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宿過去的時候隻聽到幾個零星的字眼,他倒也冇有當回事。
目光落在裴元明的身上,掃過中年男人眼角的皺紋和黑髮中夾雜的幾根白髮,裴宿的心口突然被酸酸漲漲的情緒充斥著。他不動聲色地將這些情緒壓下去,走到宋亭硯和裴元明的中間坐下,笑著問:“爸,宋亭硯你們在說什麼?”
裴元明抿了抿唇,打從心底不想將‘我跟你老攻在商量訂婚的事情’這句話說出來,然而望著裴宿乾淨透徹的眼睛,他還是笑了笑,“我們在說你和亭硯訂婚的事情。”
裴宿:“……”
裴宿默默站起來,“那你們慢慢聊,我和小楓隨便逛逛。”
拽著裴楓走的時候,他那掩藏在黑髮後的耳朵一片通紅,明眼人一看便知他這是害羞了。
眼見著兄弟倆已經離開客廳,宋亭硯才緩緩將目光收回來。不知何時他一改先前散漫慵懶的坐姿,腰筆挺,他輕聲對裴元明道:“爸,我和爺爺都是很認真的。我愛星星,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他。”
裴元明沉默盯著他半晌,突然笑了。
“說實話我其實是有些不願意的,因為捨不得他。星星這四年的改變以及離家出走終於讓我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我這些年虧欠了他多少。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在我身邊多待些日子,這樣我就能補償那段過去。”
裴元明拍了拍宋亭硯的肩膀,讓他跟著自己去書房。裴元明毫不避諱宋亭硯,當著他的麵打開了保險箱,裡頭放著的都是裴宿和裴楓小時候的東西,他親自給收起來的。
“這幾張是星星上學的學生卡,從幼兒園到高中。”裴元明頓了頓,“大學的時候我倆關係變差,他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家,你想要儲存的話,可能要自己跟他要。”
裴元明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著窗下兩個正勾肩搭背模樣親昵的青年,他眼眸裡溢位一絲滿足的笑意,“但其實這樣就夠了。我不能因為想要補償他的過去而製止你們倆的計劃。那樣的話,好像又在不知不覺中違背初衷了。”
他回頭看向宋亭硯,“你們倆的婚事我不會有任何異議,隻要你一直對星星好,你們想什麼時候訂婚結婚都沒關係。過兩天我去老宅找老爺子商量一下訂婚的事情。”
“到時候……能不能求婚成功,把他變成你戶口本上的伴侶,都看你自己了。”
其實裴元明也知道宋亭硯為何要在他這兒得到一個確定的答覆,無非是覺得如果裴宿都同意結婚了,可在家長這步卡住了,裴宿心裡肯定不好受。
但裴元明不是這樣的人。
他有深愛的人,有幸福的曾經,所以他懂宋亭硯的想法和感受。
“今天你來見家長,我也冇送你什麼見麵禮,我知道你也不缺什麼。不過我近期新買了兩棟江景彆墅,一套留給小楓,另外一套可以當做你們的婚房。”
嘴上說著是不是太快了的男人,實際上卻已經連兒子和兒婿的婚房都準備好了。
宋亭硯的手指摩挲著那幾張已經泛舊的學生卡,忍不住笑出了聲,“謝謝您。”
他頓了頓,又道:“我會用餘生向您證明,我對他的愛一心一意,至死不渝。所以,也請您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裴元明愣了一下,笑紋浮現,“男子漢大丈夫,說話可要算話啊。”
…
裴宿本意隻是想拉著裴楓逃出那個讓人頗感羞澀的場合,然而裴楓一手勾著哥哥的肩膀,皺著眉嘟嘟囔囔的,“哥,你現在才二十三歲誒,大學剛畢業,你這就要結婚了?咱們國家倡導晚婚晚育,作為社會主義接班人,你不得跟著走?”
裴宿將湊過來的臉推回去。
他可能無法理解裴楓的心情,因為隻要一想到自己會和宋亭硯訂婚乃至結婚,他的心裡都快冒粉色泡泡了。他摸了摸鼻子,小聲反駁,“感情到了嘛,肯定就要結婚了。以後你找到對象,肯定也是一樣的。”
裴楓聞言便歎了一口氣。
他和裴宿朝夕相處了這麼多年,比誰都瞭解自家哥哥。
既然都這麼說了,這事兒肯定也冇有反駁的餘地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沉吟半晌,“那你們先訂婚好了,結婚的話可以晚一點。”
起碼得讓他把他哥的結婚禮物準備好。
兩人在屋外晃悠了半天,感覺裴元明和宋亭硯的事兒應該也要談完了才慢悠悠地回家。結果回到家冇見到兩人,裴宿便被裴楓拉著去直播了。
[哦呦,我以為今天又要被鴿了。]
[你聽到了嗎?咕咕咕咕。]
[主播這三天兩頭請假不行啊,直播時長到月底就來不及補了啊。哦我忘了您是白鯨直播的老闆娘。]
[弟弟!!星星給你們,弟弟歸我。]
[好傢夥,又換地方了?你們總裁真就這麼有錢?]
兩天不見,直播間的觀眾都非常熱情,裴宿也笑著他們嘮嘮嗑,“這是在我家,這兩天和宋亭硯回家見家長了。”
[????]
[我艸,是不是要準備發喜糖了?]
裴宿的目光飄忽了一下,有些不確定的回答:“應該快了吧?”
裴楓在邊上麵無表情,用異常堅定的語氣插嘴:“快了。”
裴宿倏地看向他。
裴楓攤手,“宋亭硯那種狗男人做什麼事情必然都是抱著百分百的信心,哥你信我,他既然在咱爸麵前提出了訂婚結婚的事情,不出一個月就能給安排上。”
然後他目光一瞥,咳嗽一聲主動伸手往後扯了扯裴宿的衣服,不動聲色。
吻痕都快露出來了。
宋亭硯那狗男人還騙他說昨晚隻是聽他哥回憶從前才睡得晚了。
裴宿聞言也絲毫不扭捏,回頭對著螢幕就露出了一排小白牙笑,“既然這樣,到時候我在彈幕上給你們抽喜糖吃!”
[!!!]
[兄弟姐妹們我截圖了的 !]
[我靠我靠我靠,我今天上午還在微博上看到有人說你倆堅持不到兩個月就會分手,結果你倆都準備結婚了?]
[吹吧你。]
裴楓跟個小管家似的盯著彈幕,指揮著房管,“勞煩房管把這個我喜歡大海給封了,酸雞就不要出來丟人現眼了,不對,你有本事把你地址給我,到時候老子親自把喜糖給你送去,喜悅就是要共享啊。”
裴宿嘴角一抽,連忙將裴楓拉回來,然而麵對攝像頭的時候卻認真點了下頭,“可以試試,反正咱們也不差這個錢。”
彈幕瞬間都是哈哈哈。
裴楓卻越說越起勁,甚至連婚禮邀請函給這位酸雞都說出來了。隻是話音一落,門口便響起了敲門的聲音,宋亭硯似笑非笑的問裴楓:“你連我和你哥的婚邀請函都設計好了?”
他走過去,語氣平靜,隨手在裴楓腦袋上摸了摸,“讓你做伴郎。”
頓了頓,“算了,特彆一點,做伴娘吧。”
裴楓:“???”
裴楓氣急,指著宋亭硯便喊,“哥你看他!這還冇嫁進我裴家的門呢,就已經這麼囂張了。以後真要結婚了那還得了?你還不趕緊管管他!”
裴宿遲疑半晌,輕聲勸他,“那些狗血電視劇要不還是少看一點?你剛纔好像一個惡毒婆婆啊。”
裴楓:“……”
本人已死,勿擾。
…
裴宿一連在裴家待了三天,宋亭硯倒是也冇說什麼,隻不過他下班的路徑改成了裴家彆墅。以至於這段時間空閒的很打算天天陪著裴宿的裴楓看到他便來氣。
裴宿頭疼地看著幾乎炸毛的弟弟,再看看宋亭硯,抱著他的腰哄他,“你冇事彆老是逗他。”
宋亭硯挑了下眉毛,“他太粘你了,這樣不好。”
宋亭硯伸出手學著裴宿以前的樣子比了比手指,“他現在的粘人程度有這麼多,多刺激兩回以後指不定隻剩下小拇指那點了。”
男人孩子氣的模樣看得裴宿直接笑出了聲,“可他是我帶大的,粘我也很正常。”
“不過,你也太可愛了宋亭硯。”他握住宋亭硯的手,笑眯眯的道,“明天咱們吃過晚飯就回家了。對了,蘇槡今天找了我,讓我明天去喝咖啡。”
“單純的喝咖啡?”
裴宿擺手,“那我就不知道了,他說還有個項目想和我合作。”
說著,裴宿歎了老長老長的一口氣,他捏捏自己扁扁的口袋,語氣沉重,“這段時間我沉迷美色,愈發墮落,直播間觀眾對我不滿,錢包也空了。可是我還要養一個男朋友,打算送他一份拿得出手的訂婚禮物呢。”
宋亭硯微微勾了勾唇,“訂婚禮物可以自己挑嗎?”
裴宿耳尖一動,猛地後退一步,看他的目光如臨大敵,“你想都不要想,裴星星絕對不會出賣肉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