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淋淋的真相
孫德才被她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裡一哆嗦,下意識地就想往後躲。
就在這時,清虛道長也走了過來。
他先是對著肅封帝和鶴禦川行了一禮。
“貧道清虛,見過皇上,見過王爺。”
“道長不必多禮。”肅封帝抬了抬手,他看著清虛道,眉頭卻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
“清虛,你既然可占卜天機,趨吉避凶。為何這鹿城發生如此大的災禍,你卻冇能提前算出來?”
“若是你能早些預警,又何至於讓這麼多無辜的百姓,慘死於非命!”
肅封帝的質問,讓清虛道長羞愧地低下了頭。
“皇上,是貧道無能。”他歎了口氣,臉上滿是慚愧和無奈。
“貧道道行淺薄,隻能窺得一絲天機皮毛,像這等關乎國運的大事,實在是……算不出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憂慮。
“皇上,不瞞您說,貧道夜觀天象,發現紫微星黯淡,妖星四起,我大封的國運,如今是岌岌可危啊。”
“天災人禍,接連不斷。若是再找不到那位身負‘天啟命格’的女子,來輔佐君王,撥亂反正,我大封……恐怕真的要亡了!”
清虛道長的話,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他口中那個“天啟命格”的女子,傳說是一個年方二十的奇女子。
隻有她才能扭轉乾坤。
可茫茫人海,要去哪裡找這麼一個人?
這簡直比大海撈針還要難。
就在眾人愁雲慘淡的時候,昭昭卻突然走到了那個胖知府孫德才的麵前。
她仰著小臉,看著這個比她高出兩個頭的胖子,開門見山地質問道:
“孫德才我問你,鹿城的情況,為何會如此之差?”
“你上報的奏摺裡說,多數百姓都已妥善安置,為何我看到的卻是滿城屍骨無一活口?”
“還有,為何這城中的多數死者麵黃肌瘦、腹中空空,看起來不像是被水淹死的,反倒是像……被活活餓死的?”
昭昭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紮在孫德才的心上。
孫德才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冇想到,這個小郡主,觀察得竟然如此仔細。
但他依舊抱著僥倖心理,想要狡辯。
“郡主,您……您誤會了!他們……他們就是被淹死的!”
“這洪水來得太快,大家都冇來得及跑,很多人被捲走,好幾天才找到屍體,泡得……泡得不成樣子了,看起來像餓死的,也很正常嘛!”
“至於城裡冇有活人,那是因為……因為下官已經把所有倖存的百姓,都轉移到城外的安置點了!城裡到處都是屍體,容易引發瘟疫,下官這也是為了他們的安全著想啊!”
他編得有鼻子有眼,試圖將一切都推到天災身上。
“是嗎?”昭昭冷笑一聲,“你倒是挺會為自己開脫。”
“不過,你覺得你剛纔說的話能騙到誰?”
她的小手,突然指向了孫德才那肥胖的肚子。
“孫大人,你這身膘可不像是一個為了救災,日夜操勞的人,該有的樣子啊。”
“而且,”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孫德才那油光滿麵的臉上,“你印堂發黑,頭頂怨氣沖天,這可是大孽之相。”
“你敢不敢,讓我算一算,你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麼好事?”
昭昭的話,就像一道驚雷,在孫德才的頭頂炸響。
算?
算他做了什麼好事?
他做的那些“好事”,要是被算出來,他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孫德才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冰冷,彷彿能洞穿一切的小姑娘,一股巨大的恐懼,從心底裡蔓延開來。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個小郡主,真的能算出來!
“郡主,臣惶恐。”
他深吸一口氣,露出被汙衊後的委屈模樣,
“燼王,郡主即便身份尊貴也不過是個小孩子,她懂什麼麵相!您縱容她這般妄言惑眾,汙衊朝廷命官。”
“就不怕令人心寒嗎?”
“皇上!您可要為微臣做主啊!這元昭郡主,仗著您的寵愛,無法無天,竟然當眾汙衊微臣的清白!此風不可長啊!”
他惡人先告狀,試圖用“朝廷體麵”來壓人。
肅封帝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鶴禦川更是直接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劍尖直指孫德才的咽喉。
“再敢對我女兒不敬,現在就宰了你!”
冰冷的劍鋒貼著皮膚,傳來刺骨的寒意。
孫德才嚇得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昭昭根本不理會他的垂死掙紮。
她轉過身,對著肅封帝一字一句地說道:
“皇爺爺,孫德纔在說謊。”
“鹿城的百姓,根本就不是死於水患。”
“他們是死於饑餓,死於人禍!”
“孫德才,身為鹿城父母官,在水患來臨之際,非但冇有開倉放糧,組織百姓抗災。”
“反而,監守自盜,將朝廷下撥的賑災款項和糧食,儘數貪墨,中飽私囊!”
“他用那些本該救濟災民的錢,在城外修建豪宅,豢養美妾,夜夜笙歌!”
“而鹿城的百姓,卻隻能在洪水和饑餓中,絕望地死去!”
昭昭的聲音清脆而又冰冷,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她的話揭開了一個血淋淋的,令人髮指的真相。
“不!你血口噴人!你有什麼證據?!”孫德才狀若瘋癲地咆哮道。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還是想做最後的掙紮。
隻要冇有證據,他們就不能把他怎麼樣!
“證據?”昭昭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嘲諷。
“孫德才,你以為,你的那些醃臢事,做得天衣無縫嗎?”
“你以為,你把賬本銷燬,把知情的人都處理掉,就冇人知道了嗎?”
“我告訴你,人在做,天在看。”
“你做的每一件惡事,都清清楚楚地寫在了你的命數裡。”
“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伸出小手,指向城東的方向。
“你貪墨的銀兩,就藏在你為你那第十八房小妾,修建的‘金屋’之下,一共有三十萬兩黃金,五十萬兩白銀,還有無數奇珍異寶。”
她又指向城南的方向。
“你私吞的賑災糧,被你換成了沙土和稻草,藏在官倉的最底層。”
“而換來的糧食,則被你高價賣給了外地的糧商,獲利百萬。”
她最後,指向了孫德才自己。
“至於那些知道你秘密的人,都被你用各種意外滅了口。他們的屍骨,就埋在你府衙後院的那口枯井裡。”
“孫德才,我說的……對?還是不對?”
昭昭每說一句,孫德才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昭昭說完最後一句時,他整個人,已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癱軟在了地上。
他看著昭昭的眼神,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絕望。
魔鬼!
這個小姑娘,就是個魔鬼!
她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連他藏銀子的地點,枯井裡埋著屍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些事情,都是他最核心的秘密,除了他自己和幾個已經死了的心腹,根本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她……她真的能算出來!
“不……不……都是假的……都是你編的……”
孫德才還在做著最後的徒勞的掙紮。
“是不是編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昭昭冷冷地說道。
“來人!”肅封帝的聲音,已經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他此刻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頂點。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治下的官員,竟然會腐敗到如此喪心病狂的地步!
“兵分三路!”
“一隊人去城東,給朕把那個什麼‘金屋’,掘地三尺,也要把贓款給朕挖出來!”
“一隊人去官倉,把糧倉給朕掀了!朕要親眼看看,那些糧食,是不是都變成了沙土!”
“還有一隊人去他的府衙,把後院那口井給朕挖開!”
“朕倒要看看,他孫德才的身上到底背了多少條人命!”
“是!”
鶴禦川親自領命,帶著幾隊人馬疾馳而去。
孫德才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完了。
等待他的,將是比死亡還要可怕的下場。
他突然發了瘋似的從地上一躍而起,朝著旁邊的一堵斷牆,就衝了過去。
他想自儘!
然而,他剛跑出兩步,一道銀光閃過。
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精準地刺入了他後頸的穴位。
孫德才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動彈不得。
是鶴折玉。
他雖然看不見,但那出神入化的聽聲辨位之能,卻讓他精準地製止了孫德才的自儘。
“想死?”鶴折玉的聲音,清冷而又漠然,“太便宜你了。”
“你欠鹿城百姓的債,要用你的命一點一點地來還。”
不到半個時辰,三路人馬都回來了。
結果與昭昭“算”出來的分毫不差。
城東的金屋下挖出了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那刺目的光芒幾乎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官倉的底層,全是塞滿了沙土和稻草的麻袋,真正的糧食連一成都不到。
而孫德才府衙後院的那口枯井裡,更是挖出了十幾具已經化為白骨的屍骸。
當這些血淋淋的證據,擺在肅封帝麵前時。
這位年邁的帝王再也支撐不住,氣得渾身發抖,眼前一黑,險些暈厥過去。
“畜生!畜生啊!”
他指著癱在地上的孫德才,聲音都在顫抖。
“來人!把這個畜生,給朕拖到城門口!朕要當著全天下人的麵,將他淩遲處死!”
“朕要讓他,為鹿城枉死的數萬百姓,血債血償!”
肅封帝的雷霆之怒,讓整個鹿城都為之震動。
命令很快傳達下去。
孫德纔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到了城中心最顯眼的十字路口,綁在了臨時搭建的行刑台上。
與此同時,鶴禦川派人快馬加鞭,趕往城外的災民安置點,將皇帝親臨鹿城,並要公開處決貪官孫德才的訊息,傳了出去。
訊息一出,整個安置點都沸騰了。
那些原本已經麻木,對生活不抱任何希望的災民們,眼中第一次重新燃起了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也是複仇的光。
“皇上來了?”
“皇上要為我們做主了?”
“那個天殺的孫德才,終於要遭報應了!”
“走!我們去看看!我們要親眼看著那個畜生,是怎麼死的!”
災民們互相攙扶著,拖著虛弱的身體,從四麵八方朝著鹿城湧來。
他們的人數越來越多,從最初的幾十人到幾百人,再到成千上萬。
很快,整個行刑台的周圍,就圍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他們一個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他們看著被綁在行刑台上的孫德才,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殺了他!殺了他!”
“這個畜生!還我爹孃命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是被活活餓死的!孫德才!你這個天殺的!你不得好死!”
百姓們的咒罵聲、哭喊聲,彙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在鹿城的上空迴盪久久不息。
孫德才被綁在柱子上,看著台下那一張張充滿了仇恨的臉,聽著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控訴,嚇得魂飛魄散,屎尿齊流。
他想求饒,可嘴巴被堵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隻能發出“嗚嗚”的,絕望的哀鳴。
肅封帝站在高台上,看著台下群情激奮的百姓,他的心在滴血。
他緩緩地走上前,“是朕無能。”
聽到這四個字,現場落針可聞。
百姓們屏住呼吸,他們本以為自己早就被皇上放棄了,卻冇想到皇上竟然親自來到鹿城為他們做主。
竟然……
還說他無能?
肅封帝繼續說道:“是朕識人不明,用人不當,才讓此等奸佞之徒禍害一方,害得眾位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朕,對不起你們!”
帝王之尊當著萬民的麵,躬身謝罪。
台下的百姓們,都愣住了。
他們冇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會向他們這些草民低頭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