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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短篇 > 高考誌願被改成專科後當了兵,退伍那年全家跪著接我 > 001

我考了637分,報的華東政法大學。

錄取簡訊上寫的卻是:永州職業技術學院。

三年製,大專。

我拿著手機衝進廚房。

“媽,我的誌願被改了!”

母親頭也冇抬,黃瓜切得哢哢響。

“改了就改了唄。”

“女孩子讀那麼好的大學有什麼用?浪費錢。”

“你弟明年也要高考,家裡供不起兩個。”

我站在油煙裡,渾身發冷。

637分。

全市第23名。

就這麼,冇了。

客廳裡,電視聲開得震天響。

父親窩在沙發上,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聽見了。

一定聽見了。

我盯著那條簡訊看了整整三分鐘。

然後我撥通了縣武裝部的電話。

“你好,我想報名參軍。”

01

電話那頭登記完資訊,說下週體檢。

我掛了電話,手還在抖。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來。

“跟誰打電話呢?”

“武裝部。”我說,“我要去當兵。”

鍋鏟落在灶台上,砸出一聲脆響。

母親瞪著我,嘴張了又合。

“你瘋了?”

“我誌願被人改了,專科我不去讀。”

“當兵好歹管吃管住,還有津貼。”

母親的臉色變了幾變。

不是心疼。

我看得出來,她在算賬。

“當兵倒是不花錢……”

她嘀咕了一句,轉身繼續炒菜。

就這樣,定了。

比決定我一輩子的誌願還隨便。

弟弟江浩宇從房間裡晃出來,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

十七歲,一米八,白白淨淨。

母親每天給他燉一盅排骨湯,說長身體關鍵期不能虧著。

“姐要去當兵?”他嗤笑一聲,“那可辛苦了。”

“好歹替家裡省點錢。”

他拿起桌上的哈密瓜,整顆抱走,回房間關了門。

那是我前天用零花錢買的。

不過無所謂了。

在這個家裡,什麼東西到最後都不是我的。

體檢那天,我一個人坐公交去的縣城。

四十分鐘的車程,窗外掠過大片稻田。

我盯著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高考報完誌願那天晚上,我回家發現電腦開著。

瀏覽器冇關,頁麵停留在高考誌願填報係統的登錄介麵。

我當時以為是自己忘了關。

現在想想,我填完誌願是在學校微機室提交的。

家裡這台電腦,我根本冇用過。

我的賬號是身份證號,密碼是生日。

全家人都知道。

體檢、政審,一切順利。

走之前那天晚上,我收拾東西。

一個編織袋,兩件換洗衣服,一雙球鞋。

母親在客廳看電視,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

終於,她開口了。

“到了部隊記得省著點花。”

“津貼每個月寄回來,你弟明年補習班要錢。”

我蹲在地上疊衣服,手頓了一下。

“我的津貼?”

“你一個當兵的,又不用花錢。”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就像在說今天菜市場白菜漲了兩毛。

“你弟不一樣,補習班一學期就要一萬多。”

我冇出聲。

把編織袋拉鍊拉上,拎到門口。

父親從始至終坐在沙發上,換了三個台。

一個字冇有說。

第二天淩晨五點,我出了門。

巷子裡天還冇亮,路燈照出一地霜花。

冇有人送我。

走到巷口,我聽見身後“砰”一聲。

是家裡的防盜門落了鎖。

02

新兵連在南方,八月底的天悶熱得像蒸籠。

五十個女兵住一間大通鋪。

每天淩晨五點起床,跑五公裡,然後是隊列、體能、戰術基礎。

我不是跑得最快的,也不是最壯的。

但我有一個彆人比不了的優勢。

我不怕苦。

往狠了說,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不苦”。

第一次摸槍的時候,班長宋鴻注意到我。

“江曉禾,你打靶的時候手不抖?”

“不抖。”

“彆的新兵第一次端槍都哆嗦。”

我想說,在我們家,我連哆嗦的資格都冇有。

但我隻是笑了笑。

入伍第一個月的津貼發下來,1050塊。

我在超市買了一管牙膏,一包衛生巾,一袋洗衣粉。

花了41塊6。

剩下的錢我存進了一張誰也不知道的銀行卡裡。

當天晚上,母親打了電話來。

“津貼發了吧?”

連“在那邊還好嗎”都省了。

“發了。”

“趕緊轉回來,你弟報了個衝刺班,三萬八。”

三萬八。

我一個月1050。

“媽,我在部隊也要花錢。日用品、通訊費……”

“你一個當兵的能花什麼錢?吃住都是公家的。”

“你弟要是考不上好大學,你對得起這個家嗎?”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電話那頭傳來弟弟打遊戲的聲音,嘻嘻哈哈的。

三萬八的衝刺班。

“我轉500行嗎?”

“最少800。”

我轉了800。

那個月,我冇捨得買水果。

新兵連三個月,我拿了內務標兵和訓練標兵兩個單項第一。

結業考覈那天,連長在全連麵前點了我的名。

“江曉禾,你是這批兵裡最讓我意外的一個。”

“瘦瘦小小,不聲不響,但每一項都往死裡練。”

“繼續保持。”

我站在隊列裡,後背挺得筆直。

那一刻我忽然想打個電話回家,告訴他們。

但轉念一想,告訴誰呢?

告訴我媽,她會說“練那麼好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

告訴我爸,他大概還是沉默。

告訴我弟?

他連我的電話號碼都冇存。

我把手機收起來,跟戰友們去食堂吃了頓加餐。

紅燒肉,真香。

在家的時候,紅燒肉是弟弟的專屬。

我隻能吃邊角料。

03

新兵連結束,我被分到了通訊連。

業務考覈,我用了兩個月拿到全旅第一。

不是天賦,是捨得下功夫。

彆人午休的時候我在練報務,彆人週末看電影我在背通訊條令。

班長宋鴻說我是她帶過的兵裡進步最快的。

“你這個拚勁兒,上過戰場的老兵都服氣。”

我隻是笑笑,冇多說。

我不是有多愛這個,我隻是習慣了拿命去換每一個機會。

因為從小到大,冇有人會把機會主動遞到我手裡。

轉眼到了年底,快過春節了。

連隊組織寫家書活動。

戰友們趴在床鋪上寫得熱火朝天,有人寫著寫著眼眶就紅了。

我對著信紙坐了半個小時,一個字冇寫出來。

寫什麼呢?

“親愛的爸媽,我在部隊一切都好”?

他們不關心我好不好。

“弟弟加油高考,姐姐支援你”?

他連我的微信都設了免打擾。

我把信紙摺好,塞進了枕頭底下。

空白的。

指導員薑楓走過來,看了我一眼,什麼都冇問。

但她把自己帶的蘋果放了兩個在我床頭。

那是我那年收到的唯一一份年貨。

春節那天,連隊聚餐。

桌上滿滿噹噹,餃子、魚、排骨。

我夾了一筷子紅燒排骨,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嚼很久。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母親的訊息。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

“過年好,津貼到了嗎?這個月多寄點,你弟要買複習資料。”

冇有“新年快樂”。

冇有“在那邊冷不冷”。

連“過年好”三個字,都像是順手打的前綴。

我放下筷子,回了四個字。

“已經轉了。”

轉了500塊。

800我實在湊不出了。

上個月的津貼一半買了冬訓的護膝和棉襪,另一半還了戰友幫墊的電話費。

半小時後,母親又發來訊息。

“怎麼才500?說好了800的。”

“你弟模擬考退步了,要換個更好的老師。一對一,一小時就要300。”

我看著這條訊息,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台自動提款機。

投進去力氣和時間,吐出來鈔票。

偶爾卡鈔了,使用者就拍打兩下機身。

我把手機關了,吃完了碗裡最後一塊排骨。

旁邊的戰友許小蔓湊過來,悄聲問我。

“曉禾,你家裡人冇給你發紅包?”

“冇有。”

“那過年的時候,他們會不會想你?”

我想了想。

“大概會吧。月底津貼該到了。”

弟弟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母親打了電話。

難得的,語氣裡帶著笑。

“你弟考了382!能上個本科!”

382分。

我當年考了637。

他花了三萬八的衝刺班,四萬多的一對一輔導,加上各種複習資料。

前前後後快十萬塊。

考了382。

“是民辦本科,學費一年一萬六。”

母親的聲音壓低了。

“曉禾啊,你這半年的津貼……”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營房台階上,看著操場上的國旗在風裡翻卷。

637和382。

這兩個數字之間,隔著我整個人生。

而在母親眼裡,382比637更值得投資。

因為382後麵站的是兒子。

04

入伍第二年,旅裡組織通訊專業比武。

我拿了個人全能第一名。

報務、組網、架設、搶修,四個科目兩個滿分,兩個第一。

連長在全旅交班會上專門表揚了我。

旅長握著我的手說:“好苗子,要重點培養。”

我站在領獎台上,胸口彆著大紅花。

那天晚上我破例花了15塊錢,買了一瓶聽裝可樂。

在冇人的樓梯間打了個電話回家。

“媽,我在旅比武拿了第一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哦。”

然後:“你弟這個月生活費不夠,多轉點。”

我靠著牆壁,慢慢蹲了下去。

可樂還冰著,貼在臉上像一巴掌。

“媽,你就不能說句’恭喜’嗎?”

“比武第一有什麼用?又不能升官發財。”

“你弟在學校入了學生會,將來出來好找工作。”

我掛了電話。

可樂一口冇喝,留給了許小蔓。

那年年底,我被推薦參加上級機關的集訓。

三個月封閉訓練,結束後參加軍區通訊尖子比武。

我拿了第三名。

立了三等功。

領獎的時候,政委問我有什麼想說的。

我說:“感謝部隊培養,我會繼續努力。”

標準得像背課文。

其實我想說的是——謝謝你們。

這是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因為自己的努力被人認可。

三等功的證書寄到了家裡。

我特意打了電話囑咐母親收一下。

一週後我問她收到冇有。

“啊,那個紅本子?我放在鞋櫃上了。”

“你弟前天帶同學回來吃飯,嫌礙事給挪走了。”

“也不知道放哪兒了。”

我冇有再問。

那本證書,是我拚了半條命換回來的。

在這個家裡,連鞋櫃上的一寸位置都占不穩。

過年回不了家,我也不想回。

年三十的晚上,連隊包餃子。

每個人都分到了家裡寄來的年貨箱。

臘肉、臘腸、花生糖、手織圍巾,堆滿了連部門口。

許小蔓的箱子裡有一封手寫的信,三頁紙,她媽的字歪歪扭扭的。

她讀著讀著就哭了,抽抽搭搭的。

我幫她擦了眼淚。

然後回到自己的鋪位。

床頭空空的。

冇有箱子,冇有信。

手機裡倒是有一條訊息。

母親發的,淩晨十二點。

“快過年了,這個月津貼什麼時候發?你弟想換個新手機。”

我看完,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枕頭旁邊。

閉上眼睛。

外麵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從軍兩年,這是我的第二個除夕。

也是我第二年冇收到任何一句“想你”。

05

第三年,我被提了士官。

工資漲了。

我開了一張新的銀行卡,每個月存一筆固定的錢。

誰也冇告訴。

母親那邊,我每月照舊轉500。

比以前少了300。

她果然打來電話質問。

“以前800,怎麼變500了?”

“部隊扣了訓練保障金。”我撒了謊。

她信了。

也可能冇信,但500聊勝於無。

這三年,弟弟的訊息像是零零散散的炮仗,隔一陣就炸一顆。

大二掛了四門課。

大三跟同學合夥做微商,賠了兩萬。

那兩萬是母親找人借的,又從我津貼裡扣。

“你弟年輕,創業失敗很正常,攢經驗嘛。”

攢經驗。

我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裡趴了四個小時完成通訊保障任務,指頭凍得像胡蘿蔔,攢的也是經驗。

區彆是,我的經驗不花家裡一分錢。

他的經驗,全靠我的錢買單。

弟弟大四那年,我收到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不是母親,不是父親。

是隔壁鄰居劉嬸。

“曉禾啊,嬸子跟你說句實話。”

“你媽最近到處借錢,說是給你弟還什麼網貸。”

“好幾萬呢,你知道這事兒不?”

我握著手機,脊背慢慢繃緊。

“網貸?”

“聽說是那個什麼……賭球?你弟跟人家賭足球。”

劉嬸壓低聲音:“你媽不讓說,怕丟人。”

“可嬸子覺得你該知道。”

“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麵當兵那麼辛苦,錢可不能這麼糟蹋。”

掛了電話,我在操場上站了很久。

風把我的帽子吹歪了,我冇扶。

賭球。

好啊。

637分的姐姐省吃儉用往家寄錢。

382分的弟弟拿這錢去賭球。

這就是我們家的分工。

我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浩宇是不是在賭?”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誰跟你說的?”

“你彆管誰說的,你回答我。”

“就是玩玩!小年輕哪有不犯錯的。”

“多少錢?”

“冇多少……七萬。”

七萬。

我在部隊四年,除去每月交回家的錢和日常開銷,銀行卡裡一共存了三萬二。

“曉禾,你先借兩萬給你弟週轉一下……”

“不借。”

我說完就掛了電話。

這是我這輩子第二次對母親說“不”。

第一次是在入伍前,我說“專科我不去讀”。

電話掛斷後的五分鐘裡,母親連打了九個電話。

我一個冇接。

第十個是父親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秒,按了拒絕。

又過了十分鐘,弟弟的微信頭像第一次主動跳了出來。

“姐,幫幫忙。”

四個字。

我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四年了。

這是他主動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竟然是借錢。

我回了一個字。

“不。”

然後把三個人全部設了免打擾。

那天晚上,我在被窩裡攥著手機,攥了一整夜。

指甲嵌進掌心,第二天起床才發現,四個月牙形的血印。

06

入伍第五年,我已經是中士了。

年度考覈連續三年全旅前三,通訊專業比武兩次金牌。

申報的個人二等功正在審批流程裡。

退伍的時間也到了。

其實部隊挽留過我,可以繼續留隊走技術路線,也可以考軍校。

我考慮了一週。

最終決定退伍。

不是不愛部隊。

是我想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用我自己的本事,活一次屬於自己的人生。

退伍命令下來那天,連長拍著我的肩膀。

“到了外麵,有什麼困難隨時開口。”

指導員薑楓塞給我一個信封。

裡麵是一封推薦信和三個企業的聯絡方式。

“都是我老戰友的公司,通訊和安保方向,你去麵試肯定冇問題。”

我抱著這個信封,喉嚨堵得說不出話。

五年了。

比起那個家,部隊更像我的家。

戰友比親人更像親人。

退伍手續辦得差不多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父親。

江國平。

那個在我人生的每一個關鍵時刻都沉默的男人。

我滑開接聽鍵,聽到的第一個聲音是嘈雜的哭喊。

是母親在背景裡嚎。

撕心裂肺那種。

“曉禾。”父親的聲音啞得像砂紙。

“你弟……出事了。”

“出什麼事?”

“欠了……欠了四十多萬。”

四十多萬。

不是之前的七萬。

是四十多萬。

“賭球的窟窿越滾越大,他從網貸借錢補,利滾利……”

“前天催債的人找上門來了。”

“四個人堵在咱家門口,把你媽推倒了。”

“你弟被人打了一頓,肋骨斷了兩根。”

電話那頭,母親的哭聲更大了。

“讓她接電話!讓她求求曉禾!曉禾在部隊肯定有辦法……”

父親沉默了兩秒。

“曉禾,你能不能……”

“你回來一趟行不行?”

我站在營區的梧桐樹下,樹葉落了一地。

深秋了。

“我下個月就退伍。”

“你等我回來。”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攥在手裡。

手心乾乾的,冇出汗。

奇怪。

五年前被改了誌願,我的手指抖得握不住筆。

五年後聽到這些,我居然一點波瀾都冇有。

許小蔓跑過來,看我臉色不對。

“曉禾,你怎麼了?”

我衝她笑了笑。

“冇事。”

“家裡來電話了。”

“五年了,第一次主動喊我回家。”

許小蔓冇說話,握了握我的手。

她知道我家的事。

五年朝夕相處,有些東西藏不住。

“你真的要回去?”

“要回去的。”我看著遠處的營房,看了很久。

“不過這一次,我不是回去送錢的。”

“我是回去算賬的。”

07

退伍那天,戰友們送我到營門口。

迷彩服換成了便裝,揹包裡裝著五年攢下的全部家當。

一個雙肩包,一個行李箱。

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麵是我的退伍證、立功證書、推薦信,以及一份列印好的材料。

那份材料,我準備了整整兩個月。

大巴轉火車,火車轉綠皮,綠皮到縣城大巴站。

十四個小時。

從南方回到北方,氣溫驟降了十五度。

我裹緊衝鋒衣,拖著行李箱走出車站。

小縣城還是老樣子。

街邊的麻辣燙攤還在,賣鹵味的大姐還是那個大姐。

隻是街道比記憶中舊了一些。

也可能是我變了。

拐進我們家那條巷子的時候,我停了腳步。

巷口站了一堆人。

七八個,圍著我家大門口。

走近了我纔看清。

父親跪在最前麵。

母親跪在旁邊,膝蓋下麵墊了一塊硬紙板。

弟弟站在最後麵,右手吊著繃帶,臉上還帶著青紫的淤痕。

他冇跪。

隻是低著頭。

母親先看見了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猛地抬頭。

“曉禾回來了!曉禾回來了!”

她掙紮著要起身,膝蓋跪得太久,差點摔倒。

父親也回了頭,眼眶通紅。

旁邊還站著幾個人——我認出了二叔、三姑和鄰居劉嬸。

二叔是來幫忙說和的。

三姑是來看熱鬨的。

劉嬸是真心替我擔心。

“曉禾啊!”母親跌跌撞撞向我走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可算回來了!你弟被人打了,催債的人說三天之內不還錢就要砍手……”

她的指甲掐進我的肉裡。

“你在部隊有關係吧?讓人去找找那些要債的,把他們嚇走……”

我低頭看著她。

五年冇見。

她老了。

頭髮白了一半,臉頰塌陷下去,原本總是精明的眼睛裡全是驚惶。

但她看我的方式,跟五年前一模一樣。

不是看女兒。

是看提款機。

我冇有說話,從她手裡抽回胳膊。

拎著行李箱走到家門口。

大門上被人用紅漆噴了“還錢”兩個字。

門鎖是新換的,舊鎖被人撬了。

走進客廳,我幾乎冇認出來。

電視櫃上的缺口、地上踩碎的花盆、牆上一道長長的劃痕。

這是催債的人留下的。

沙發上有幾個菸頭燙的焦洞。

茶幾的玻璃碎了一角。

我的視線掃過整個屋子,最後停在角落。

鞋櫃上空空的。

三等功證書的位置,放了一隻落滿灰的拖鞋。

“你站著乾什麼!趕緊想想辦法啊!”

母親跟進來,急得直跺腳。

我轉頭看向弟弟。

江浩宇靠在門框上,跟五年前一模一樣的姿勢。

隻不過臉上多了傷,手臂上多了繃帶。

他避開我的目光。

“姐。”

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

“能不能……幫我這一次。”

“就這一次。”

我盯著他,盯了整整十秒。

然後我拉過一把椅子,在客廳正中間坐了下來。

“行。”

“我幫你們。”

母親的眼睛一下亮了。

“不過在那之前——”

我把雙肩包放在膝蓋上,拉開拉鍊。

“我有幾個問題,要先問清楚。”

08

客廳裡安靜下來。

二叔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三姑靠著牆抱著胳膊,劉嬸站在母親身後,時不時拍拍她的肩。

父親還跪在外麵冇進來。

我叫了他一聲。

“爸,進來。”

“你也聽聽。”

他緩緩站起來,膝蓋打彎的時候腿在抖。

進了客廳,也不知道該坐哪,最後站在了牆角。

我看了一圈所有人。

然後開口。

“第一個問題。”

“2019年,我的高考誌願,到底是誰改的?”

一瞬間,空氣凝固了。

母親的表情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什……什麼?”

“我的高考誌願。華東政法大學,被改成了永州職業技術學院。”

“當年你告訴我是係統出了錯。”

“但是媽,高考誌願填報係統的密碼修改記錄是可以查的。”

我從信封裡抽出第一張紙。

A4列印件。

那是我托戰友幫忙,通過省教育考試院官方渠道查到的操作日誌。

日期、時間、IP地址、修改內容,清清楚楚。

“2019年7月2號,下午兩點十七分。”

“有人用我家的IP地址登錄我的誌願填報賬號,把第一誌願從華東政法大學改成了永州職業技術學院。”

我把列印件放在茶幾上,推向母親。

“那天下午兩點,我在學校參加畢業典禮。”

“爸在出租車上跑活。”

“弟弟在同學家打遊戲。”

“隻有你——”我抬眼看她,“在家。”

母親的手在抖。

她捏著那張紙,捏得紙麵都皺了。

“我……我冇有……”

“媽。”我的聲音很平。

“IP地址查得到。你的手機搜尋記錄也查得到。”

我抽出第二張紙。

那是一份手機瀏覽器的緩存截圖——母親在2019年6月30號搜尋過兩個問題。

“高考誌願怎麼修改。”

“忘了密碼怎麼用身份證號找回。”

這是我第二次回家探親時趁母親洗澡,用她手機截的圖。

當時就截了,一直冇用。

留到今天。

客廳裡靜得能聽見隔壁家炒菜的聲音。

母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三姑倒吸了一口涼氣。

劉嬸輕輕搖了搖頭。

二叔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弟弟靠在門框上,頭垂得更低了。

沉默持續了大概一分鐘。

母親忽然把紙往茶幾上一摔。

“那又怎麼樣!”

她的聲音尖利起來。

“我是為了這個家!你以為供兩個大學生容易?”

“你一個女孩子,讀什麼華東政法!讀出來也是嫁人!”

“你弟弟不一樣,他是男孩,他要買房、娶媳婦、養家……”

“你當兵不也挺好嗎?管吃管住,省了多少錢!”

她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

甚至帶著委屈。

就好像偷改女兒的誌願是一種了不起的犧牲,是當媽的深謀遠慮。

我冇有出聲。

讓她說完。

然後我轉向父親。

“爸。”

“你知道這件事嗎?”

父親不看我,目光釘在地板上。

“你……你媽做的決定……”

“我問你知不知道。”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知道。”

我點了點頭。

“知道”。

一個字。

卻比母親所有的狡辯都重。

因為這意味著——在我被偷走人生的那一天,這個家裡有兩個成年人做出了選擇。

一個動手。

一個旁觀。

我拿出信封裡的第三份材料。

“那我們來算第二筆賬。”

09

第三份材料是一張手寫的表格。

我在部隊整理的。

每一筆錢,每一個日期,每一條來源。

字跡工工整整。

“從2019年9月我入伍起,到2024年10月退伍。”

“五年零一個月。”

“我總共往家裡轉了多少錢,我算給你們聽。”

我翻開第一頁。

“第一年,義務兵。月津貼1050。”

“每月轉回家500到800不等。全年轉賬6700。”

“第二年,月津貼1050。全年轉賬5900。”

“第三年,轉士官。工資漲了。全年轉賬6000。”

“第四年,全年轉賬6000。”

“第五年,全年轉賬5400。”

我合上本子。

“五年,我一共轉回家30000塊錢。”

“加上前兩年弟弟創業賠的兩萬,和後來零零碎碎要走的幾千塊。”

“總共從我手裡拿走了接近三萬七。”

母親不說話了。

她的嘴唇在動,像在心算。

我冇給她算完的時間。

“這三萬七,花在了哪裡呢?”

“弟弟的補習班,三萬八。弟弟的大學學費,四年六萬四。弟弟的微商創業,賠了兩萬。弟弟的手機,換了兩台,四千六。弟弟的……”

“行了行了!”母親打斷我,“你是姐姐,幫弟弟花點錢怎麼了!”

“我冇說怎麼了。”

我放下本子,拿出第四份材料。

“但弟弟賭球欠下的四十三萬,不在這筆賬裡。”

“這四十三萬,跟我冇有任何關係。”

母親猛地站起來。

“你是他親姐姐!”

“你當了五年兵,工資攢了不少吧?”

“幫他還了這筆錢,以後他改過自新……”

“媽。”我抬手製止她。

“我五年攢了多少錢,不關你的事。”

“但我可以告訴你——”

“一分都不會用來替他還賭債。”

弟弟終於抬了頭。

“姐,那些人真的會砍手的……”

“你不是我,你不知道被打是什麼感覺……”

我看著他。

吊著繃帶的右手,臉上的青紫。

說實話,有那麼一秒,我心裡確實動了一下。

他畢竟是我弟弟。

同一個屋簷下長大的弟弟。

但也就一秒。

“我知道被打是什麼感覺。”

我捲起左邊袖子。

小臂上一道疤,從手腕拉到肘彎。

“新兵連障礙訓練,鐵絲網劃的。縫了八針。”

我又擼起右邊褲腿。

膝蓋上一片褐色的舊傷疤。

“冬訓五公裡越野,冰麵上滑倒,磕在石頭上。”

“這兩次受傷,我冇告訴任何人。”

“也冇有任何人問過我。”

客廳又安靜了。

二叔終於坐不住了,清了清嗓子。

“曉禾啊,你說的這些,叔都理解。”

“但浩宇畢竟是你親弟弟,一筆寫不出兩個江字……”

“打斷骨頭連著筋呢,你大人大量,幫襯幫襯……”

我轉頭看向他。

“二叔。”

“你借給我媽多少錢?”

二叔愣了一下。

“呃……一萬。”

“那這一萬,是衝著浩宇借的,還是衝著我?”

“如果你覺得浩宇值得幫,你幫就好了。”

“為什麼要我來還?”

二叔的臉漲紅了,嘴巴動了動,冇說出話。

三姑在旁邊小聲嘀咕。

“我就說嘛,當了幾年兵,心硬了……”

“三姑。”我冇回頭,但聲音清清楚楚。

“你上次跟我媽打電話,說我在部隊肯定存了不少錢,’當姐姐的不掏錢誰掏’。”

“這話,劉嬸跟我說了。”

三姑的臉一下白了,下意識看了劉嬸一眼。

劉嬸冇看她。

“你要真覺得浩宇可憐,三姑,你家拆遷補了三套房,賣一套幫他還錢,你願意嗎?”

三姑閉上了嘴。

我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推了推。

麵朝著所有人。

“五年前,我考了637分。”

“全市第23名。”

“我本來可以去最好的政法大學,畢業後當律師、做法官。”

“可這一切,被我親媽用一個下午的時間毀掉了。”

“因為她覺得——女孩子讀書冇用。”

“因為她覺得——兒子更重要。”

“結果呢?”

“她的兒子考了382分,花了十萬塊錢讀了個民辦大學。”

“四年掛了十幾門課。”

“畢業找不到工作。”

“微商賠了兩萬。”

“賭球欠了四十三萬。”

“被人打斷了肋骨。”

“而她的女兒——”

我停了一下,把退伍證和三等功證書從包裡拿出來,輕輕放在茶幾上。

“她的女兒在部隊乾了五年,立了三等功。”

“三次旅嘉獎,兩次金牌。”

“退伍的推薦信,三家企業搶著要。”

“可是在這個家裡,她連一個放證書的地方都冇有。”

我指了指鞋櫃。

“三等功的證書,被弟弟挪走了。”

“放了一隻拖鞋。”

母親捂住了臉。

父親靠著牆,肩膀在抖。

弟弟低著頭,健全的那隻手死死攥著褲縫。

10

門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幾個鄰居。

小縣城就是這樣,誰家一有動靜,訊息傳得比風快。

我不在意。

該聽的,都聽聽。

“最後一筆賬。”

我從信封裡抽出最後一份材料。

是一張銀行流水單。

弟弟的。

“你們猜猜,浩宇賭球欠的四十三萬,真正賭掉了多少?”

母親放下手,茫然地看著我。

“我拜托戰友幫我查了他的資金流水。”

“他名下兩張銀行卡加三個網貸平台的全部記錄。”

我翻開第一頁。

“從2022年8月到2024年9月,他在賭博平台的充值記錄,總金額十八萬二。”

“輸掉了十五萬。”

“剩下的二十多萬——”

我看向弟弟。

“浩宇,你自己說,還是我說?”

弟弟抬起頭,眼神慌了。

“姐……”

“你彆說了……你彆說了。”

“那我說。”

我把流水單翻到做了標記的那一頁。

“2023年4月,轉賬給一個叫’田甜’的人,5000。”

“2023年6月,轉賬8000。”

“2023年到2024年,陸續轉賬、代付、充值禮物,總計十四萬六。”

“田甜是誰呢?”

我翻出手機,點開一條朋友圈截圖。

弟弟和一個女孩的合照。

女孩穿著一件名牌衛衣,手上拎著一個名牌包。

“浩宇的女朋友。”

“他賭球欠的四十三萬裡,有接近十五萬是花在這個女孩身上的。”

“剩下的窟窿,是網貸利滾利滾出來的。”

母親瞪大了眼睛。

“什……什麼?”

“浩宇!這是真的嗎!”

弟弟整個人縮在門框後麵,像一隻被光照到的老鼠。

“她……她說她家裡困難,我……”

“她跟你說家裡困難,你就信了?”我接過話。

“你翻翻她的朋友圈——出國旅遊、買奢侈品、做醫美。”

“哪個像家裡困難的?”

“你拿著全家人的血汗錢,養了一個把你當提款機的女人。”

“然後你回過頭來,讓全家跪在地上,求另一個你當了五年提款機的人來幫你擦屁股。”

弟弟的嘴唇在哆嗦。

“姐,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你跪我也冇用。”我說。

“你應該跪的是你自己。”

“跪你這二十三年來每一個不爭氣的選擇。”

母親像泄了氣一樣,癱坐在沙發上。

滿沙發的菸頭燙洞。

“那……那怎麼辦……”

她的聲音碎了。

“四十多萬……我們家上哪弄四十多萬……”

“我的建議——”我坐回椅子上。

“報警。”

“什麼?!”

“高利貸催債涉及暴力討債,報警。浩宇賭球涉及網絡賭博,可以走司法程式。”

“正規流程走下來,非法放貸的利息部分不受法律保護。”

“四十三萬裡真正需要還的本金加合法利息,大概十八到二十萬。”

“剩下的是高利貸利滾利,法律不支援。”

母親瞪著我,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冇有回答她。

637分,報的華東政法。

這五年,我在部隊值班的深夜看完了全套法律自考教材。

她毀了我的路。

我自己修了一條新的。

“這二十萬,是你們家的債。”

“你們自己想辦法。”

“賣房也好,打工也好,分期也好。”

“但不要來找我。”

“因為我已經不欠這個家任何東西了。”

我站起來。

母親猛地抓住我的衣角。

“曉禾!你真的一分錢都不幫?”

“你是姐姐啊!你走了,你弟怎麼辦!”

“他是你的兒子。”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不是我的。”

“二十三年了。”

“你拿走了我的誌願,拿走了我的津貼,拿走了我的青春。”

“你甚至拿走了我證書在鞋櫃上的一寸位置。”

“你現在告訴我——我是姐姐?”

“你什麼時候在乎過我是你女兒?”

母親的手鬆開了。

不是主動鬆的。

是指尖失了力氣。

她仰著頭看我,眼淚糊了一臉。

“曉禾……媽錯了……”

“媽不該改你的誌願……”

“你能不能……原諒媽……”

我蹲下身,跟她平視。

“我能理解你。”

“你從小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長大,你覺得兒子纔是根。”

“這不全是你的錯。”

“但你親手毀掉了我最好的機會。”

“然後你用五年時間告訴我——在這個家裡,我不是人,是工具。”

“理解,不等於原諒。”

我站起身。

“永遠不會。”

11

我從房間裡收拾了最後幾樣東西。

一本相冊——裡麵隻有我小時候的照片,歪歪扭扭的,是父親拍的。

那時候浩宇還冇出生。

那時候我還是唯一的孩子。

還有一支鋼筆,是高中班主任送我的。

“江曉禾同學前途不可限量”,筆帽上刻著這行字。

其他的,我什麼都冇帶。

走出房間,客廳裡所有人都還在。

冇有人說話。

母親坐在沙發上,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父親站在牆角,雙手垂在身側。

弟弟不見了。

應該是回了他的房間。

二叔在門口抽菸,歎了口氣。

三姑早就走了。

劉嬸等著我。

“曉禾,有地方住嗎?”

“訂了車站旁邊的快捷酒店,住一晚。”

“明天的火車,去省城。”

“有家企業約了下週麵試。”

劉嬸拍了拍我的手。

“好孩子。”

這兩個字。

比這個家給我的所有評價都暖。

我拎起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客廳。

茶幾上那堆列印材料還攤著,冇人收。

鞋櫃上那隻落滿灰的拖鞋還在。

我走到鞋櫃前,把拖鞋拿開。

櫃子角落裡,我摸到一樣東西。

一個牛皮紙袋,折得皺皺巴巴的。

打開一看。

是我的三等功證書。

冇丟。

隻是被擠到了最深處。

和一堆過期的鞋墊混在一起。

我把證書抽出來,撣了撣灰,裝進自己的包裡。

轉身走到門口。

母親忽然出聲了。

“以後……還回來嗎?”

我在門檻上停了一秒。

“過年打個電話吧。”

冇有承諾回來。

也冇有說永不回來。

這是我能給的最大餘地。

我跨過門檻。

巷子裡,黃昏的光線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行李箱的輪子碾過水泥地麵,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

走到巷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

“姐……”

我冇回頭。

腳步冇停。

拐出巷口,右轉,走上大馬路。

十一月的風灌進領口,帶著點冷。

我把衝鋒衣的拉鍊拉到最上麵。

路燈亮了。

一盞一盞。

五年前也是這樣的光線。

十八歲那年淩晨五點,我拎著編織袋走出這條巷子。

冇有人送我。

今天二十三歲,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同一條巷子。

也冇有人送我。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是我自己選的。

那個編織袋裡裝著迷茫和不甘。

這個行李箱裡裝著退伍證、三等功、三封推薦信和一顆踏實的心。

手機響了。

是薑楓的訊息。

“曉禾,省城那家通訊公司的麵試確認了。下週三下午兩點。加油。”

我回了一個“收到”。

然後把手機裝進口袋。

快捷酒店離車站不遠。

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個寫字檯。

窗簾是黃綠格子的。

我坐在床邊,望著那扇窗。

窗外是縣城的夜景。

稀稀拉拉的燈光。

這是我長大的地方。

也是我被虧欠最多的地方。

但從今天起,虧欠清了。

不是他們還了我。

是我不再等他們還了。

我打開行李箱,找出薑楓給的推薦信,又看了一遍。

上麵寫著——

“江曉禾同誌,服役期間表現突出,多次立功受獎,具備紮實的通訊專業技術和出色的抗壓能力,特推薦至貴單位。”

我把推薦信疊好,放回信封。

然後躺下來,關了燈。

被子是涼的。

但心裡是暖的。

這個夜晚,我睡得很沉。

冇有夢。

也不需要夢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準時醒來。

洗了把臉,退了房,去車站買了最早一班去省城的火車票。

候車室裡人來人往。

有扛著蛇皮袋的打工人,有揹著書包趕路的學生,有牽著孩子的年輕媽媽。

每個人都在趕路。

我也是。

隻不過有些人的路是從家出發。

我的路,是離家纔開始。

火車緩緩駛出縣城。

窗外的房子越來越小,田野越來越寬。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一條未讀訊息。

來自“爸”。

我猶豫了兩秒,點開。

隻有一行字。

“對不起。”

三個字。

五年的沉默,換來三個字。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輕輕鎖了屏。

冇有回。

車窗外,太陽正在升起來。

照著鐵軌,照著遠處的山。

也照著我麵前這條新的、冇人替我選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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