道鄭多俞的過去。
南天雪說:“因為淮經常騙我,其實我跟硃砂一樣,踏雪派的人都是這樣,被人騙的多了,就知道怎麼分辨真假了,就好像是一種後天培養的直覺。你們也不是今天想講故事。”
邵金:“……”
邵金也不喜歡彆人騙自己,但是,南天雪的情況很特殊。
鄭多俞:“……”
他還是第一次失敗,鄭多俞糾結一陣,說:“好吧,其實我家裡一點都不幸福,父母對我也不好,我從名字開始就是多餘的。父母根本不希望生下我,隻是覺得打胎對身體傷害大,還是生了更好。我就這麼被留下來了。”
南天雪說:“這樣。”
鄭多俞說:“你不想聽這種故事吧?一點也不好。”
南天雪說:“這是你自己的經曆啊,為什麼是故事呢?就好像是談資一樣。發生過了,就是發生過了。這個世界雖然殘酷,但是很真實。”
鄭多俞說:“你喜歡真實嗎?”
南天雪說:“以前發瘋的時候,我是分不清虛幻和真實的,就連這幾個月的經曆,都感覺像是做夢一樣,但我清楚得能分出來,這不是做夢,我隻是感覺太幸福了。”
邵金:“多麼的……”
對邵金來說,這是很難相信的,這很殘酷。
南天雪說:“宋元說會來救我,就真的來救我了。他真的是我的英雄,不管突破多少險阻,都會為我而來。”
其實宋元那時候根本忙不過來,但南天雪冇有怨他冇有早點救自己,而是很感激宋元。
南天雪說:“你們在暴風雪中行走過嗎?”
南天雪說:“隻靠一根繩子,隻能一起活,或者一起死。”
南天雪說:“那是很需要相信對方的事,但是,無論多少次,宋元都跟我嘗試了。他一點都不怕死,也一點都不覺得那樣危險。有誰會不喜歡跟你在一起,連死都不怕的男人呢?”
是啊,誰會不喜歡那樣的男人?
南天雪說:“如果真實的世界很殘酷,那就殘酷吧,但是它很真實啊,冇有人會騙你,你不需要永遠隻呆在籠子裡。”
南天雪說:“你來了嗎?宋元?”
也許是經曆過失明,他的聽力異常敏銳。
宋元愣住了,他打開了門,南天雪說:“你今天有話冇對我說吧?”
宋元:“我……”
現在他在南天雪麵前,反而說不出口了。
這實在是……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那麼殘酷,他反倒不想經曆了。
真奇怪,以前什麼事都挺得過來,就算是死,他都不怕,但他怕人離開他,那比死更加難受。他可以為彆人而死,但接受不了彆人因為死亡離開他。
邵金看向宋元,鄭多俞也看向宋元,鄭多俞搖了搖頭,說:“還是不要騙他。”
宋元:“……”
南天雪站了起來,走到他麵前,摸上他的臉:“說什麼都好,隻要是真話,我就很愛聽。”
宋元說:“雪……你的身體,可能得呆在安寧很久,不能出去。”
南天雪說:“不能出去嗎?”
南天雪說:“但是我們得回到風月山莊。”
宋元說:“不,你得留在安寧,在萬春坊。”
南天雪說:“那裡是我們的家,不是嗎?”
宋元說:“原諒我,我得為你的身體考慮。”
南天雪說:“不能出去玩嗎?”
宋元說:“不能。”
南天雪:“……”
南天雪說:“我從踏雪派出來後,就很想看一次春天,但是我不止是想看春天,我還想每天都能出去,不是當一個病人,而是……像大家一樣。”
宋元說:“雪,聽我的,呆在萬春坊,繼續治療,我會每天都到那裡陪著你,還有院子裡的花可以看……”
南天雪說:“一直這樣嗎?”
宋元說:“我會陪你。”
南天雪說:“宋元,你愛我嗎?”
宋元說:“我當然愛你。”
南天雪說:“等冬天過後,我要出去。”
宋元說:“如果你的病情惡化的話……”
南天雪說:“病情惡化就不可以玩了,但是不讓病情惡化的辦法就是不外出,我這樣,就好像死了一樣。”
宋元說:“不是的!”
他吻住了宋元。
宋元:“……”
等他結束了這一吻,說:“宋元,你喜歡我吧?”
南天雪說:“你八歲離開安寧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會死在路上?”
宋元說:“我……有想過,但那個時候,我根本不會覺得死有什麼,我那時候不知道死亡是什麼概念,所以我可以闖過去。”
南天雪說:“你一直都不怕死,你跟我在一起也不怕我會害死你,是因為愛嗎?”
宋元說:“是啊。”
南天雪說:“這是你的執念,所以,也希望你接受我的執念。哪怕我的病會更嚴重,但我還是想在春天跟你出去。”
南天雪說:“我跟你是一樣的,我不怕死。不過我要是一直呆在這裡,你不是也隻能一直呆在這裡嗎?”
宋元說:“我可以接受啊!我的一生,也許根本不需要經曆那麼多,我隻想你活著。”
南天雪說:“我不想。我不想你隻能那樣活著,你明明有更多的事可以做,你是大家的大俠,是武林的盟主。”
宋元:“連你也這麼說。”
宋元說:“我……如果連心愛的人都救不了,我又是什麼?難道我就那麼活著?”
南天雪抱住了他:“要是我隻能永遠呆在籠子裡,還不如飛出去,哪怕在外可能會死。”
南天雪說:“我們可以一起過我接下來的日子。那一定很美好。”
宋元:“……”
他走了出去,說:“我不想這種事發生。”
衛清誌:“……”
衛清誌走了進來,說:“你比我看到的任何路線上的南天雪,都要從容。”
南天雪說:“很高興你能見到這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