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接風宴是在老夫人院子裡的暖閣擺的,樓檀月到的時候,晉國公已經歸來,家裡的事兒也有隨身大管家樓重彙報給他。
“老大也是該得一個教訓。”晉國公早就放棄自己大兒子了,自己大兒子就是個孽障,精心培養多年,最後還是個倭瓜。
“你家六娘子不把你家大郎君剝下一層皮,今日這件事兒不算完。”晉國公忍不住幸災樂禍,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珍珠玉石不經過磨礪是不會成為上等的寶珠,能讓秦小娘進府,一是為了隨波逐流,二是為了磨礪家中的子嗣。
真正疼愛子嗣的父母,是成為養料,讓自己的子嗣成長為參天大樹,即使風雨來臨也能屹立不倒。長在溫室裡的花朵,見風即夭折。
“啊?”樓重還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世界上自有老子教訓孩子,哪裡有孩子教訓老子的。
“你耳朵冇出問題,瞪大眼睛好好看著你家六娘子怎麼收拾大郎君的。”想到那小丫頭的手段,晉國公忍不住大笑出聲。
樓重一頭霧水,跟在自己家主子身後去了暖閣。
暖閣內已經擺了八九張桌子,兒媳婦們伺候在老夫人身邊,孫輩們承歡膝下,樓晰臨更是帶著自己的小兔帽滿場亂竄。
“曾祖。”
樓晰臨一頭撞在晉國公腿上,摔在地上坐了個屁股墩兒,揚起臉笑嘻嘻的叫一聲。
晉國公蹲下身抱起樓晰臨。“臨哥兒,有冇有想曾祖。”
看著這可可愛愛的曾孫,晉國公又在心中問候了大兒子祖宗十八代。
反應過來,自己也是祖宗十八代之一,想了想跳過自己這段再繼續罵另外十八代。
“想了,臨哥兒還從姑姑的莊子上給曾祖帶了曾祖最愛吃的菜菜。”樓晰臨樂嗬嗬的邀功。
晉國公也已經有很長時間冇吃到青菜,雖然自己也有溫泉莊子,但莊子上種的青菜不如孫女莊子上種的好,不可能時時供給。
送人的份額都不夠,自己哪裡吃得到。
晉國公這個當家人一到,立即開宴,一盤一盤鮮嫩的蔬菜上桌。晉國公麵前更是擺上好幾盤蔬菜,每一樣都是晉國公愛吃的。
“檀月妹妹,你是吃膩了嗎?我怎麼見你不動筷。”一個聲音突兀的插進來,所有人都朝聲音源頭看去。
樓檀月輕輕抬起眸子,朝出聲的那人看去,出聲的是一個身著粉色連枝紋比甲,頭上也帶著兩個金鑲玉蓮花纏枝紋,綴著蓮花鈴鐺墜子的流蘇簪子,每一個都價值不菲。
那小娘子瓜子臉,柳葉眉,皓白的手指上是鳳仙花染的指甲,手指上戴著珍珠戒指,好一副富貴風流人物。
“檀月妹妹這是羞愧的不願回答嗎?”那小娘子挑釁的看向樓檀月,隨後捂住嘴,一副說錯話愧疚模樣道,端起酒杯道。“對不起,檀月妹妹,是我說錯話了,這樣我罰酒三杯,以示賠罪。”
從頭到尾,樓檀月隻字未發,隻是放下手中筷子,用茶漱了口,帕子擦了擦嘴角,側耳傾聽。
“檀月妹妹你怎麼不說話?”
“檀月,你姐姐和你說話怎麼不答,你的教養去哪兒了?這些年你雖然在莊子上生活,但也有嬤嬤隨身伺候,怎麼一點兒也冇改變身上的習氣?”樓大老爺砰的一下把手動筷子擲在桌子上,不悅的看向樓檀月。
“父親。”樓檀月起身把手垂在腹部前,屈膝微微一禮,這纔回答。“第一,我去莊子上身邊伺候的嬤嬤和丫頭以及仆人們都是老夫人給的,第二在與彆人搭話之前是否要先報上自己的名諱。”
冇有一句責備,也冇有一句質問。
樓檀月兩句話把樓大老爺堵的麵紅耳赤,前麵的一個問題若是樓大老爺反駁,那麼就是在質疑整個國公府的教養,老婦人可是國公府的掌家主母。
第二個問題幾乎冇有指著樓大老爺罵他教女無方。
眾人神色各異,唯獨晉國公最不給麵子,笑的眉眼彎彎。
果然惡人還需惡人磨,這個不孝的逆子,鬨不過自己的閨女。
不等樓大老爺回答,樓檀月繼續道。“至於這位娘子的問題,我可以回答。娘子所說的這些菜我的確是吃膩了,每日早清點送給客戶人家批下來的長相不好的菜,都入了我和莊子上美人的肚子。”
“都是一批出來的,隻是品相不好,並不影響口感。”
“如果娘子和我一樣,也會喜歡國公府其他的飯菜,並不會愛長在自己身邊的。”
一語雙關,不僅罵了樓大老爺,也把出聲的那個小娘子罵了一通。
這罵人罵的臟,一個臟字不帶,卻把該罵的人都罵進去了。
“你……”這罵人的話傻子才聽不懂,樓心言氣紅了雙眼,秦小娘也氣的雙臉通紅。
樓大老爺哪裡能讓自己的心尖尖兒如此受委屈,虎目一瞪,不等其開口樓檀月的話繼續道。“世人都道樓大老爺是個糊塗的風流公子,冇想到今日切切實實體會到了。”
樓大老爺被氣的雙眼發黑,腦袋一歪,暈死過去。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小孩兒憋不住直接笑出聲,晉國公冇眼看,直接讓人把大兒子拖了下去。
樓心言被嚇得躲在秦小娘懷裡不敢出聲,這個六妹妹實在凶悍,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放過。
樓檀月和小孩兒們坐在一桌,左邊是大侄子樓晰臨,右邊是親弟弟樓滄賀,對麵坐的是帶著一雙亮晶晶眼睛的十一妹妹樓依嬌。
樓大老爺走後眾人其樂融融,秦小娘和樓心言二人也不敢作妖老老實實的吃了飯。
飯後天已黑,丫鬟仆婦們執燈把主子們都送回院子。
“樓心言和秦小娘話多,讓他們閉嘴一月。”樓檀月扶著丫鬟的手,跟在樓大夫人身後輕聲吩咐。
耳邊輕輕傳來一個“諾”字,樓檀月神色如常的跟在樓大夫人身後。
一夜無眠,第二天天剛微亮。
秦小娘住的院子裡傳來一陣陣慌亂腳步聲,吵得整個國公府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