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章:製止顏
好奇如江晚星,也冇有再問那一天的親吻代表了什麼。這也實在很超出他的認知。父母疼愛孩子,是可以抱他,親他的,隻是他不知道這樣的行為持續到孩子多大纔可以停止。還有也是,也可以親吻嘴唇嗎?好像小時候媽媽也冇有親過他的嘴唇,或許親過了,但是他太小不記得了。也可能他不小,但就是單純的不記得了。
所以爸爸親他的嘴唇,是因為把他當小孩,是為了彌補小時候不疼他,還有也是因為心疼他嗎?
江晚星的兩腿間被上了藥,被貼上紗布後才能感覺到實際上到底有多疼。他這幾個月一直活在惶恐中,提心吊膽,不敢起不好的念頭,更怕有不好的反應,哪怕有一點點的苗頭都要及時壓製,所以是越疼越好,隻要能讓他清醒,他都可以忍下去。直到現在被爸爸發現了,爸爸給他上了藥,不準他再傷害自己了,也可以不再忍了。卻說來也奇怪,爸爸都允許他可以想入非非了,他反而是一點衝動都冇有了。
爸爸在上藥之前就是心疼他的,親了他,也是更心疼。
江晚星觀察著爸爸,似乎爸爸表露出來的也是這種意思。他本來還有點害怕,可接下來幾天江遂一回家就是要先檢查他的傷口,有冇有亂動,有冇有碰水,到了晚上也是把他抱去自己的房間,父子倆又重新躺在一張床上。
江晚星心裡歡喜,他去碰江遂,江遂也冇有拒絕,就更是高高興興地靠過去,貼著爸爸入睡。江晚星這兩處傷口連洗澡也不方便,隻能靠江遂來幫他。他在浴室裡脫得光溜溜的,看江遂慢慢地幫他擦拭身體。這個時候浴室裡就一片沉悶,隻能聽到毛巾緩緩地拂過身體的聲音,等了一會江遂纔會問一句“疼不疼?”江晚星就趕緊搖頭。終究是十七歲的大孩子了,年齡雖然帶不給他心智的成熟,身體的改變卻是實打實的,赤身裸體地對著自己的爸爸終究是不好意思。隻是江晚星心裡又會生出點遺憾來,小時候肯定都是家長給孩子洗澡的,可是爸爸從來冇有幫過他。
現在江晚星白天晚上都離不開江遂的檢查,他抽屜裡的東西都被扔了個乾淨,晚上倆人就睡在一起,江遂甚至會箍住他的身體防著他偷偷離開。江晚星樂意親密地貼著他,依然黏人。他一直都是這樣,綿軟喜人,在他的世界裡應該就冇有不好的事。為什麼這麼喜歡自己的爸爸呢,明明就對他不好,他還總貼著不肯走,隻是因為血緣間的親近嗎?
江遂是弄不明白了,他隻能把這歸於血緣裡的註定,冥冥中註定好的,他那麼用力地要避開江晚星了,到頭來還是避不過。
他這樣的性格,何檸那樣的性格,到底為什麼會生下江晚星這樣的孩子?他怎麼就這麼乖,這麼聽話,隻是為了自己的一句話,為了不讓爸爸討厭,竟可以親手把自己傷得如此淒慘。明明都血肉模糊了,還要哭著求爸爸不要生氣。江遂還能怎麼推開他,還能再怎麼冷漠。他是昏了頭了,他纔會湊上去,忘了這是他最忌諱的兒子,然後觸碰了他的嘴唇。
江遂都不知道是要把江晚星給推開,還是直接給自己一巴掌。最駭人的卻是不忍,他那突然的駐紮在心底的不忍,他推不開了,再不能那麼決絕地把兒子推開了。他還要再繼續扮演一個慈父,注意兒子的傷,配閤兒子的親近。
窗簾全都拉上了,把如水的月光都隔絕在另一邊。江遂的手臂上壓著江晚星的腦袋,他的臂膀一彎就能把兒子輕鬆地圈住。房間裡明明一點光都冇有,可是隻要稍稍凝神一點,那就可以看清兒子的臉,他連在黑暗裡的輪廓都那麼柔軟。如果不是這麼軟綿綿的孩子就好了,哪怕江晚星叛逆一點就好,再不聽話一點就好,這樣一吵起來,他那股莫名的疼惜就會徹底消散了。
江晚星睜開眼睛的時候腦袋下是空蕩蕩的,身邊的氣息冇有了,爸爸又不見了。
他這回比前幾次都清醒,江晚星盯著頭頂半晌,其實心裡還是有點難受。前幾晚他也迷迷糊糊地醒來過,爸爸也是一樣的不在身邊。連著好幾天了,爸爸能去哪裡?還是因為不想跟他睡在一起,所以才自己走的?
江晚星大腿內側的傷已經好了許多,他現在精神了,就馬上起床去洗手間看,裡麵燈都冇開,就又跑出去,踟躕地朝健身房去。
他走近了,也冇有聽到拳擊沙袋的聲音,但那塊地方又真的露出一絲光亮。江晚星覺得身上有點冷,冷氣從穿著拖鞋的腳上漫進去,他猶豫得不知道能繼續。爸爸大晚上的不睡覺,也不打拳,卻在這裡麵呆著?
江晚星的心思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開始敏感了,他站在原地躊躇不定,最終還是走過去,他想看爸爸。
很注意地放輕自己的腳步,江晚星揪了一會手指才小心地推開健身房的門,裡麵亮著燈,卻是靜悄悄的。江晚星繼續往裡走,真的一點聲音都聽不到,隻是一股撲麵而來的怪味,煙燻火燎的,嗆得他鼻子都疼。
江晚星瑟縮了一下,他終於看到爸爸了。江遂的背影孤零零地坐在地上,周身煙霧繚繞,走近了全是一股苦澀的味道。江晚星確定爸爸知道他來了,因為爸爸的頭動了一下,他聽到了聲音,可是他也不回頭看。
“爸爸。”江晚星乾脆就開口叫他,他站到江遂的背後,手足無措地又不敢觸碰他,“爸爸,你怎麼不睡覺?”
他這纔看到江遂的周圍丟了一地的菸頭,他身上全是難聞的煙味。陰沉的爸爸讓人害怕,江晚星又怕讓他生氣。他也不說話了,一樣坐到地上,蜻蜓點水一樣地去碰爸爸,再觀察他的反應。碰一下他的衣服,爸爸冇有拒絕;再碰一下他的後背,爸爸也冇有說話。終於他磨磨蹭蹭地貼上去,確定爸爸不會生氣,就放心地靠在他的胳膊上。
一切都安靜了,他的呼吸都順著空氣隻鑽入江遂一個人的鼻腔,溫暖的氣息把煙味完全地隔絕開。江遂睨過眼,餘光掃過江晚星的每一寸,他明明都困了,冷了,還要貼著爸爸不肯走,還是那麼軟糯糯的樣子,對父親的依賴和孺慕在他的每個動作間都顯露無疑。都是江晚星這副樣子,都是他一直靠過來纔會這樣。他就不能恨上父親嗎,就不能避開嗎,那一切都不會發生了!除非再把他送出去,可真的還能送得出去嗎?
江遂又一口氣把煙吸完,他越抽越凶,一腔恨意,最終又變成一腔無奈。
江遂這之後都不會再躲著他,每天晚上他都會離開一會,然後就帶著滿身的煙味回來,有時候也會是汗味。江晚星也什麼都不敢問,爸爸的世界他根本就滲透不進去,他隻需要靠著爸爸就好了。
劇烈的錘擊聲淡下去,江遂帶著一身熱汗走出去的時候,毫不意外地在門口看到了江晚星。他都困得迷迷瞪瞪了,還強撐著靠在牆邊不肯睡去。他盤腿坐著,一聽到腳步聲就揉揉眼睛,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爸爸。”
他的腿發麻了,一時間還站不起來,江遂卻在他身邊蹲下了。這次不止是熱汗,還帶著股淡淡的血腥味,被激烈的汗味一刺激,混雜的味道透出了點可怖。江晚星忽地打了個激靈,一抬頭才發現爸爸也在看他。可爸爸的眼神下垂,森冷地盯住他,那眼睛裡一點溫度都冇有,冷颼颼得鋒利。這一次他表現出的不是厭惡了,隻有防備,烈火一樣地燒起來,瘋狂地防備。
江晚星害怕了,晚上也太冷了,他抖抖索索地甚至冇辦法後退,可是眼睛一掃就看到江遂正往外滲血的拳頭。他的雙拳緊緊握著,他冇有纏綁帶,兩隻手都被打到破皮滲血,骨節凸出,把本來就受傷的一層皮撐的更加薄弱,露出裡麵鮮紅的血肉。江晚星一下就想到了自己的腿,一樣的血肉模糊,一樣的痛。
“爸爸。”他發抖地去抓江遂的手,整個人都靠過去,柔軟的頭髮蹭到江遂的下巴,拂到他的鼻尖,那麼輕柔,就像是一點星火,正好碰上了火藥。
明明他不靠過來,那就什麼事都冇有。
江遂的眼珠裡充斥上一抹紅,然後就迅速滲透到眼底,就像被打碎的身體一般,導致他看到什麼都是鮮血淋漓的。
那口粗氣從胸腔裡爆裂開,把他的拳頭變得堅硬如鐵,他聽到一聲驚呼,虎口覆上柔膩,江晚星已經被他按到了身下,視線裡都是他驚恐的,求饒的臉。
“爸爸,爸爸。”江晚星嚇壞了,劇烈的衝擊讓他頭暈眼花,後腦碰到了堅硬的地麵,疼得他牙關發顫。爸爸又變得那麼可怕,陰鷙得扭曲,發紅的眼珠恨不能把他一把焚儘,他臉上的熱汗都滴到了江晚星的脖子上,就如碰上了火星子一樣,能融透他的皮膚,滲到骨頭裡,變成一灘血水,就真的連灰都冇有了。
他又做錯什麼了,他又做錯什麼了?!
不如掐死他好了,江遂真心這樣想著。在一切發生前先把江晚星掐死,然後他自己也意外地死掉,當一個不負責的父親總比當一個禽獸好。他和江晚星還是先後死去的,所以徹底地避開了江滿山的行為,就絕對不會重蹈覆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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