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愛情曾來過 005

人老覺少

――紅顏依舊俏佳人，君已悲白髮

“暮喬你不是小孩子，必須要認清這個現實。”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寂靜的午夜響起，如沙漏細緩，語氣中若有的帶著無奈。少女身體輕顫，手中質感略有粗糙的布料似乎不及男人聲音的萬分之一。

“……文叔。”

不知道文澋賢能不能看到自已此刻的神情，但阮暮喬知道他一定能感受到自已的視線。

“睡覺吧。”

大手不帶任何情感拿開那隻攥緊自已衣角的小手，身體側躺在大床的邊緣，與少女之間隔了很大的空間。

氣氛一下變得壓抑，阮暮喬是個不會輕易認輸的人，否則也不會在大學選專業的時候能夠成功推翻反革命，揚起勝利的風帆。

擦了擦臉上因為淚乾而緊繃的皮膚，身體帶著賭氣的意味貼上男人，手臂再次環上他的腰，臉頰緊緊貼著他的後背，鼻尖瞬間被一股名為男性氣息的東西所縈繞。

明顯感覺懷中男人身體一僵，少女嘴角卻悄然爬上了笑意，不待男人開口拒絕，少女便先發製人：“等我睡著了您再把我推開行嗎文叔？”

軟糯好比沁了蜜還甜的嗓音，帶著可憐巴巴的祈求，任何男人也會心軟，繞是文澋賢這種堪稱是從死人堆裡爬過來的男人，也難以抵擋。

不做聲算是答應了。

少女拉了輕薄的鴨絨被蓋過臉頰，抱著男人像玩偶熊一樣舒服，調了姿勢，準備入睡……

隔了層布料，熱度一樣不減，腦枕著手臂，直到身後傳來均勻的呼吸，男人才正過身體，忽暗的月光下少女安靜的五官精緻，睫毛濃密在眼圈印成了陰影，如停滯的娥翅以扇形展現，嘟著小嘴睡意正濃。

手臂將少女輕挪到離自已不足一尺遠，也許是感覺到了異樣，少女不安的翻個身，小手突然抓住那雙正在收回的大手，然後順勢趴進男人懷裡。

目光一滯，手中動作頓住。

他有種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感覺……

淩晨三點的醫院，除卻急診科一片忙碌外，綜合住院樓相對安靜。

阮虹洌在喬麗的悉心照料下已經入睡，病房內隻有一盞小燈亮著，喬麗睡在病床旁臨時撐開的小床，被靜音了的加濕器依舊有細碎的響聲。

“咚咚”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來了……”睡意正濃，眼睛酸澀，喬麗披了外套剛起身，房門應聲而開。

是位白衣大褂的醫生，白罩遮麵，寸頭，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喬麗看到很是詫異，頭腦清醒幾分：“您是？”

還以為他要查房。

“主治醫生給阮先生的配藥，我來給阮先生掛瓶。”眼睛上揚堆起褶皺，表現出他在笑。

“這個時間？”喬麗愕然一愣下意識的開口，卻又很乾脆的道：“您這邊。”

床上的阮虹洌也許真的累了，並冇有立刻醒來，喬麗讓開了過道，看著麵前的醫生配藥然後注射進阮虹洌的皮膚。

無色的液體被推進體內，很快便拔出，紮針的地方湧出了血滴，阮虹洌幽幽醒來。

醫用棉簽還未按上出血處，上麵血紅的滴子如純正的紅寶石，在燈光下閃著異樣的紅光。

“你醒了？醫生說給你開的藥，給你打一針。”

“哦，怎麼是這個時間點？”

阮虹洌狐疑的看了眼收拾托盤的醫生，對時間提出問題。

“這是醫生安排的時間，打擾您了，您好好休息，明天再掛一瓶，檢查一下血壓看一下數據，如果冇什麼大礙，這兩天的就可以出院了。”

一手托盤一手插兜，三人各自寒暄兩句，喬麗送走了醫生。

病房突然安靜，夜晚的針劑就是醫院的常規。

早晨醒來的時候身旁已經冇人，就連男人睡過的地方也是冰涼，隻有房間裡還留有他濃烈的氣息。

新的一天就這麼不美好的開始，阮暮喬嘟了小嘴，洗漱後下樓，菲傭領她去用餐，琉璃的桌麵平滑的映照出頭頂的琉璃燈，餐桌前，男人正一手端著牛奶，一手拿著報紙看的出神。

他健碩身上那件純白的襯衣加上英挺帥氣的五官，讓人看來真是賞心悅目。

早晨能夠看到一副美男圖，也是值得高興的。

“文叔早。”

甜甜的聲音響起，男人麵前的報紙未動，眼睛未動，隻是冷冷的“嗯”了聲，這讓少女覺得有些吃癟。

“文叔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昨天不是睡很晚嗎？”

拿了片烤的金黃的吐司，銀刀抹了果醬在上麵，動作優雅，神態怡然，看似不經意間和男人找著話題聊。

牛奶放下，報紙清脆的翻了頁，男人深邃眼睛看了她一眼，“人老覺少。”

“噗――”

原諒她的年少不懂事，她實在不知道文澋賢還有自稱老人的一麵。這張與實際脫軌的臉，可真是給他製造了不少的麻煩事。

“文叔您哪老了？看看這臉這身材，嘖嘖……超模呀，我敢打包票，如果您出道，一定火遍全球。”

油嘴滑舌是阮暮喬的本性，雖然她在自已麵前從來都收斂著，可有些事情也逃不過他的法眼。

“快點吃，吃完讓司機送你去上學。”

“哦……”

現在阮暮喬知道了，文澋賢除了禁慾高冷，還軟硬不吃……

吃過早飯，文澋賢戴了雙手套拿著剪子去院子裡修剪抽芽的花草，阮暮喬從主房換了鞋跑出來，挎著包一副要走的樣子，在路過他的身邊時，又駐足。

“文叔您這麼喜歡花花草草呢？”

院子裡的盆栽修剪大多都是由文澋賢親自打理，男人專注的模樣，在金色陽光下格外的賞心悅目。

“人老了，喜歡安靜，不比你們年輕人有活力。”

剪刀放下，拿起腳下的噴壺，水霧噴灑而出，落在樹上，更顯嫩芽的嬌嫩。

阮暮喬眉頭一跳，摸了摸鼻子，暗歎又被反將一軍，突然腦海靈光一閃，少女笑容更加燦爛。

“文叔這麼年輕心態這麼老成，既然您覺得我們小年輕有活力，以後我就常來看看您，把這活力帶給您些，讓您也沾沾喜氣怎麼樣？”

男人目光倏然落在少女的臉上，迎著陽光，少女奶油絲滑般的肌膚上，連細小的絨毛都可看見。

男人心中一動，徒自說道：“你該去學校了。”×ᒑ

隨著文澋賢的眼神看去，黑轎停在門外，司機站在外麵等待，似乎有些時間了。

她竟然忘了司機還在等著。

少女調皮的衝他吐了吐粉舌，抱歉的說：“忘了這事了。”

說著邁開步伐，白色休閒鞋踩在平坦的地上，兩旁裁的整齊的綠皮讓她有種上去踩踩的衝動，看看是不是如自已想的那般鬆軟。

“文叔，有時間我再來看您，對了，在我去學校之前我要去趟醫院，拜拜~”

剛纔他冇拒絕，就等於答應了。

反正最後冇有聽到男人的聲音，隻在他的注視下上車，車門關死降下車窗再去看他時，男人已經收了工具回屋，就留給她一個高大瀟灑的背影。

“你跟著文叔多久了？”

過了收費站，車子駛上京藏高速，穩穩的朝市裡的方向駛去，後座上阮暮喬已經開始迫不及待的對司機“逼問”。

同時，她還盤算著，自已故意將昨個穿來的禮服和鞋子放在了碧水莊園，是不是應該找個良辰吉日拿回來。

“……”

談起這個話題，司機一時不知道怎麼說起……

錢雄飛冇上過幾年學，就識得幾個大字，自以為是覺得滿了，便不顧家裡人的反對，背個包拿著家裡的大菜刀直上京上，奔著當時在黑道上名聲雀起的文澋賢而來。

當時的文澋賢被他奉若神明，如果有雕像，他怕是要像拜關二爺那般，一天三拜九叩首祈求他的保佑。

當然，那個時候想跟著文澋賢混的馬仔很多，不缺他一個人，金子想要被人發現就得做些發光的事。

04年是文澋賢最為重要的一年，初到北京的錢雄飛拜入文澋賢堂下被拒，懷揣大刀和夢想，落魄的流蕩在鬼街一帶。

就在當晚身上最後一塊錢花完後，叼著饅頭他決定，第二天再去試試，下定決心不過三分鐘，錢雄飛遇上了文澋賢與當時黑道二把手的火拚。

你以為黑道的火拚都是在大街上近百人大刀闊斧加手槍的？那你就錯了，天子腳下，就算勢力再大也不會輕易發生走火，萬一引來花腰大家都得交代在這。

文澋賢十分謹慎，卻被人偷襲，錢雄飛為表忠心，捨命護主，最後竟被周生截了胡。咬著手帕看著文澋賢身邊意氣風發的周生，錢雄飛心裡那叫一個恨。

雞飛蛋打一場空，最後，文澋賢一方取得勝利，錢雄飛親眼看著渾身是血猶如地獄走來的羅刹的文澋賢是如何一刀刀親手剁了那個男人的。

那凶惡瘋狂的眼神，非旦冇讓他退步，反而激起了他滿身的熱血沸騰。

他發誓一定要跟著文澋賢大乾一場，才能不枉此生。

事態平息後，文澋賢收了對方的地盤，最後被馬仔們護擁著離開時，他含義頗深的看了眼錢雄飛。

最後，周生將他帶走了。

這就是他拜入文澋賢堂下的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