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簾之內,惡臭已凝為實質,彷彿粘稠的、帶著腐蝕性的液體,填滿了狹小空間的每一寸縫隙。子坤圍在口鼻處的毛巾早已濕透,不知是汗水還是被這惡臭浸染的潮氣,不僅無法阻隔氣味,反而像一塊吸飽了毒液的抹布,緊緊糊在臉上。
更可怕的變化正在發生。
子坤身上那套廉價的、印著模糊店標的深色工裝,在與那瀰漫的黃綠色腐臭煙霧接觸後,竟然開始發出極其輕微的“滋滋”聲,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色、軟化、分解!
先是袖口和衣襬,布料變得如同浸水的紙巾,顏色迅速黯淡、發黃,然後一片片地剝落、融化,化作黏糊糊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粘液,滴落在地。緊接著是前胸、後背……不過短短兩三分鐘,子坤愕然發現,自己上半身已經赤裸!皮膚直接暴露在那劇毒般的空氣和煙霧中!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褲子——同樣的情況正在發生!褲腿迅速腐爛、消融,露出小腿。布料融化的粘液沾在皮膚上,傳來一陣陣灼燒般的刺痛和麻癢!
“草!”子坤心中大罵,這臭氣不僅僅是味道難聞,竟然還帶有如此強烈的腐蝕性!連衣物都能迅速分解!
他手忙腳亂地想要脫下正在融化的褲子,但手套(同樣開始軟化)接觸到的布料一扯就爛,化作更多汙穢的粘液。最終,當最後一片襠部的布料也化為烏有後,子坤全身隻剩下了……一條耐草牌內褲,和一雙耐草牌跑鞋。
這兩件“永不損毀”的裝備,此刻成了他最後(也是最初)的防線。內褲緊緊貼合,跑鞋包裹雙腳,在黃綠色的腐蝕煙霧中巋然不動,表麵甚至連顏色都冇有改變,隻是沾上了一些噁心的汙漬。它們忠實地履行著“耐草”的承諾,抵禦著這足以融化尋常衣物的恐怖腐蝕。
然而,衣物能擋,皮膚卻無法完全隔絕!
暴露在外的皮膚——手臂、胸膛、腹部、大腿——開始傳來更加清晰和劇烈的刺痛!那感覺不像火焰灼燒,更像是被無數細小的、帶著鏽跡和劇毒的針反覆穿刺,同時還有強烈的酸蝕感在往皮肉深處鑽!
他的皮膚開始發紅、起泡,一些較薄的地方甚至出現了細密的、如同被強酸潑灑後的潰爛痕跡,滲出淡黃色的組織液,與空氣中的惡臭混合,散發出另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
“嘶——”子坤倒吸一口涼氣(吸入了更多毒氣,嗆得他劇烈咳嗽),心中駭然。
他是血妖!是經過雷劫和煞氣淬鍊的異常之軀!尋常的刀劍難傷,對毒素和惡劣環境的抗性遠超常人!可現在,僅僅是這腐爛客人散發出的臭氣煙霧,竟然就讓他的皮膚開始潰爛?!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這“帝王套”客人身上凝聚的汙穢與腐朽,其“毒性”和“侵蝕性”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級彆!這絕不僅僅是物理層麵的腐蝕,更蘊含著某種針對生命體(甚至異常生命體)本源層麵的汙染和破壞!
手腕上的“無中生有手鐲”此刻已經滾燙到幾乎無法觸碰,內部的混沌歸元晶仿製品旋轉速度快到了極限,發出低沉的嗡鳴。它如同一個超負荷運轉的淨化器,瘋狂吸收著那濃鬱到化不開的負麵能量,轉化出的靈氣卻帶著一種不祥的灰敗和灼熱,反饋回子坤體內時,非但不能滋養,反而加劇了他皮膚的刺痛和體內的躁動不安。手鐲內置的儲存空間早已被充滿,甚至開始過載,表麵出現了細微的、如同瓷器開裂般的紋路!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子坤雙目赤紅,血色的瞳孔在惡臭煙霧中閃爍著暴戾與決絕的光芒。他清楚,繼續被動承受,彆說完成“帝王套”服務,自己恐怕很快就會被這汙穢徹底侵蝕、融化,變成一灘比這客人好不到哪裡去的爛肉!
必須主動出擊!必須找到這個客人的“病灶”核心,或者至少,打斷這持續散發的恐怖汙染!
他強忍著全身皮膚傳來的、愈演愈烈的潰爛刺痛和麻癢,以及吸入毒氣導致的頭暈目眩和肺部灼燒感,目光死死鎖定在那隻浸泡在已經徹底變成墨黑色、粘稠如瀝青、不斷翻滾冒著黃綠氣泡的藥水木桶裡的爛腳上。
根源在那裡!
子坤一把扯下臉上已經無用的爛毛巾,露出因毒氣而微微腫脹、佈滿紅色斑點的臉。他屏住呼吸(雖然效果有限),不再試圖完全隔絕氣味,而是將所有的精神集中,血妖之力在體內艱難地、抵抗著汙染帶來的滯澀感,緩緩運轉。
他重新拿起那把厚實的平刀(刀柄也有輕微腐蝕,但刀刃依舊寒光閃閃),戴著手套(已經軟化變薄)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客人……我要……開始處理了!”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聲音嘶啞。
那腐爛的客人似乎毫無所覺,隻是喉嚨裡繼續發出“嗬嗬”的怪響,渾濁的眼珠盯著子坤,彷彿在欣賞他的掙紮。
子坤不再猶豫,也顧不上什麼“聽”的過程了。他直接伸手,探入那滾燙(物理上和心理上都是)的、墨黑色的粘稠藥水中,一把抓住了那隻爛腳的腳踝!
入手的感覺讓他胃部再次劇烈抽搐——那根本不是皮肉觸感,更像是抓住了一截泡發了的、爬滿蠕蟲的爛木頭和腐肉的混合體,滑膩、粘稠、帶著令人作嘔的彈性,還有細小的東西在皮下蠕動!
“給我……出來!”子坤低吼一聲,血妖之力猛地爆發,強行壓製住手臂傳來的、幾乎要讓他鬆手的劇烈腐蝕痛楚和源自本能的排斥感。他將那隻爛腳用力提出藥水,按在窄榻邊緣墊著的厚毛巾上(毛巾瞬間被腐蝕出焦黑的洞)。
目光如電,掃過那隻慘不忍睹的腳。腐爛、膿瘡、蛆蟲……這些都是表象!他要找的,是這無窮汙穢與痛苦的源頭,是那個凝聚了“帝王套”客人所有異常的核心“病灶”!
他的感知提升到極限,無視了視覺和嗅覺帶來的極端不適,血妖的洞察力和手鐲對負麵能量的感應結合,穿透層層腐爛的皮肉和汙穢的能量場,向腳部深處“看”去。
在腳心中央,那幾乎爛穿的地方,他“看到”了!
一團極度凝實、漆黑如墨、不斷旋轉、散發出比周圍強烈百倍的絕望、汙穢、腐朽與毀滅氣息的能量核心!它像一顆黑色的、腐爛的心臟,深深嵌在骨肉之中,以它為原點,無數細微的、帶著濃烈負麵能量的“根鬚”,蔓延到整隻腳,乃至客人的全身,不斷汲取著更深層的痛苦與汙穢,又釋放出那毀滅性的惡臭與腐蝕!
就是它!
子坤眼中凶光一閃,不再猶豫,手中的平刀灌注了僅存的、未被汙染侵蝕太多的血煞雷能,刀鋒亮起一絲微弱的、掙紮的血色電芒,對準那黑色核心所在的位置,狠狠剜了下去!
這一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耐草內褲和跑鞋在汙穢的煙霧中沉默堅守,而它們的主人,已經向這禁片世界中最汙穢恐怖的存在之一,發起了絕地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