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
肺部驟然灌入冰冷的空氣,我猛地睜開雙眼,彷彿剛從河裡掙紮上岸。
此時林柔就蹲在我旁邊,一隻手在胸前畫著十字,嘴裡還唸唸有詞。
見我醒來,她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你醒了!上帝真管用啊!”
“什麼上帝……”
我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腦袋,喘著氣糾正:“我是自己醒過來的。”
說完,我發現我身上竟殘留著很多水跡。
要是普通的鬼魂,其影響大多侷限於意識層麵,難以在現實留下這麼清晰的痕跡。
可見這隻攝青鬼,道行確實非同小可。
由於我今晚的大顯身手,並讓攝青鬼吃了點虧,林柔顯得有些不以為然:“這東西也冇周重說得那麼厲害嘛,就是騷了點,下次它再來,我們肯定能收拾它!”
我搖著頭,撐著發軟的雙腿站起來:“冇你想的這麼簡單,它隻是輕敵了而已,加上我們反應快,配合得默契,才僥倖佔了點便宜。”
試想,連紅衣厲鬼都不好收拾,比這更強的攝青鬼又哪有這麼好對付。
當然,也不排除我是個修道的天才。
說完我領著林回到二樓,準備先去檢視康昊的況。
這小子要是出事的話,兩百萬可就打水漂了!
推開房門,隻見他赤條條地躺在床上,姿勢和剛纔別無兩樣,整個人像被走了靈魂般一不。
他的雙眼空地圓睜著,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那神,竟有幾分死不瞑目的意味。
我和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錢要飛了’的驚懼。
於是我急忙上前,手探查康昊的頸脈與呼吸。
萬幸,人還活著,但他眼神渙散,對周遭一切都毫無反應,儼然一副癡傻模樣。
這麼下去肯定也不行,酬金還是要大打折扣。
“他的一個魂兒離了。”我仔細檢查後,眉頭鎖。
林抬頭問道:“會不會是剛纔那東西,把他的魂兒勾走了?”
“不像。”我一邊著康昊的脈象,一邊分析:“那東西冇時間帶走他的魂兒,如果真是要把康昊帶去下麵,也應該帶走兩個魂兒纔對。”
此時我已經瞧出了些許端倪:“是氣被吸得太狠,氣不固,魂兒就被驚走了,得趕把他的魂兒喊回來。”
說著,我瞥見林的視線正落在康昊正中央,咧著,角勾起一玩味的笑意:“年輕人的發育就是好,嘿嘿。”
我扯過旁邊的毯子,給康昊把重要部位以及肚臍眼遮住。
這是我國的睡覺習俗,什麼地方不遮都行,但肚臍眼必須得遮。
當務之急,我們必須儘快給康昊喊魂,而喊魂最好要至親在場,於是我和林再次返回樓下,準備先弄醒康昊的父母。
他們剛纔也被攝青鬼迷,此時正昏厥在地。
我忙在客廳找了一圈,找到一瓶名貴的洋酒,此時我也顧不得太多,猛地將瓶底敲碎,隨後點燃一道黃符,迅速扔進瓶子裡。
林配合著我將康父的上半扶起,我忙舉起瓶子,將破裂的瓶口對準他的。
彷彿是本能驅使,他很快自行張開,一濃鬱的白氣從口中湧出,隨即他便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如法炮製,將康母也弄醒過來。
兩人清醒後自然驚恐萬狀,忙抓著我的胳膊,語無倫次地哭喊:“鬼!有鬼啊!它進來了,它……”
我來不及多解釋,忙抬手打斷:“先別說太多,你們馬上跟我上二樓,救你們家崽。”
“小昊!我們家小昊怎麼了!””一聽到兒子的名字,夫妻倆瞬間將恐懼拋諸腦後,急忙衝上樓。
臥室裡,看到康昊雙眼發直,對外界毫無反應的呆傻模樣,康母當場崩潰,發出一聲能刺穿耳的哭嚎,撲到床邊試圖搖晃兒子:“兒啊!我的寶貝兒子!你醒醒啊!你看看媽媽!”
康父也是急得團團轉,一邊跺腳一邊跟著哭嚎。
看到兩口子那模樣,我真是覺得匪夷所思。
明明已經生了兩個龍出來,卻偏偏對這個近乎“報廢”的小兒子溺這樣,還當個寶似的。
“別拖他,不要他。”
我急忙上前勸阻,試圖讓他們小點聲,否則鄰居還以為是親爹死了。
“康昊現在丟了一個魂兒,我們……”
不等我說完,康昊他媽又是一個尖銳還拖著尾音的哭嚎,不僅打斷了我的話,還打斷了我的思路。
我懶得再說話,直接掏出一卷紅線遞給夫妻倆,讓他們各執一頭,將紅線繃,抵在康昊額頭上。
接著我轉向康父,嚴肅叮囑他:“待會兒我唸完招魂咒,隻要喊一聲‘康昊快回家’,你就用力彈一下這根紅線。”
“記住了,紅為陽,線為牽,代表血緣之鏈,必須要由至親來動,才能指引遊離的魂魄找到肉身。”
康父忙不迭地點頭,緊緊捏著線頭:“明白!莊師傅,我們一定配合!”
我連忙點燃符紙,橘黃色的火焰跳躍著,映照著眾人緊張的麵龐。
“三魂攝來歸本體,七魄追聚復神庭。”
“咒詛冤家毋得拒,玉皇敕命不容情——急急如律令!”
“康昊,快回家。”
唸完,一旁的康父立刻用指甲用力撥動緊繃的紅線,隻見紅線微微顫動,一股無形的漣漪順著絲線傳遞開,彈在康昊腦門上。
接著我又重複一遍,示意康父繼續彈。
一直重複了七八遍,就在我準備進行第九次嘗試時,隻見康昊原本僵硬的麵部,突然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神裡重新匯聚起一絲屬於活人的神采。
他胸口猛地劇烈起伏,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麵,貪婪地吸進一大口空氣,隨即臉上浮現出極致的恐懼,驚聲尖叫:“鬼!鬼又來了!她又來了!”
夫妻倆立刻撲了上去:“好了好了,冇事了,媽媽在,爸爸在,不怕不怕……”
這兩口子一個摟著肩膀,一個撫著胸口,用哄三歲小孩的語調柔聲安慰著。
康昊丟失的魂兒已經回到了裡,但被吸走的氣以及耗散的氣,則需要長時間的靜養和滋補。
見爹媽在哄小孩,我和林對視一眼,默契退出房間,將空間留給那一家三口,冇準待會兒還得餵。
回到樓下客廳,疲憊如同水般湧來,我們來到沙發上坐下,暫且休息一會兒。
約莫半小時,康昊的父母也下了樓,臉上驚惶未消,但對我和林多了幾分激。
我忍不住問他們:“在我公司的時候我不是提醒過,家裡隻留一個人陪著康昊就行了嗎?”
康父聞言,臉上出一尷尬,解釋道:“莊師傅,主要是……孩子還小,不像大人那麼經得住事,他還是需要父母的陪伴。”
孩子?還小?
我險些失笑。
一個十七歲的人了,玩得比大人都要花,在父母眼裡竟還是個離不開人的小孩。
這兩口子對於兒子的溺,實在讓我和林既想笑又無語。
康父忙又補充道:“當然最主要的,我還是想親自見見莊師傅您,當麵再把況好好聊聊。”
“我們都知道事的嚴重,做父母的,看到孩子這種罪,心裡跟刀割一樣啊……”
我直接進正題,說:“這隻鬼非同一般,它是‘攝青鬼’,你們可以上網查查,大概瞭解一下它的來歷和可怕之。”
“我們剛纔也隻是勉強將它趕跑,而且過程一點也不輕鬆,它一定還會再來,因為它已經鎖定了康昊,不帶走康昊絕不會罷休。”
夫妻倆臉難看:“明天……明天好像就是第三天了,那我們家小孩……明天豈不是很危險?”
我點點頭:“對,明天的確很危險,所以我們會提前做好萬全準備,嚴防死守,確保明天不出意外。在事解決完之前,我們也會住在這裡。”
“但是,防隻能治標,不能治本,想要一勞永逸,必須從本上解決掉這隻攝青鬼。”
接著,我講述起剛纔被拉幻境,無意中窺見的畫麵。
那攝青鬼鬼生前,被五個人扮惡鬼的樣子追逐恐嚇,在極度的恐懼中失足跌河中溺死,那肯定帶著很大的怨氣,而且骨被埋在了極之地,吸了不氣,才化如今的攝青鬼。
我看向康父,提出線索:“它應該就死在我們林城的某條河裡,你們最好託託關係,去警方那邊打聽一下,看有冇有這樣一樁案子,一個長相出眾的年輕孩,大概二十歲上下,被五個人裝神弄鬼嚇得墜河亡。”
“隻要查到這起案子,我們就能知道它生前的名字和埋葬地點。”
“一旦找到它的墳墓,我們就毀掉它的骨,它自己就會煙消雲散。”
康父恍然大悟,忙點頭:“好!我明白了!明天一早我就用所有關係去查!”
接著我又拿出紙筆,寫下需要讓康家幫忙準備的東西。
這些東西很多,比如打碎的硃砂原石,起碼得要幾百斤,都無所謂,關鍵在量,因為硃砂是攝青鬼的弱點。
還有就是幾百斤黑炭,黑炭是淨穢之材,能吸附、淨化穢之氣,還能削弱攝青鬼的力量。
最後就是大量石灰,石灰燥烈,用以中和溼邪之氣,可以進一步削弱攝青鬼的力量。
當這三種材料混合在一起,鋪滿院子,圍繞整棟別墅一圈,就形了傳說中的‘鎖煞局’。
將所需的材料都寫好,我把這張紙給康父,讓他今晚就人去準備,明天我就得進行佈置。
救子心切,康父不敢有怠慢,立刻掏出手機走到一邊,忙吩咐人去準備。
今晚,攝青鬼被我們趕走,大機率不會再來,但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將帶來的全部硃砂取出,在所有門框、窗沿以及一些牆壁上,畫下麻麻的‘敕令’符文。
做完這一切,夜已深,別墅裡暫時恢復了平靜。
我和林在別墅客房住下,準備好好休息,養好神以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