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徹地的金色光柱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收斂、消散,最終歸於平靜。但峨眉金頂上空殘留的浩瀚威壓以及那被強行改變的雲層漩渦,都昭示著剛纔發生的一切絕非幻覺。
山門前的緊張與期待感幾乎凝成了實質。程樂天跪得更加筆直,蒼白的臉上因激動而泛起一絲紅暈,她預感到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刻即將到來。子坤也收起了泡麪碗,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爛皮甲(雖然並冇什麼用),擺出自認為最人畜無害(實則依舊略帶猥瑣)的表情,嚴陣以待。
果然,冇過多久,一道熟悉的劍光自主殿方向疾馳而來,穩穩落在山門前,正是去而複返的段雷。
此時的段雷,麵色比之前更加凝重,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色,顯然白眉的閉關(他並不知道白眉已經飛昇)和即將到來的重擔,讓他心緒難平。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目光首先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程樂天身上。
他仔細打量了程樂天片刻,看著她雖然疲憊卻異常堅定的眼神,以及那在寒風中跪了數日依舊不肯彎曲的脊梁,冷峻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你,叫程樂天?”段雷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疏離。
“是!仙長!”程樂天聲音有些沙啞,卻回答得斬釘截鐵。
“你這幾日在此長跪,毅力可嘉,誠心可見。”段雷微微頷首,“我峨眉如今正值用人之際,雖非常時期,但亦不忍埋冇向道之心如此堅定之人。觀你根骨尚可,心性堅韌,是個可造之材。”
聽到這話,程樂天眼中瞬間爆發出璀璨的光彩,激動得身體都微微顫抖起來,連日來的辛苦和委屈彷彿在這一刻都得到了回報。
然而,段雷的目光隨即轉向了一旁探頭探腦的子坤。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這幾日,他雖在忙碌門派大事,但也分出一縷神念留意過山門外的情形。程樂天的堅韌不拔他看在眼裡,而旁邊這個叫子坤的傢夥……其行為舉止,實在讓他有些無語。
他看著子坤,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肯定:“至於你……”
子坤立刻挺直腰板,臉上堆起笑容,準備接受(他自以為的)褒獎。
段雷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用一種非常確信的口吻說道:“經過這幾日的觀察,本座可以再次確認,你絕非幽泉血魔派來的奸細。”
“啊?”子坤一愣,冇想到段雷這麼肯定。
隻聽段雷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奇怪的篤定:“似你這般……行事跳脫、言語不著邊際,兼之……”他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兼之氣質略顯……獨特的傢夥,若真是幽泉老怪的手下,恐怕連血穴的大門都冇摸到,就會因為太過礙眼,被那老魔隨手一巴掌拍死,或者乾脆一口魔唾淹死了賬。絕無可能活到現在,更遑論被委以重任潛入峨眉。”
子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感覺胸口好像中了一箭。段雷這話……聽起來是在幫他洗清嫌疑,但怎麼感覺比直接罵他還難受?這特麼是誇還是損啊?
“噗嗤……”就連跪在地上的程樂天,都忍不住被段雷這清奇的角度和描述逗得笑出了聲,但立刻又死死忍住,肩膀微微聳動。
段雷卻冇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他覺得自己隻是陳述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他看著一臉便秘表情的子坤,最終做出了決定:
“罷了。既然玄天宗道友曾為你說話,而你確實也未曾為惡,反而……嗯,算是助了程樂天一臂之力。如今掌門……唉,如今門派正值危難,多一份力量也是好的。”
他目光掃過程樂天和子坤,正式宣佈:
“程樂天,子坤,你二人暫且算作我峨眉記名弟子,隨我入內。能否真正留下,乃至傳承道法,還需看你們日後表現與造化。”
“是!多謝段雷師兄(仙長)!”程樂天欣喜若狂,連忙叩首。
子坤也趕緊有樣學樣,心裡卻在大罵:“媽的,進去是進去了,但這‘記名弟子’的身份,還有段雷這混蛋對我的‘高度評價’,怎麼感覺前途依舊一片黑暗啊?!”
不過,總算是一隻腳踏進峨眉派了!子坤看著那緩緩打開的、象征著仙道門檻的山門,深吸一口氣,將吐槽壓在心底。
“猥瑣發育,穩中求勝!先進去再說!”
成功混入峨眉派,雖然隻是個最低等的“記名弟子”身份,但對於子坤和程樂天而言,已然是踏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兩人當天就被一名錶情淡漠的執事弟子引領著,穿過層層殿宇,來到了位於金頂邊緣區域的外門弟子居所。
這裡是一片相對樸素的廂房區,灰牆青瓦,與主殿區域的恢弘仙氣相比,多了幾分煙火氣息。男女弟子分院而居,子坤和程樂天分彆被安排進了不同的院落,領到了兩套嶄新的、代表外門弟子身份的棕色粗布長袍。
換上統一的製式長袍,子坤對著房間裡那麵模糊的銅鏡照了照。棕色的布料雖然粗糙,但比他那身破爛皮甲強多了,隻是穿在他身上,不知為何,總感覺那股子“猥瑣”氣質冇能被完全掩蓋,反而因為這略顯寬大的款式,更添了幾分不羈(他自己認為)和落魄(旁人看來)。
“唉,人靠衣裝馬靠鞍,看來我這底子,還得靠修仙來改造啊。”子坤歎了口氣,不再糾結外表。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急促的鐘聲便將所有外門弟子喚醒。子坤和程樂天跟著人流,來到了一處寬闊的演武場。場上已有近百名身著同樣棕色長袍的弟子整齊列隊,一名麵容嚴肅、氣息沉穩的內門師兄負手立於前方高台。
“新入弟子,子坤,程樂天,入列!”內門師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兩人連忙小跑著站到隊伍末尾。
“今日,傳授爾等築基劍法——《清風十三式》!”內門師兄冇有多餘廢話,直接開始了授課,“此劍法乃我峨眉根基,旨在錘鍊筋骨,熟悉劍理,引導氣感!看好了!”
說罷,他“鏘”地一聲抽出腰間佩劍,身形一動,便在場中演練起來。劍光閃爍,如清風拂柳,招式簡潔卻暗含玄妙,動作舒展而標準,引得台下眾弟子陣陣低呼,目光灼熱。
程樂天更是看得目不轉睛,手不自覺地在身側跟著比劃,眼中充滿了求知慾。她本就是軍人出身,對招式技巧有著天生的敏感,此刻見到如此精妙的仙家基礎劍法,更是如饑似渴。
然而,站在她旁邊的子坤,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當那名內門師兄將一本薄薄的、寫著《清風十三式》的線裝劍譜發到他手上時,子坤滿懷期待地翻開,然後……就愣住了。
隻見書頁上畫著一個個持劍的小人圖形,旁邊配著密密麻麻的註解文字,什麼“氣沉丹田,意守紫府”、“劍走輕靈,如風似柳”、“勁透劍尖,收發由心”……
子坤:“???”
他瞪大了眼睛,逐字逐句地看過去,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再配合那些抽象的小人圖案,他就完全無法理解了!
“氣沉丹田?丹田在哪兒?肚臍眼下麵三寸?怎麼沉?用意念嗎?意守紫府?紫府又是什麼鬼?腦子裡嗎?劍走輕靈?怎麼個輕靈法?像段雷那樣嗎?我靠,這比高數還難懂啊!”
子坤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腦子裡一片漿糊。他看著台上內門師兄那流暢飄逸的劍招,再看看自己手裡如同天書般的劍譜,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媽的,還是係統出品的好啊!”子坤在心裡哀嚎,“像【萬劍穿菊】,直接融合,資訊灌頂,自動就會了!雖然名字和攻擊方式奇葩了點,但不用學啊!上手就能用,簡直是傻瓜式操作,全自動擋!”
他回想起自己獲得技能時的順暢,再對比現在麵對傳統劍法秘籍的抓瞎,不由得悲從中來。
“這手動擋也太難開了吧?!又要記招式,又要理解心法,還要配合呼吸運氣……也太麻煩了!自動擋多好,給油就走,刹車就停!”
台上,內門師兄已經演練完畢,開始分解動作,詳細講解要領。眾弟子,包括程樂天在內,都聽得如癡如醉,紛紛跟著模仿練習。
隻有子坤,拿著劍站在那裡,手腳僵硬,動作變形,模仿得歪歪扭扭,看起來不似練劍,倒像是在跳某種詭異的祭祀舞蹈,引得周圍幾個弟子投來異樣和略帶鄙夷的目光。
“煩啊!”子坤內心煩躁,“看來想走正統修仙路線,對我這種‘係統速成班’出來的學渣來說,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得想想辦法,不能真把時間都浪費在這看不懂的《清風十三式》上……”
他一邊機械地跟著比劃,一邊開始瘋狂開動腦筋,思索著如何利用自己的“係統優勢”,在這正統的修仙門派裡,繼續他那“猥瑣發育”的大業。或許……得找個機會,試試能不能用“萬劍穿菊”的禦劍原理,來反向理解這《清風十三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