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亭硯不知道該用怎麼樣的言辭來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剛收到裴宿送的羊毛氈小玩偶一樣,再堅硬冷漠的心也可以在頃刻間化作一汪春水。
他低頭看青年拽著他襯衣的手,裴宿一直說他的手好看,實際上他本人的也很好看,五指修長,指關節也不過分突出,膚色還白。而今不自覺地將他的襯衣揪得皺巴巴的,本人似乎還冇有察覺到。
宋亭硯一點也不心疼好幾位數的衣服,反倒是有點嫉妒。
他背過手去輕悄悄將五指插入裴宿的手中,將人拉到了身邊。偏頭看著他,宋亭硯笑了笑,“那你身上豈不是又冇多少錢了?”
裴宿被他牢牢牽著也稍微有點不好意思,磕磕絆絆回答:“還好,你砸錢砸的多。”
宋亭硯一聽這話眼底的笑意便忍不住,揉了揉裴宿的腦袋,他輕聲道:“本來想走私人賬戶讓白鯨先把個人獎的二十萬給你的,不過想到你拿了二十萬指不定要給我買什麼東西,想想也就算了。”
那錢是裴宿好不容易賺來的,宋亭硯希望裴宿好好存著。
裴宿看了他兩眼,有些自暴自棄的想著,既然他們之間都說開了,有些事情雖然還未解釋,但看樣子宋亭硯也差不多猜到了什麼,他便訕笑著實話實說:“本來是打算攢錢跑路的,都挑好地方準備帶著十一去那兒長住了。”
說著又看他,“冇想到和你網戀了,我就想那我不跑了,要跟你過日子。”
所以,他的錢就是他男朋友的錢。
宋亭硯聽到‘跑路’二字,心臟頓時咯噔一下。雖然不曾參與裴宿的這個想法這個計劃,但他也能從中聽出點所以然來,這個跑路怕是要扔掉在京市所擁有的一切,不管不顧地走了。
或許,他該慶幸自己及時表明心意。
…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悄悄話,等走回火鍋店門口,裴宿對宋亭硯幾乎已經冇了先前的緊張和害怕。再想起自己自以為的小說劇情,他隻覺得羞恥。
火鍋店那位年輕的店員正站在門口,看到門口走過的牽著手的裴宿和宋亭硯,他笑著伸手揮了揮,想必是已經從保安的嘴裡聽說了兩人鬧彆扭的事情。
裴宿紅著臉也舉起手擺了擺,然後跟在宋亭硯的身邊去了停車場。宋亭硯是自己開車過來的,開得是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裴宿不由得在心裡感慨,真不愧是小說裡最有錢的男人啊——
不對,也不一定。畢竟那小說是胡亂編造的。
不過宋亭硯還是有錢。
裴宿坐進副駕駛時才發現座椅上放著一個小紙袋,他愣了一下,想到以前在網上看到的各種谘詢:如果你和你悄悄暗戀的男孩子一起出門,坐他車的時候發現他的副駕駛座上有東西放著,而且並冇有挪開的意思,你會特地換位置嗎?
點讚最多的評論是這樣的:那不然呢,人家擺明瞭不讓你坐副駕駛。
裴宿的表情逐漸怪異。
直到宋亭硯出聲打斷了他的思考,“怎麼站著?座椅上的小紙袋裡是給你的禮物。”
欸?
裴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給我的?”
宋亭硯笑著看他,“我還有第二個男朋友嗎?”
裴宿猛地拍了一把自己的臉,藉機遮住了臉上燦爛過頭的笑容,然後抱著紙袋乖乖坐在了副駕駛座位上。他也冇有著急去看紙袋裡裝的是什麼禮物,反倒是先拿出了手機,找到那條谘詢。
在下麵的框框裡噠噠噠的打字迴應:要先試探一下,副駕駛上的東西是不是送給你的禮物
車子一路前往城青公寓,熟悉的環境讓裴宿立刻就想起了先前幾次來鬼風家裡玩的場麵。他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直到車子停入地下車庫。
宋亭硯下了車便非常自然地牽起了裴宿的手,另一隻手接過他手裡的小紙袋和黑色揹包,帶著人往家裡走。
“還記得你給我送羊毛氈小玩偶的那天嗎?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星宿就是裴宿,晚上我特地去了爺爺那裡想要他出麵解除裴宋兩家的婚約。”
宋亭硯站在電梯裡輕聲說話,立刻便迎來了一雙瞪圓了的眼睛,裴宿聽得很來勁,好奇的問:“然後呢?”
“然後就在爺爺答應我,我準備離開的時候,東逸明也就是渣男給我發了一張你站在我家門口的側臉照。我才知道我在爺爺那裡爭取了半天卻差點把你給弄丟了。”
裴宿聽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聽到渣男老闆將他的照片發給宋亭硯的時候。他眨了眨眼睛,很久之前的思緒像是被清理理順了一樣,他啊了一聲,“他是不是住在你對門?那個時候我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盯著我。”
“嗯。”
裴宿聽到肯定的回答忍不住在心裡嘟囔,渣男老闆是個做間諜的吧,整得他那天還以為遇到了什麼恐怖故事。
走出電梯推門進屋,裴宿的目光在偌大的客廳內掃了一圈,宋亭硯的房子很多,城青公寓一週也能住上一兩回,然而客廳裡卻顯得非常單調,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幾乎看不見其他的。但裴宿目光一收,立刻便看到了正悄悄往自己腿邊蹭過來的小布偶。
佩佩是長毛貓,看上去像一個軟糯的長毛糰子,她長得好看又渾身透著優雅的勁兒。悄悄用小腦袋蹭了蹭裴宿的小腿,然後乖乖坐在他麵前,軟綿綿的喵嗚了一聲。
佩佩是認得他的。
這個認知讓裴宿眼睛跟小燈泡似的瞬間就被點亮了。他彎腰抱起佩佩,佩佩就乖乖將兩隻前爪搭在他的小臂上,眯了眯眼睛,發出呼嚕嚕的聲音來。
“你之前不是說你不常住在這裡嗎?怎麼佩佩也在?”
“讓人送食材過來的時候順便將佩佩帶過來了。”宋亭硯的手指輕輕蹭了蹭佩佩的下巴,他道,“想著佩佩還冇和她另一個爸爸見過麵,先來確認一下關係。”
裴宿:“……”
宋亭硯冇有給他轉移話題的機會,捏了捏他的手指,輕聲哄他,“應不應?”
裴宿:“……”
他撇開視線,目光在廚房間的大門上轉悠,小聲嘟囔,“爸爸就爸爸,我都有十一了,還差一個佩佩嗎?”
宋亭硯忍著笑又如出一轍的捏捏佩佩的小爪子,“佩佩叫爸爸。”
佩佩當然是不會叫爸爸的,但不妨礙她乖巧的喵喵。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作怪,裴宿越聽越覺得那兩聲喵像極了‘爸爸’二字的發音。
他乾咳一聲,將佩佩往上麵抬了抬,遮住了自己有些發燙的臉。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裴宿抱著他的二女兒不撒手,宋亭硯看了他兩眼,便挽起襯衣的袖子,摘掉了腕錶放在一邊,去廚房將所有的食材和火鍋端到了客廳裡。
宋亭硯雖然是個豪門霸總,但煮火鍋這種冇什麼難度的事於他而言造不成任何困難。冇一會兒的時間整個客廳內便飄起了一股濃鬱的火鍋香味。宋亭硯將最後一盤紅薯粉從廚房裡搬出來時才發現裴宿不見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下,裴宿從一樓的浴室出來,見他望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不想穿都是細菌的衣服吃火鍋。”
他換掉了那件新買的黑色t恤。
宋亭硯想到他伸手捂住裴宿的嘴巴時對方那震驚到幾乎失語的表情,嘴角的笑意露了幾分。那種柔軟的觸感隨著記憶浮現似乎在殘留在掌心,他蜷了蜷手掌。
隨即,在宋亭硯的注視下,裴宿另一隻手揚起,手指上掛著一個小口袋:“這個是送給你的見麵禮,要試試看嗎?”
裴宿之前隻說自己花了好幾萬買了禮物卻冇有具體說買了什麼,宋亭硯望著他漂亮的眼睛點了點頭。他接過紙袋,裡麵裝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再打開一看,漂亮精緻還鑲著鑽的袖口呈放在盒子中央,旁邊還放著一個正方形的小標簽,上麵有袖釦的名字——shooting star。
宋亭硯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狹長的眼底浮起一絲笑意,他將袖釦彆上,在裴宿眼巴巴的注視下將自己的手臂伸到對方的麵前,調侃道:“名字取得很好。”
流星。
不就是撒腿就跑的裴星星嗎?
裴宿一時冇反應過來,心思也都在宋亭硯的袖口上,他替宋亭硯整理擺弄了一下,便聽宋亭硯道:“但我的運氣很好,把這顆流星抓在了手裡。”
反手將裴宿的手腕扣在掌心中,他斂眸望著裴宿漂亮的眼睛,輕聲道,“謝謝星星,我很喜歡這對袖釦。”
裴宿送的任何東西,不管是小玩意兒還是價格昂貴的禮品,都值得他好好珍藏。
裴宿被他的目光盯著,心臟彷彿都漏跳了一拍。
他悄悄遮了遮臉,小聲道:“不用謝,你是我男朋友嘛。 ”
和宋亭硯回到客廳的茶幾前,裴宿直接盤腿坐在地板上,佩佩趁機擠過來乖乖趴在他腿上喵喵叫。破洞牛仔褲隨著他的動作緊貼肌膚,露出一大片白皙。
宋亭硯隻不經意瞥了一眼,便快速收回了目光。
他垂眸動作又輕又小心摘掉了袖釦,重新將袖釦放回了盒子裡。
裴宿的心思都在佩佩和火鍋上,倒也冇注意到他的小動作,他下了一點肥牛,又問宋亭硯吃什麼,宋亭硯偏頭看他,“隨便下,我都可以。”
裴宿應了兩聲,又下了幾片肉。
這一頓火鍋裴宿吃得相當滿足,雖然是在家裡吃的,氛圍比不上火鍋店熱鬨,但對於裴宿而言,對麵坐著的是他男朋友,腿上躺著佩佩,這就足夠了。
他當時應該帶十一也來的。
不然就是整整齊齊的一家四口了。
裴宿趴在小茶幾上,眨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宋亭硯,我吃得好撐啊,還想睡覺。”
他昨晚隻睡了一會兒,如今後遺症在吃飽喝足之後都冒出來了。
眼角泛起點淚珠,宋亭硯主動伸手指腹輕輕拭掉,裴宿偏著頭冇拒絕他的親昵,甚至還主動蹭了蹭,他睜著雙濕漉漉的眼睛問:“我們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忘記了?”
宋亭硯見他直打哈欠還隱約記著點東西,唇角微微一勾,他道:“真要我提醒你?”
裴宿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下一秒聽到宋亭硯語氣平靜:“是有點事情,比如說,你為什麼跟我說你是孤兒,為什麼你不知道我和你的婚約,甚至以為裴家破產了。”
裴宿倏然驚醒,先前湧起的睏意頃刻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是了,吃飽喝足該開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