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6[VIP]
裴瀲先走進去, 封騖跟在他後麵,下意識低頭,心情十分忐忑。
溪皊真的在裡麵嗎?裴瀲究竟想乾什麼……
他不太放心, 隔著口袋摸了摸槍, 確保出事時能第一時間把槍拔出來。
房間很大, 光線比走廊柔和許多,裴瀲帶著他往裡走了些, 封騖聽到書頁翻過的聲音。
空氣中帶著清冽的藥香, 可並冇有他所熟悉的咖啡味資訊素, 這讓封騖心又慌了幾分。
因為有資訊素契合這層緣故在, 他對裴溪皊的資訊素感知很敏銳, 也能嗅出這空氣中幾乎毫無資訊素。
很快腳步聲便停下來, 裴瀲在他稍前處的位置站定,封騖也停下來, 不敢抬頭,但餘光能瞥到麵前是張大床,而且還有片衣角……
“溪皊。”裴瀲先開口了。
翻書頁的聲音當即頓住, 封騖霎時呼吸一窒。
旋即是下床的聲音,床上的人下來了, 不過幾步就到了他們麵前,那種藥味也濃了起來,封騖思緒發散, 果然裴溪皊傷得很重嗎?
在他想抬眼看麵前人時, 突然感到旁邊掠起一陣風, 封騖轉頭一看, 直接愣住了。
是裴溪皊。
這人就是裴溪皊。
可他現在做的事,完全不像裴溪皊會做的。
他竟然……跑過來一把抱住了裴瀲。
不是家人朋友間社交普通的擁抱, 是很親昵的抱,兩人貼得很近,他雙臂環在裴瀲肩上,仰頭看著他。
“哥。”他的聲音有些悶,“你忙完了?”
裴瀲的身體似乎有些僵硬,但很快抬起手,安撫性地拍了拍裴溪皊的後背,動作是封騖從未見過的輕柔。
“嗯。”
他應了聲,聲音也比平時溫和許多。
在裴瀲拍他背時,裴溪皊順勢把頭靠在他肩上,封騖眼睜睜地看著裴溪皊像隻依賴主人的貓,這樣掛在裴瀲身上。
那雙對他總是冰冷的眼睛,此刻濕漉漉地望著裴瀲,這畫麵刺得封騖難以直視,心臟像被狠狠攥住。
“行了,先回床上去。”裴瀲低聲道。
裴溪皊乖乖點頭,隻是拽著裴瀲的手往床邊走,裴瀲便也被他拉著坐在床上。
裴瀲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溫柔,拉過被子仔細蓋好,手指在裴溪皊脖頸的紗布邊緣輕輕撫過,眼神黯了黯。
“今天按時吃藥了?”裴瀲伸手探了探裴溪皊的額頭。
“嗯。”裴溪皊往他手心蹭了蹭。
見到這場景,封騖直接僵在原地,他有多久冇見過這樣的裴溪皊了,現在這個蜷縮在哥哥懷裡的人,柔軟得讓他陌生。
“傷口還疼不疼?”裴瀲繼續道。
“不疼,比昨天好多了,我什麼時候能摘紗布啊。”
“起碼要一週。”
“這麼久。”裴溪皊垂下頭,“哥,我真的冇那麼疼了,不能提前摘嗎?”
“得確保你腺體冇事才行,這種紗布材質不舒服嗎?那我再找人換一種。”
“也不用那麼麻煩……”
“嗯,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冇了。”
兩人一問一答,自然得彷彿房間裡隻有他們存在。
封騖站在一邊,像個多餘的擺設,他看著裴瀲彎腰給裴溪皊掖被角,看著裴溪皊乖順地任他擺佈,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空氣中瀰漫的藥香突然變得刺鼻,讓他幾乎要窒息。
不對勁,這一切都不對勁。
何止不對勁,他甚至生出幾分詭異感。
裴溪皊怎麼會對裴瀲這麼親近?
他們兄弟關係什麼時候好到這種程度了,還有他腺體上的紗布……他們到底對裴溪皊的腺體做了什麼。
無數個問題在封騖腦海裡翻湧,但他最在意的……是裴溪皊自始至終都冇有看他一眼,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樣。
難不成這又是裴溪皊的計劃,他刻意在裴瀲麵前裝成這樣的。
應該是這樣,裴溪皊肯定有自己的打算,隻是和以前一樣,不願意跟他說罷了,那他也得做條稱職的狗,不去多問引得反感,好好配合他纔對。
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看著兄弟倆的舉動,封騖還是心裡發麻。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下屬會說帶回來那omega像裴瀲對象,倒冇有太過分的地方,隻是裴瀲這種人會對彆人這麼溫和,就讓人足夠震驚了。
“想喝點粥嗎?”裴瀲輕聲問,“你中午冇吃多少。”
裴溪皊搖搖頭,伸手拉住裴瀲的衣袖:“我不餓,哥你忙完工作了嗎?可以坐著陪陪我嗎?”
這個動作徹底刺痛了封騖,裴溪皊也曾這樣拉過他的衣袖,那時裴溪皊的眼神也是這般依賴,隻是對象是他。
可現在......
裴瀲揉了揉裴溪皊的頭髮,語氣寵溺:“好,再陪你一會兒,晚上讓廚房做點你愛吃的。”
眼看兩人交流終於有了空檔,封騖想著在裴瀲麵前說的話,這才上前道:“溪皊......你晾了我這麼久,現在消氣了嗎?跟我回去吧。”
話音落下,房間裡突然安靜得可怕。
裴溪皊困惑道:“跟你回去?”
“嗯,哥工作忙,彆在這裡打擾他了,跟我回家,有什麼事回家再說。”
他說這些時,也一直看著裴溪皊的眼睛,可並冇有看出他有什麼暗示的意思,那雙漂亮的眼裡滿是茫然。
看來溪皊這次是想裝得像些嗎?連這些細節也裝得這麼到位,裴瀲是個非常謹慎的人,他這樣也能理解。
那他這麼說,應該不算打攪了裴溪皊的計劃吧,畢竟剛纔來找裴瀲時就是這樣說的,要是後麵裴溪皊會給他什麼指示,他都會好好照做的。
裴溪皊的語氣聽起來更疑惑了:“我為什麼要跟你回去?”
為什麼?妻子跟丈夫回家還需要理由嗎?
不懂裴溪皊在想什麼,封騖還是耐著性子道:“你還冇消氣?那就回家我們好好聊,實在不行你先打我出出氣。”
豈料裴溪皊往裴瀲那邊靠了靠:“哥……他是誰?”
他是誰?
裴溪皊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這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從封騖頭頂澆下。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裴溪皊,看著那雙清澈卻陌生的眼睛,渾身的血液霎時涼透。
肯定也是裝的吧,裝作不認識他,這都是裴溪皊計劃的一部分,可是裴溪皊什麼時候演技這麼好了。
裴瀲還坐在床邊,伸手安撫著裴溪皊,在他麵前自己是不清楚這些的,封騖隻好道:“溪皊,你不記得我了?”
“我們見過嗎?”
裴溪皊眼神裡帶著濃重的警惕和茫然,這細微的動作讓封騖的心沉了下去。
旋即他又把視線轉向裴瀲:“哥,溪皊他這是……”
在他問裴瀲時,裴溪皊也問道:“你什麼時候有這麼個弟弟?”
裴瀲拍了拍裴溪皊的手背,示意他安心,然後才轉向封騖:“如你所見,溪皊有些事記不清了。"
“記不清?好端端的怎麼會這樣?”
“還不是腺體導致的,你難辭其咎。”裴瀲聲線冷了幾分。
對,醫生說過裴溪皊的腺體狀況很不好,現在一見麵腺體就裹著紗布,還因為腺體導致失憶……看來比他想得還嚴重。
“所以溪皊的腺體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會失憶……”
封騖緊蹙著眉,向前一步想靠近床邊,卻被裴瀲抬手攔住。
“彆刺激他。”裴瀲聲音很冷,“醫生說他需要靜養。”
“我隻是想知道溪皊發生了什麼,哥,我畢竟是他丈夫,這也算在刺激他?”
這句話終於引起了裴溪皊的反應,他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封騖,然後又求助般地望向裴瀲。
“哥......”他聲音帶著慌亂,“他在說什麼?”
他是他的什麼?
丈……夫?
這alpha說話也太輕浮了,根本就不認識他,就直接自稱是他丈夫?
裴瀲安撫地握緊他的手,轉頭對封騖說:“你先出去。”
封騖死死盯著裴溪皊,覺得這已經不太可能是計劃內的事了:“溪皊,你看著我,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我根本就不認識你。”裴溪皊臉色煞白。
“你怎麼可能不記得……”
“夠了。”裴瀲猛地站起身,“你冇看見他很難受嗎?”
裴溪皊蜷縮在床上,渾身發抖,呼吸都變得急促。
“出去,現在。”裴瀲冷聲道。
看著裴溪皊痛苦的模樣,封騖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後退兩步,聲音沙啞:“好,我走,但溪皊到底怎麼了?”
“無可奉告。”裴瀲語氣冇有絲毫轉圜餘地,“趕緊滾。”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在房間裡快速掃過,窗邊的軟榻,床頭櫃上散落的幾本書,還有……他不動聲色地將手伸進口袋,取出個鈕釦大小的裝置,藉著轉身的動作,精準扣進床頭與牆壁的縫隙間。
“我還會再來的。”
封騖深深看了裴溪皊一眼,那雙藍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看得裴溪皊心裡發麻。
離開房間時,他刻意放慢腳步,將房間的佈局,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海裡,這些資訊都可能成為他救出裴溪皊的關鍵。
回到臨時住所,封騖立刻打開接收設備,微型監控畫麵加載還要段時間,先傳來的聲音倒是很清晰。
能聽到裴溪皊輕微的呼吸聲,偶爾翻身時布料摩擦的細響,還有裴瀲低聲的安撫。
“冇事,他走了。”
“哥……那個人到底是誰?”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睡吧,我在這裡陪你。”
封騖靠在椅背上,思緒霎時瞭然。
現在他明白了,裴瀲之所以那麼輕易讓他見到裴溪皊,是因為裴溪皊真失憶了,這不在任何人的計劃之內,包括裴瀲。
過了一會兒,監控畫麵也被加載出來,裴溪皊靠在床頭,裴瀲正給他喂水,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偽裝痕跡,隻有純粹的茫然和不安。
每個細微的表情,每次下意識的躲避,都指向一個事實……他是真的不記得了。
對於關係正常的情侶來說,一方失憶對另一方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曾經最親密的彼此,就這麼變成陌生人,可想而知有多痛苦。
可他和裴溪皊是不一樣的,他們之間的糾葛太複雜,或許正需要這一環。
失憶……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之間那些痛苦的過往都被抹去了,意味著裴溪皊現在是一張白紙。
一個危險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裴溪皊什麼都不記得了,那他是不是有機會重新開始?
這次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他會循序漸進,讓裴溪皊重新認識他,接受他。
他會讓裴溪皊愛上現在的他。
失憶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
他看著監控畫麵裡裴溪皊安靜的睡顏,眼神愈發晦暗。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