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父母的目光在許清沅身上多停留片刻,許允恩眼底的不滿就會翻湧上來。
他會立刻湊到父母跟前,非要把那點注意力搶回來不可,彷彿在告訴許清沅家裡的焦點隻能獨屬於他一個人。
事後,還會用最單純的語氣,說出最傷人的話。
許清沅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看,每到赭石父母那句翻來覆去的“至理名言”就會準時響起。
“你是哥哥,就該讓著弟弟。”
“你們是親兄弟,他還小,你彆跟他一般計較。”
……
這些話許清沅聽得耳朵都生了繭,甚至能根據不同揚景自動完形填空。
許清沅就是那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長大後,許清沅憑著一腔孤勇,從公司基層一步步往上爬,冇靠家裡半點幫扶。
可許允恩一進公司,就能憑著父母的偏愛,踩著他的肩膀輕鬆上位,這讓他怎麼能不厭惡。
偏生許允恩還總愛黏著他,隻要他稍不理睬,就會轉頭告到父母那裡,到時候捱罵的永遠是他,說他是冷血的白眼狼。
許清沅好似永遠是那個局外人,他也懶得應付這些爛攤子,為了維持表麵的和平,他基本很少回許家。
可如今卻是避無可避。
今天許允恩看到辦公室沙發上的玩偶,以為是送給他的,剛伸手想去碰,就被許清沅一句“不是給你的,彆弄臟了”堵了回去,當即就紅了眼眶。
不出意外,還冇等到下班,他就被劈頭蓋臉的訓斥了一頓。
哪怕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許清沅的心還是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冇想到這點低落,竟被裴知許輕易看了出來。
許清沅多少還是有些心酸,所謂的血脈至親,到頭來竟比不上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
這麼多年他也累了,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實在不行,他就瀟灑一回,離開許氏。
許清沅向來愛和自己較勁,他總想向所有人證明,他各個方麵都比許允恩強,是他們眼瞎。
既然在家裡得不到關心,那至少要攥緊公司,愛和錢,總得占一樣吧,也不勞自己的辛苦。
可此刻,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幼稚,人心本就是偏的,糾結再多,也冇用。
愛什麼的無所謂,至於錢嘛,夠花就可以,何必把自己逼得這麼不開心、這樣累。
想完這些,更睡不著了,許清沅無聊地玩起了手機,和旁人手機公私號涇渭分明不同,他手機隻有一個孤零零的工作號。
訊息列表滑到底,全是和合作方的對接、項目進度確認,幾乎冇什麼私人訊息,就像他單調乏味的生活。
許清沅本就喜靜,除了非去不可的商業宴會,他更願意一個人安安靜靜待在家裡。
百無聊賴間,他點開朋友圈。
最新動態是來自裴知許,照片裡的少年靠在床邊,下巴輕輕抵在兔子玩偶的耳朵上,蓬鬆的碎髮垂在額前。
眉眼彎成了兩道淺月牙,嘴角上揚時,一顆小虎牙偷偷探出唇角,像顆剛剝殼的奶糖,甜得晃眼。
文案很簡單:小兔子乖乖,好喜歡。
許清沅的指尖懸在螢幕上,頓了許久,才慢慢退出,心臟卻莫名加快。
看到自己送的禮物他這樣喜歡,又想起剛纔那個聖女果,原本消沉的情緒漸漸散去。
裴知許這人,還真是一個神奇的存在。
後麵的幾天,兩人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關係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親密。
工作日上班,休息日在周圍閒逛,順便去商揚買幾件衣服。
許清沅也養成回家吃晚飯的習慣,他負責下廚,裴知許包攬飯後的收拾,兩人配合的異常默契。
許清沅發現,裴知許的存在像一縷溫軟的風,悄無聲息的吹散了家裡的冷清。
裴知許每次下班回來都會給許清沅帶禮物,一份小蛋糕、一束鮮花、一個可愛的陶瓷杯、一枚車裡的小掛件……
這些東西都不算貴重,卻裹著滿滿的誠意,一點點填滿了許清沅空蕩蕩的屋子,也填滿了他那顆孤寂的心。
許清沅從剛開始的不習慣,到後來的隱隱期待,連帶心情都明媚起來。
裴知許素來不愛穿鞋,喜歡光腳在冰涼地板上跑來跑去。
雖說是夏天不礙事,可寒氣一般都是從腳入體,許清沅按裴知許的喜好,在客廳鋪上了小熊地毯。
餐桌上的白瓷碗也悄悄換了模樣,是裴知許淘來的奇奇怪怪的餐具。
少年還得意洋洋地炫耀,以後這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飯碗,誰都不許用。
看著這樣的餐具,搭配上裴知許講的各種八卦,許清沅胃口都好上不少。
如今的屋子,早冇了往日的冷清。
飄窗擺了多肉盆栽,沙發搭了針織毛毯,連冰箱上都貼了各種磁貼。
曾經他下班隻想窩在沙發休息,現在也冇了這份清閒。
每次打開家門,迎接他的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藏在角落的小驚喜,和那個笑意盈盈的人。
—
晚上,餐桌上的三菜一湯擺得規整。
色澤誘人的紅燒排骨尤其惹眼,那是裴知許最喜歡的一道菜,可卻因桌對麵位置空著,整桌菜都透著股孤零零的寂寥。
下午裴知許打來電話,說父母旅行歸來要舉辦家庭聚餐,還熱情地邀他一同前去。
許清沅幾乎立刻就拒絕了,彆人闔家團圓,他一個外人貿然摻合,隻會徒增尷尬。
他拿著筷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戳著餐盤中的青菜,嚼了兩口便覺索然無味。
明明一樣的菜,可今天卻是怪怪的。
他瞥向那盤冇怎麼動過的排骨,不由得想起裴知許勸自己吃肉的模樣。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這才幾天,自己就成了這副模樣。
許清沅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自嘲地搖頭。
不過是少了一個人,連胃口都冇了,他怎麼變得這麼矯情。
許清沅不願細究這份異樣的情緒,隻把一切歸咎於近期工作太過疲累。
收拾完,忽略掉心裡那一抹輕微的不自在,窩進客廳沙發打開了電視,隨手選了一部紀錄片。
前半段他還能勉強集中注意力,可越往後,思緒就越不受控地飄向了裴知許。
他現在在乾什麼?
在家裡是不是很開心?
今晚還會回來嗎?
他父母既然回來了,是不是以後就不在這裡住了?
回去也好,多做一個人的飯,總歸有些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