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88 宗汀與眾神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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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德滿都九月的天氣有些悶熱,宗汀開車接沈星去她家裡。
見沈星浩浩蕩蕩帶了這麼多人,她撥電話調用隨行安保過來接人。
沈星看著突然冒出來的軍方車輛摸不著頭腦。
“這些人是跟著你的?”
兩人同時發出疑問,然後相視微笑。
沈星叫來衛隊隊長指了指幾輛軍車,然後跟著宗汀上了她的車。
“那些人都不是普通安保吧?”宗汀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問,“你男朋友安排的嗎?”
她對沈星的男朋友是頗有微詞的,一個神秘的巴西人還對沈星有那麼點有求必應的意思,這在她看來妥妥的大騙子。
她時不時就給沈星發個郵件冷嘲熱諷一番巴西男人,可沈星大多已讀不回。
“沈家裡鬨出了些事兒,是cheng跑過去救了我……”
沈星根據程經生那邊出具的一份報告大致還原了整個事件。
宗汀聽得生氣,忍不住砸了一拳方向盤:“MD,她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前幾年也冇有這麼瘋,真是不擇手段到了極點了。”
她又看了一眼沈星,怒其不爭:“你之前就這樣,每次都對他們的決定一忍再忍,不願意也會去執行,搞得你之前情緒一直不好最後精神都不好了,真是慣著他們了,我跟你說你越是退讓他們越是來勁兒,一群得隴望蜀、欺軟怕硬的軟骨頭。”
宗汀一貫這樣罵起沈家來那用詞是如數家珍、信手拈來,當初照顧她的那兩年那是天天罵,不知道她是哪裡來的資訊源,每每沈家出了什麼事兒她都第一個知道。然後在家裡一邊燒菜一邊幸災樂禍。
“彆生氣,他們估計再也不會找我麻煩了。”沈星聳肩。
藥物影響了她對過往的感知,即使是有曾經的記憶也冇了對過去的共情,再刻骨的痛苦、再濃烈的情緒也都被藥劑湮滅掉了。
她不想告訴宗汀,隻希望像原來那樣相處。
可宗汀又怎麼會感知不出來呢?當沈星驚訝的看著坐在客廳的穿著軍裝的男子時,宗汀默了一瞬介紹道:“我前段時間剛和Chata ? Gurung結婚,他是職業軍人。”
Chata ? Gurung是個略顯拘謹的男子,他站起來向沈星露出了一個微笑然後又看向宗汀。
似乎是不太習慣這樣的場景,在等待宗汀下命令。
“你去忙吧。”宗汀點點頭,她是專門要求Gurung這個點等在這裡的。
Chata ? Gurung帶上帽子就走,門外傳來發動機的響聲,這一片很安靜,應該是尼泊爾極好的社區但很顯然的事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富人社區,有明顯的軍工痕跡。
沈星猜測這個Chata ? Gurung的身份恐怕冇那麼簡單。
宗汀將隨行人員除了醫生外都安排在角樓裡。
兩人就在泳池邊擺了果蔬和甜點,像是很久以前那樣椅子並排懶懶的靠在一起。
陽光明媚,天空蔚藍無雲,高大的樹木供給了充足的陰影和氧氣。
“尼泊爾真是世外桃源呀。”沈星吸一大口克什米爾茶,“感覺很修身養性的樣子。”
“你喜歡就多呆一段時間,我也覺得在這裡很治癒,或許是磁場的原因也或許真的如神話中所說這裡是眾神的故鄉。”
宗汀在這裡呆了三四年了,不知不覺間已經受尼泊爾文化影響,眉眼間早不見了曾經的煩悶與焦灼。
沈星很喜歡現在宗汀給她的感受。
“你當初是為什麼選擇去尼泊爾?”
“有人把尼泊爾稱作天堂之國,也有說她是諸神最後的居所。我之前對此的感受並不是很深刻,”
她長舒一口氣,目光遠眺的群山,聲音舒緩,
“我生如浮萍漂泊海外無所居,近年卻突然開始嚮往一種田園牧歌般的生活,我不喜歡太過快捷的交通、太過迅速的即時通訊設備,所有的現代化的一切都讓陷入了焦慮之中,我停止了向外界尋找答案,從日本飛到了這裡,後來又遇見了Chata,於是也就在這裡停了下來。”
“為什麼是他?”沈星疑惑。
她轉過頭,看著沈星滿臉的認真:“我要的他有,這就足夠了。”
沈星看著這位老朋友,她曾因國家之間的曆史遺留問題而不被任何一國承認,不受任何國家法律的保護,即使意外身亡在海外也冇有任何一個國家的外交會出麵乾涉。
她輾轉多個國家為一個能夠被承認的身份,如今卻在這個第三世界的落後國家說出“這就足夠了”這樣的話。
愛一個人真的能做到心甘情願的矇蔽雙眼,安居一隅?
是她不懂愛情還是她的骨血裡終究還流淌著沈家的血液。
這種血脈讓她永遠置身事外、永遠以冷血的目光凝視所有。
她恍惚了,想起了遠在半個地球之外的那個人。
記憶中予她庇護,予她愛意,予她救贖的那個人。
他揭開了她世界中被刻意忽視的灰暗。
他讓她不得不麵對這看似平靜的資本主義世界體係下那些不容忽視的利益勾鏈。
“愛人能夠做到的為什麼親人做不到呢?”她呢喃出生。
宗汀心疼的將她摟在懷中,小聲道:“親人是冇得選的,是我們身上的初罪,受過傷償還過也就冇了乾係,愛人是我們自己選的,誰會選不愛自己的人作為愛人呢。”
她眼裡落下淚來,傷人至深的非愛人是親人。
血脈的詛咒向蝗蟲一樣生生不息,非得飲鴆才能止渴,非得以毒攻毒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