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默許也是施暴
她試圖用“親情”和“家族”來道德綁架盛明青,讓他站到自己這邊,當眾奪回靈芝,狠狠地羞辱昭昭。
然而,盛明青的反應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麵對她聲淚俱下的控訴,盛明青隻是皺了皺眉,然後像躲避什麼臟東西一樣,不著痕跡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
他歪著頭,用一種純粹又困惑的眼神打量著桃夭,彷彿在研究一個什麼奇怪的物種。
然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很客觀,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
“這位姑娘,我認識你嗎?”
桃夭的哭聲戛然而止。
“還有,”盛明青繼續用他那清澈的嗓音,說著最傷人的話,“你剛纔的樣子,明明很希望那個叫趙星華的男人贏,應當與他是朋友關係。”
“現在他又冇贏,你便拋下他來找贏下比賽的我?”
“而且,你剛剛衝過來掀我的麵具,非常冇有禮貌。”
“我……我記得有人告訴過我,隨便動彆人東西、冇有禮貌的,都不是好人。”
一番話,邏輯清晰言辭犀利。
失憶的盛明青,完全跳出了“兄妹”的身份框架,隻是根據他親眼所見的事實,做出了最直接、最真實的判斷。
這番“客觀評價”,比任何辱罵都更具殺傷力。
桃夭整個人都懵了,她張著嘴,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她引以為傲的道德綁架,在對方“不認識你”的絕對防禦麵前,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昭昭在一旁看著這場鬨劇,隻覺得無聊透頂。
她懶得再搭理這兩個人,拿著手中的木盒轉身就走。
她甚至都冇讓盛明青跟著。
但盛明青一看到昭昭走了,立刻就慌了。
他看都冇再看一眼呆若木雞的桃夭,馬上就像一隻被主人落下的小狗,邁開長腿就追了上去。
“昭昭,你等等我!彆走那麼快呀!”
那急切又帶著幾分討好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會場上空。
隻留下桃夭一個人,傻傻地站在原地,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醜。
屈辱、難堪、憤怒、不甘……所有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啊——!”
桃夭終於徹底破防了,她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把周圍看熱鬨的路人都嚇得連連後退。
她像個瘋子一樣,在原地大吼大叫,完全冇了平日裡半分的柔弱和體麵。
趙星華冷眼看著她這副醜態,眼神裡的嫌棄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緩步上前,在那瘋狂的尖叫聲中,慢悠悠地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準地紮進了桃夭的心窩。
“看來,你不僅冇能拿到血靈芝,還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哥哥變成了彆人的跟屁蟲。”
“嘖。”趙星華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極儘嘲諷的弧度,“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桃夭的吼叫聲猛地停住,她轉過頭,用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趙星華。
“你閉嘴!”
“怎麼?惱羞成怒了?”趙星華絲毫不懼,反而覺得有趣,“你以為你輸了,我就會怕你那個所謂的‘秘密’?”
桃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色厲內荏地威脅道:“難道你就不怕一輩子都找不到你的救命恩人了嗎?!”
“怕啊。”趙星華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笑了,“我原本是很擔心的,但是現在嘛,我不擔心了。”
他俯下身,看著桃夭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為我發現,像你這種自私自利的人,自己的利益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其餘的一切都可以犧牲。”
“現在,你的臉毀了,太子那邊也需要你去討好。”
“所以……不是我求你,而是你,有求於我。”
“主動權在我手裡。”
趙星華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如刀。
桃夭徹底炸了。
她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籌碼,在這一刻,被對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輸了,輸得一無所有。
她從一個拿捏彆人軟肋的獵人,變成了一個被人捏住七寸的獵物。
巨大的落差和絕望,讓她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因為趙星華說得對。
她需要他!她需要他治好自己的臉!
最終,桃夭隻能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幫我治臉。”
“好說。”趙星華笑得像隻狐狸。
一場轟轟烈烈的醫學交流大會,就以這樣一種荒誕又戲劇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百草廬一處僻靜的藥廬內,藥香清苦。
桃夭屈辱地坐在椅子上,任由趙星華用一根玉簽,將清涼的膏藥一點點塗抹在她額頭的疤痕上。
趙星華的動作很輕,但說出的話,卻比刀子還利。
“你說說你,當時都說你入了侯府能讓侯府興旺,都說昭昭是那災星,怎麼……你反而越過越淒慘了?”
他一邊塗藥,一邊嘖嘖稱奇,語氣裡滿是惡意的揣測。
桃夭的身體猛地一僵,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趙星華卻像是冇看見她難看的臉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按理說你到了侯府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日子應該越過越好纔對。可怎麼……反倒是越來越不如昭昭郡主了呢?”
“你看人家昭昭郡主,在燼王府如魚得水,聖上寵著,王爺護著,幾個哥哥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現在連帶著,整個燼王府的聲望都蒸蒸日上。”
他手上的動作一頓,側過頭,用一種悲天憫人的眼神看著桃夭,慢悠悠地補上了最後一刀。
“究竟誰纔是真正的福星,誰又是掃把星,豈不是一目瞭然?”
“你!”
這句話,徹底引爆了桃夭心中所有的炸藥。
福星?掃把星?
他竟敢說她是掃把星!
一股血氣直衝腦門,桃夭隻覺得胸口一悶,眼前發黑,一口氣冇喘上來,竟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朝著後麵倒了下去。
“砰”的一聲,摔得不輕。
趙星華看都冇看她一眼,隻是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對著地上不省人事的桃夭,涼涼地調侃了一句。
“嘖嘖,這額頭的膏藥好不容易給你敷好了,可彆又把鼻子給摔斷了。”
……
回到燼王府,已是深夜。
昭昭屏退了下人,獨自坐在燈下,打開了那個紫檀木盒。
千年血靈芝靜靜地躺在其中,通體赤紅,流光溢彩,濃鬱的藥香瞬間溢滿了整個房間。
她冇有猶豫,讓人熬成湯服下了。
靈芝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溫熱的暖流,瞬間湧向四肢百骸,修複著她內裡虧空的身體。
她必須要儘快養好身體。
等到鶴玦從北疆帶來的龍涎草一到京城,她就要著手準備為鶴折玉取心頭血了。
這件事一日都不能耽擱。
就在她運功調息之時,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條縫。
盛明青的腦袋從門縫裡探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討好。
“昭昭……你睡了嗎?”
昭昭緩緩收功,睜開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有事?”
盛明青這纔敢走進來,他在離昭昭三步遠的地方站定,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像個做錯了事等待審判的孩子。
他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小聲問道:“昭昭,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雖然你冇說,但我能感覺得到……你對我的態度,和你對……對我家人的態度,是一樣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都很討厭。”
昭昭看著他,冇想到這個傻子,倒是還挺敏銳。
她冇有否認,也冇有像往常一樣不耐煩地趕他走,而是平靜地開口了。
“你說的不錯。”
她的聲音很冷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的確冇有跟那一家人一起來欺負我,你甚至……還偶然地,對我好過。”
聽到這話,盛明青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一絲希望。
然而,昭昭的下一句話,就將這絲希望徹底澆滅。
“但我依舊不能原諒你的默許行為。”
默許……?
這兩個字,像兩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盛明青的心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血色儘褪,茫然地看著昭昭。
他不懂。
“不錯,就是默許。”
昭昭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麵前,那雙清亮的眸子,彷彿能看透他失憶背後那段不堪的過往。
“因為你也曾接受了我的好。”
“我也曾對你這個四哥哥,付出過真心,儘心儘力地照顧過你。”
“我給你送過傷藥,為你熬過醒酒湯,在你被父親責罵時,偷偷給你送過飯菜。”
昭昭每說一句,盛明青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這些事,他都不記得了。
可他能從昭昭平靜的敘述中,感受到那份曾經存在過的,屬於“盛昭昭”的真心。
“所以,”昭昭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當桃夭汙衊我,致使一家人對我惡語相向、對我肆意欺淩的時候,你明明就在旁邊,你明明什麼都知道。”
“你的沉默,你的旁觀,你的不作為,其實就是一種縱容。”
“而縱容,就是默許的施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