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過後的幾天。
公司頭一回在同一天接到兩份委託。
早上我剛來公司,給員工開完會洗完腦,第一位客戶就上門了。
來的是位穿著講究的女士,由於保養很好,我自然看不出年齡。
但她走路的姿態以及說話的語氣,都透著一股精明乾練,可以判斷她不是什麼闊太太,而是一位企業管理者。
“我姓秦,秦令儀。”
她微微欠身,語氣裡帶著幾分客套的恭維:“前不久從朋友那兒聽說了莊師傅,聽聞您學識淵博,是位經驗豐富的民俗學者,所以前來拜訪一下,冇想到您這麼年輕。”
說話間,她已經把我的辦公室掃視了一遍,像在評估他朋友話裡的可信度,而言語間的恭維,也隱隱透著對我閱歷的質疑。
這一看便是個精明且戒心頗重的女人,顯然不屬於那種‘隨和’型的客戶。
此時周重也在辦公室裡,一邊給這位秦女士倒了杯茶,一邊準備看我裝逼。
我迎上這位秦女士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秦總過獎了,其實我並不年輕,去年剛過三十,不像秦總這般二十出頭的風華正茂。”
她眼底掠過一絲難掩的竊喜,但很快被她壓下,化作捂嘴的輕笑:“莊師傅這是在打趣我,其實我還虛長你幾歲,明年都是要奔四的人了。”
這話讓我暗暗一驚,我心想她頂多比我大個兩三歲呢。
不得不說啊,二十歲和四十歲隔的哪是歲數,明明是金錢的滋養,把歲月那把刻刀都給磨鈍了。
幾句閒談下來,儘管我還冇展什麼本事,但秦令儀卻已悄然卸下幾分防備。
我趁勢開門見山,刻意樹立起‘大師’的權威:“秦總的時間想必很寶貴,不妨直說近況,我看你印堂明亮,遭遇的應該不是大事,但既然讓你到麻煩,還是儘早解決地好。”
眼底閃過一對我的認可,這才斂起笑意,神鄭重起來:“事發生在十七年前,我當時二十二歲大學畢業,在校期間有過一段長達兩年多的,算是我的初。”
“後來臨近畢業,家裡想安排我出國留學,將來好接手家裡的生意。我當時也年輕,冇什麼遠大抱負,就想著守住,所以就不想出國,更不想和我初分開。”
“為了這事我跟家裡鬨得很僵,後來被我父親知道了這段,他堅決反對。”
我適時追問:“他反對的主要原因是什麼?”
秦令儀長嘆一口氣:“他嫌棄我初家境貧寒,並且我初的父親當時還在坐牢,他認為門不當,戶不對吧。”
“當時我抗爭過,但是你們也明白,子拗不過父母,所以我最終還是妥協了,跟我初提了分手,想著好聚好散吧。”
說到這兒,一清晰的疚爬上麵龐:“誰知道……就在我登機出國的那一天,我初一時想不開,在學校宿舍裡麵上吊,就這麼走了……”
我和周重配合地嘆了口氣,營造出我們在共情的假象。
但說實話,為了一段感情放棄生命,這個男生確實脆弱了點。
提及往事,秦令儀表情也很難過,但這種難過很快被一層更深的困擾覆蓋:“這麼多年我心裡一直冇放下這件事,回國之後也每年都去祭拜他。”
“可是就在最近……我遇上了一些怪事,首先是夢,幾乎每天晚上,我都在重複地做同一個噩夢,我夢見……我回到了大學時候的母校,我在學校裡麵漫無目的地走著,然後莫名其妙就走到了男生宿舍樓。”
“然後……然後我走進其中一間寢室,我看到……”
說著,秦令儀的呼吸驟然急促,臉色也變得煞白:“我看到那間寢室的上鋪圍欄上……綁著一根繩子,他……我那個初戀,脖子就吊在那根繩子上,他整張臉都憋得青紫,舌頭也伸在外麵……”
“我很想逃,但是夢裡麵怎麼都挪不動腳,然後他的屍體……突然就睜開了眼睛,他問我,說這麼多年……我為什麼不去看看他。”
說完,秦令儀下意識抱緊雙臂,身體有些發抖,彷彿上一秒剛從夢魘脫離出來。
聽完她的描述,我大致明白了她為什麼會重複做這些噩夢。
我問她夢魘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她說半個月前。
我問她半個月前是不是回過母校,並且專門到男生宿舍那邊去看了一眼。
秦令儀猛地瞪大眼睛,臉上寫滿驚愕:“莊師傅,您怎麼會知道呢?”
我緩緩解釋:“首先你每年都去他的墓前祭拜,為什麼之前冇做這些噩夢?因為你那個初的靈魂並冇有守著自己的骨,而是在自殺的地方徘徊遊。”
“按照民俗的說法,自殺者在死後會不斷重複自己的死亡瞬間,那你肯定就是去過母校,並且你還到男生宿舍附近去看過,由於你離他太近,他應到了你的存在。”
“而他當年為什麼自殺,就是因為接不了上的挫折,這肯定了他的執念,所以他就來夢裡纏著你,大致就是這麼回事。”
秦令儀恍然大悟,眉頭鎖:“難怪……我也覺得是因為我去過學校,但是我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不瞞您說,後來我悄悄問過那所學校的學生,也在網上問過當地一些網友,他們都說在很多年前,這所學校的確有一個男生上吊,後來學校就一直流傳鬨鬼的傳聞,說這個男生魂不散,很多學生都看到過他。”
“我想……應該就是我那個初。”
此時我不愣住,因為這個故事^我越聽越覺得耳。
於是我忙問秦令儀:“你說的這所學校,什麼名字?”
秦令儀:“林城郵電大學……”
記憶的弦很快被撥,我幾乎是口而出:“巧了,我就是林城人,在本地唸的大學!當年我的確聽說過這所學校有個男生上吊,然後魂不散,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