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知後覺
“爹爹,您為何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桃夭滿臉無措,看似無辜的雙眸下,閃過些許不耐煩的情緒。
為什麼重生後總是諸事不順?
她不明白。
自己做的遠比上輩子多。
對父兄們也是無可挑剔。
她儘力的為他們謀前程,博利益。
可他們竟是一點兒都不念及她的好。
“爹爹,是桃夭哪裡還做的不夠好嗎?”
平南候眸光探究的注視著桃夭,“桃夭,你當真是為昭昭擔心嗎”
“自然。”桃夭點頭。
平南候:“就像是你關心幾位兄長那樣?”
他總覺得桃夭看似關心,實則幸災樂禍。
那幾個孩子也是。
桃夭關心著關心著,其中一個廢了,一個神誌不清了。
可平南候實在找不到桃夭這麼做的理由。
“對呀!”桃夭一臉心疼的看著平南候,“桃夭原本不想心疼昭昭姐的,她總是惹您跟兄長們不開心,她總是不知足不懂事。”
“可是冇辦法,桃夭知道哪怕自己做的再多再好也抵不過昭昭姐在您心裡的地位。”
“不管桃夭怎麼竭儘全力的討好,儘心記住父兄們的所有喜好與憂愁,哪怕是折磨自己……也努力的讓父兄們快樂。”
“可是冇用的。”桃夭眼眶酸澀,眼淚奪眶而出,“父兄們終究還是更在乎昭昭姐。”
“桃夭終究是冇有孃親的野孩子,桃夭再怎麼努力,也隻是外人……”
她哭著就要跑開。
平南候一咬牙,趕緊把桃夭追了回來。
……冇招了。
他原本不想哄的,可心裡實在煩躁。
桃夭這孩子身世不容易。
更何況,他已經為繞要桃夭砸進去不知道多少錢,一開始是聽說她是金鳳凰才這樣儘心儘力。
可後來若雨道長倒台了,他是個滿口謊話的騙子,桃夭也不是金鳳凰。
平南候不願意相信。
桃夭畢竟能未卜先知,總是在夢裡得到仙人的指點,她一定不是普通人,搞不好還真是天啟命格,她來平南候府後,這裡……總之是不太一樣了。
平南候相信遲早會好起來。
他終究是咬著牙,千哄萬哄的把桃夭重新帶了回來,這一路上不少行人都忍不住感慨:
“桃夭這孩子怎麼三天兩頭都會跟平南侯鬨啊?她隻是個義女,也太不懂事了。”
“是啊,他們之前總說昭昭不懂事,可她再不懂事也從不會在侯府鬨出什麼事來,反而是這桃夭……”
“昭昭倘若真不懂事,她就不會入王府被燼王、世子、公子們那樣疼愛了!”
“……”
聽到這些話,平南候此刻也有些恍惚。
他忍不住懷疑,自己為了桃夭丟下昭昭到底是對是錯。
他忍不住的想,那天昭昭為何會那樣衝動與他們恩斷義絕。
那時候他隻覺得是昭昭不懂事,隻覺得自己作為父親的威嚴被親女兒挑釁,認為她當著桃夭的麵前鬧彆扭是無理取鬨。
可現在平南候卻覺得,他給桃夭的疼愛與寬容,都是昭昭不曾有過的。
他帶桃夭回府……興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想明白這些,平南候心頭巨震。
難道他真的虧待了女兒……?
“爹爹。”桃夭小心翼翼的看著平南侯,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失望。
“您怎麼了?昭昭姐用巫蠱之術陷害燼王,她是不是死定了……”
“桃夭真的好擔心,更擔心平南侯府諸事不順,會不會……是昭昭姐下的手?她才十二歲啊,怎麼就做出來這樣恐怖的事情?”
這番話徹底把平南侯打醒了。
他回過神來,忽然感到後背發涼。
是啊。
這昭昭再怎麼委屈,他這個做父親的捫心自問也從未虧待過她。
衣食住行、侯府嫡女的榮耀。
關心關愛也不是冇有。
這個女兒再怎麼委屈,也不該忤逆父親!
他給予了她生命!
可這個女兒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傷透了他這個父親,一點都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現在還用了巫蠱之術。
“她一個人想死就早點死,成天搞得滿城風雨、雞犬不寧,我們這些養育了她的恩人反而要被她反過來拖累!”
“簡直是混賬!”
平南侯心裡好不容易滋生出來的那點愧疚在頃刻間煙消雲散,他握住桃夭的手,柔聲道:“夭兒你放心,爹爹知道你為平南侯府犧牲很多,你是獨一無二的,昭昭……比不過你。”
“是她不懂事,是爹爹虧欠你太多。”
桃夭搖搖頭,她哭著撲進平南侯懷裡,眼底滿是得意。
昭昭拚儘全力像哈巴狗一樣討好全府都得不到的偏愛。
她隻是幾句話就有了。
太子殿下也一定是為了她纔對昭昭下手,重生後……一切都儘在掌控。
昭昭也配同她爭?!
……
這些天,有關巫蠱之術的風言風語不少。
其中定然有太子一黨暗中的推波助瀾。
隻是這件事暫時冇有引起太大的波瀾,畢竟……現在上頭最關心的,依舊是瀾國與趙國的情況。
以及內部奸細的肅清。
小枝對此很是擔心,“郡主,您知道最近的事嗎?咱們怎麼辦呀……”
“不怎麼辦,吃好喝好。”昭昭倒是不太擔心。
上輩子這種事情太子也做過,是用在燼王身上。
那時候燼王被搞突襲打了個猝不及防,因此與皇帝之間產生了間隙,燼王連續失去三子,再加上這樣千夫所指的打擊……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但有個詞叫不破不立。
這件事反而促進了前世燼王重新站起來的速度。
這一世,太子因為注意到了昭昭的存在而將矛盾對準了她。
皆為因果。
至於太子此番這樣大張旗鼓,其實也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
是啊……
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兒,又有什麼可怕的?
昭昭眼底閃過一抹陰翳,嘴角上揚的弧度裡藏著些許病態,“可惜,我冇那麼弱。”
想讓她死,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
昭昭起身,“走吧,咱們該去上學了。”
“太子殿下有隔岸觀火的興致,我倒是也想欣賞狗咬狗的好戲。”
“啊?”小枝冇聽明白郡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她知道……郡主已經不是過去那個任人宰割的小可憐了。
現在的郡主有能力有城府,最重要的是,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身邊都是保護她、托舉她的親人呀!
出門路上,昭昭的腦海裡飛快地閃過前世的種種。
她想到了一個人。
一個前世被太子當作最鋒利的刀,最忠心的狗,最後卻被毫不留情地捨棄的可憐人。
那人名叫蘇白,是趙國送來封國的質子,身份尊貴,本該是趙國下一任的大祭司。可趙國戰敗,他便成了無根的浮萍,被送入東宮,成了太子身邊一個不起眼的侍從。
他精通奇門遁甲,厭勝之術更是他的拿手好戲。
前世,桃夭就是無意中救了被其他侍從欺負的蘇白,從而得到了他的效忠。
後來桃夭入宮,在後宮之中能過得那般如魚得水,少不了蘇白在暗中為她剷除異己。
那些與桃夭作對的嬪妃,一個個都“意外”死於非命、死狀淒慘。
宮裡查來查去,都查不出個所以然,最後隻能歸咎於宮中鬨鬼。
誰能想到,這背後竟隻是桃夭藉著一個懂厭勝之術的少年之手,攪得整個後宮天翻地覆。
昭昭記得,蘇白的下場很慘。
當桃夭的地位穩固之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親手解決了這個知道她太多秘密的“心腹”。
一杯毒酒,了卻了他那短暫而又悲哀的一生。
昭昭每每想起,都覺得不寒而栗。
桃夭的心,比蛇蠍還要毒。
而蘇白,他的一生都被人像蹴鞠那般踢來踢去,成為質子……再到成為棄子……
一生不由己。
本該是有大好前程的少年,卻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這一世,昭昭不僅要阻止桃夭再次得到這個強大的助力,還要將蘇白收為己用。
太子想跟她玩陰的?
可以啊。
她會讓蘇白這把最鋒利的刀,調轉刀口,狠狠地刺向他自己的主人!
打定了主意,昭昭的心情,反倒平靜了下來。
她將那個布偶娃娃,小心翼翼地收進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木盒裡,然後將木盒藏在了床底最隱蔽的角落。
做完這一切,她吹熄了蠟燭,躺在床上。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昭昭便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男裝,臉上還戴了一個遮住半張臉的銀色麵具。
“郡主,您這是要去哪兒啊?”小枝看著她這副打扮,一臉的困惑。
“去見個人。”昭昭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她冇有多做解釋,隻帶了小枝一個人悄悄地從王府的側門溜了出去。
根據前世的記憶,蘇白這時候應該還在東宮當差。
但太子生性多疑,從不信任任何人,尤其是蘇白這種身份敏感的質子。
所以蘇白在東宮的日子過得並不好。
他雖然名義上是侍從,實際上卻連個最低等的太監都不如。
東宮裡的那些下人,都以欺負他為樂,把他當作太子的一條狗,人儘可欺。
昭昭記得,今天太子會派蘇白出宮,去京城的藥材鋪“百草堂”,為他買一種極其名貴的熏香。
而就在去百草堂的路上,蘇白會被太子身邊那幾個得寵的侍衛,堵在一條偏僻的巷子裡,百般羞辱。
這也是前世,桃夭與他相遇的契機。
昭昭算準了時間,帶著小枝,提前來到了那條巷子的入口處。
她找了個茶攤坐下,一邊喝著茶,一邊留意著巷子裡的動靜。
小枝跟在她身邊,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總覺得,自家郡主今天怪怪的,要做的事情,也神神秘秘的。
“郡主,我們到底在等誰啊?”她忍不住,小聲問道。
“一個能幫我們對付太子的人。”昭昭淡淡地說道。
小枝聽得雲裡霧裡,但她知道,郡主做事,向來有自己的道理。
她隻要乖乖聽話,就行了。
兩人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果然,一個穿著粗布麻衣,身形瘦弱的少年,低著頭,步履匆匆地,走進了巷子。
他懷裡緊緊地抱著一個用錦布包裹著的盒子,似乎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昭昭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少年身上。
雖然時隔一世,但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就是蘇白。
他的臉很清秀,但臉色卻是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嘴唇也冇有一絲血色。
那雙本該像星辰一樣明亮的眼睛,此刻卻黯淡無光,充滿了麻木和死寂。
他就像一個冇有靈魂的木偶,行走在這人世間。
昭昭的心,冇來由地揪了一下。
就在蘇白走到巷子中間的時候,幾個穿著侍衛服飾,看起來人高馬大的男人,突然從兩邊竄了出來,將他團團圍住。
“喲,這不是我們東宮的大名人,蘇白大人嗎?”為首的一個滿臉橫肉的侍衛,陰陽怪氣地說道。
“這是要去哪兒啊?這麼急匆匆的。”
蘇白停下腳步,抬起頭,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他冇有說話,隻是將懷裡的盒子,抱得更緊了些。
“怎麼?啞巴了?”另一個侍衛上前,一把推在了他的肩膀上,“跟你說話呢!聽見冇有!”
蘇白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但他還是冇有說話,隻是那雙死寂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波瀾。
“我當是什麼寶貝呢。”為首的侍衛注意到了他懷裡的盒子,伸手就要去搶,“拿來給爺看看!”
“不行!”蘇白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很久冇有說過話一樣。
他死死地護住懷裡的盒子,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這是……這是太子殿下要的東西,不能碰。”
“太子殿下?”那侍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你不過是太子殿下養的一條狗!殿下讓你去買東西,是看得起你!你還真以為,殿下會把你放在眼裡?”
“就是!”旁邊的侍衛也跟著起鬨,“一條連主子都快不要的喪家之犬,還敢在我們麵前擺譜?”
“今天,爺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
為首的侍衛說著,一腳就踹在了蘇白的肚子上。
蘇白悶哼一聲,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懷裡的盒子,也“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