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如同沙堡般崩潰,力量如同指間流沙般消逝,內外兩股毀滅性的力量彷彿要將子坤撕扯成碎片。然而,在這極致的痛苦與瀕臨崩潰的感知中,子坤那被天劫淬鍊過的靈魂,卻捕捉到了一絲更加深沉、更加宏大、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異樣!
那侵蝕他、瓦解他的力量根源……似乎並不僅僅來自賽琳姆,也不完全來自體內的厲鬼!
一種冰冷、浩瀚、如同大地本身脈搏般的吸力,正透過他緊貼地麵的身軀,源源不斷地傳來!這吸力並非針對他的血肉,而是針對他體內一切蘊含“能量”、“活性”、“靈性”的東西——他殘餘的血煞雷能、血妖的生命精氣、甚至是他靈魂中那點不滅的真意!
他腳下的這片土地,這座城市的混凝土,乃至更深處的地脈……彷彿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個貪婪的、無形的巨口,正在無聲而堅定地吮吸著他的一切!
這纔是他身體衰敗如此迅速的根本原因!賽琳姆和體內厲鬼,隻是加速了這個過程,或者說是被這股更龐大的吸力“帶動”起來的表層現象!
一個恐怖到讓他靈魂戰栗的猜想,如同閃電般劈開了他混沌的意識:
這個世界靈氣斷絕……難道是因為……這個世界的“地球”本身……產生了某種意識?!一個饑餓的、需要不斷吞噬能量和生命力來維持自身或成長的……“星球意識體”?!
所以,任何超出普通凡俗範疇的“能量體”、“靈異存在”、“超凡生命”,一旦動用了超過某個閾值的力量,或者自身蘊含著高品質的能量,就會像黑暗中的燈塔,吸引來這片“饑餓大地”的關注和吞噬!
難怪那些降頭師、養鬼人都行事詭秘,儘量隱藏自身!難怪普智法師那樣的高僧也要深居簡出,依靠寺廟的集體信仰和陣法來隔絕氣息!難怪這個看似“BOSS”不強的世界,會被評為限製級!
真正的“限製”,不是來自某個具體的恐怖反派,而是來自這個世界本身!來自腳下這片隨時可能將你“消化”掉的、活著的大地!這是一早埋下的、針對所有“非常規”存在的、無差彆的定時炸彈!
“我操……原來坑在這裡……”子坤心中湧起一股荒謬絕倫的恐懼和明悟。他之前還疑惑限製級難度為何似乎“名不副實”,現在才知道,真正的死神,一直就在腳下,無聲無息。
賽琳姆瘋狂晉升鬼王,氣息暴漲,無疑成了最醒目的“大餐”,吸引了大地意識的絕大部分“食慾”。而子坤自己,這具特殊的血妖之軀和殘存的異種能量,同樣是一道不容忽視的“甜點”。兩者疊加,才導致他衰敗得如此恐怖迅速!
“不行……撐不住了……”子坤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抽離,視野的邊緣開始發黑,身體的知覺越來越微弱。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生命流逝的“滋滋”聲,如同水龍頭冇有關緊。
他拚命看向意識中那個冰冷的倒計時——距離任務結束,隻剩下不到5分鐘了!
300秒……299秒……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又像指尖流沙般無法抓住。
必須撐下去!無論如何,要撐過這最後幾分鐘!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和痛苦,子坤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燒起來!
硬扛?不可能,身體已經千瘡百孔,能量接近乾涸。
逃跑?大地意識無處不在,能跑到哪裡去?而且賽琳姆也不會放過他。
反擊?拿什麼反?
唯一的生機……或許就在於“轉移”和“拖延”!
子坤血色的眼眸猛地盯向空中那團正在瘋狂攻擊他、同時也因為鬼王氣息而成為大地意識主要吞噬目標的暗紫色鬼王靈體——賽琳姆!
一個瘋狂到極點、幾乎是自殺式的計劃瞬間成型!
他不再試圖壓製體內那些吸食他的厲鬼怨念,反而變本加厲,將最後殘留的所有生命精氣和靈魂之力,不顧一切地主動注入到那些怨念中,尤其是注入到扶桑嫂那最核心、最濃烈、也最“冤屈”的怨恨之中!
“扶桑嫂……!如果你還有一絲不甘……如果恨我揭穿你的傷疤……那就用這力量……去恨真正該恨的人!!去咬碎她!!!”
他用自己的殘存意誌,發出了最後一聲無聲的咆哮,如同將火種投入油庫!
“轟——!!!”
得到了子坤最後、也是最“精華”的養分灌注,子坤體內那些厲鬼怨念,尤其是扶桑嫂的核心怨念,瞬間如同被澆上汽油的火把,猛烈地膨脹、燃燒、爆發!
它們不再滿足於僅僅吸食子坤,子坤給予的“燃料”讓它們的怨恨和力量短暫衝破了某種極限!而子坤引導的意念,更是將這份暴增的怨恨,絕大部分轉向了外部的、那個一手製造了扶桑嫂悲劇、並試圖煉化所有人的罪魁禍首——賽琳姆!
“呃啊啊啊——!”
賽琳姆的鬼王靈體猛地一震!他感覺到子坤體內爆發出數股強烈針對自己的怨恨衝擊,雖然強度不足以重創他,但卻像無數根尖針刺入魂體,帶來劇烈的乾擾和痛楚!更讓他煩躁的是,這些來自子坤體內的怨念爆發,似乎進一步刺激了腳下大地那貪婪的吸力,讓他也感到魂體能量流失的速度加快了!
“垂死掙紮!”賽琳姆咆哮,攻擊更加瘋狂。
而子坤,在做完這一切後,身體幾乎徹底失去了力氣,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但他冇有放棄!
他利用最後一點對身體的控製,猛地翻滾、蠕動,不再遠離賽琳姆,反而如同瀕死的野獸,用儘最後力氣,朝著賽琳姆那龐大的靈體下方、攻擊最密集、能量波動最劇烈的區域“爬”了過去!
他要將自己這具即將被吸乾的“殘軀”,以及體內那些被暫時“點燃”、針對於賽琳姆的厲鬼怨念,送到賽琳姆的“嘴邊”和“腳下”!
他要讓賽琳姆的攻擊,更多地覆蓋自己,讓賽琳姆的鬼王氣息,更緊密地包裹自己!
他要讓自己和賽琳姆,在最後這幾分鐘裡,在地球意識的“菜單”上,徹底“綁定”在一起!讓大地那貪婪的吸力,在吞噬他這盤“小菜”的同時,也必須更直接地麵對賽琳姆這盤“主菜”!
他要將賽琳姆,變成自己最後的擋箭牌和緩衝墊!
“來啊……老妖怪……打我啊……殺我啊……”子坤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呢喃,臉上露出扭曲而瘋狂的笑容,“看看是你先吃了我……還是咱們一起……被這世界……消化掉……”
他如同自投羅網般,滾入了賽琳姆攻擊的核心區域,任由狂暴的鬼王煞氣將自己殘破的身軀進一步撕裂。
但同時,大地那冰冷的吸力,也因為他和賽琳姆的“緊密接觸”而變得更加洶湧,如同無形的觸手,將兩者纏繞在一起,瘋狂汲取!
賽琳姆終於察覺到了子坤的意圖和腳下大地的異常,發出又驚又怒的尖嘯:“你這個瘋子!你想拖我一起死?!”
子坤已經無力回答,他隻是死死盯著意識中的倒計時:
……58秒……57秒……56秒……
時間,在慘烈的互相撕扯、能量流失、以及世界本身貪婪的吞噬中,無情地流逝。
每一秒,都是煉獄。
子坤的眼前徹底黑暗下去,最後的感覺,是身體被徹底掏空,靈魂如同風中的燭火。
但他最後的念頭,卻執著地指向那跳動的數字——
……3秒……2秒……1秒……
【叮!主線任務:存活72小時——時間到!任務完成!】
【檢測到演員處於極端異常狀態,強製迴歸程式啟動!】
就在子坤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永恒的黑暗與冰冷,賽琳姆的鬼王靈體也因能量被瘋狂吞噬而變得明滅不定、發出絕望哀嚎的刹那——
一股熟悉的、浩瀚的、超越此界一切規則的偉力,驟然降臨!
原地,隻留下賽琳姆那團因失去“綁定物”而陡然承受了全部大地吸力、變得極度不穩定的暗紫色鬼王靈體,在夜空中發出淒厲而不甘的尖嘯,以及腳下那片彷彿傳來一聲低沉、不滿“嗡鳴”的詭異大地……
迴歸了!
在意識徹底消散的前一刻,子坤終於“聽”到了那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冰冷而熟悉的提示音。
無儘的黑暗與虛無包裹了他,但這一次,黑暗的儘頭,是那片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無限純白……
他賭贏了最後5分鐘,也窺見了這個世界最深層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真相。
而“限製級”的真正含義,或許纔剛剛在他心中,刻下難以磨滅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