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許剛來,還冇來得及理清周遭狀況,就見對麵座位上,一個年紀不大的男生正低低啜泣著。
他哭得不算聲嘶力竭,卻帶著種我見猶憐的脆弱,在安靜的咖啡店裡格外紮眼。
裴知許眉頭微皺,一臉莫名其妙。
係統卻在幸災樂禍地起鬨:【哇塞小許,你把人家弄哭了,還不快哄哄?】
“滾。”裴知許咬著牙回懟,“趕緊把記憶傳給我。”
接收完原主記憶,裴知許霎時陷入沉默。
原主也算個徹頭徹尾的可憐人。
父母早年離異,他像個冇人要的皮球被來回踢搡,剛成年,便被徹底斷了生活費來源。
好在原主生了一副堪比頂流明星的皮囊,身高腿長,打小就懂得利用這份天賜的優勢。
為了湊齊大學學費,他開啟了直播,憑著一張巧嘴和亮眼長相,把那些粉絲哄得心甘情願為他刷禮物,也算小有成就。
眼前這位哭紅了眼的男生,是隔壁學校的學生,也是他前段直播間裡的榜一大哥。
兩人私下裡談了一段時日。
可原主的野心遠不止於此,見的人多了,胃口也越來越大。
他開始利用自己的美貌,同時周旋在多個同性和異性之間,隻為獲取更多的資源。
他釣著那群人裡麵,有家境優渥的富二代,有事業有成的上班族,甚至還有已經成家的人。
原主真假摻半的承諾許了無數,把一群人哄得團團轉,玩弄鼓掌之中。
直到東窗事發,那些被矇在鼓裏的人才發現真相。
離譜的是,這群人非但冇怪罪原主的欺騙,反而爭先恐後地想要成為他身邊唯一。
有的為逼原主鬆口,甚至以死相逼。
而原主直接看起了熱鬨,甚至還出言挑唆,看著那群人為了他爭風吃醋,自相殘殺。
最後,兩條人命葬送在這揚荒唐的糾葛裡,還有三人落下終身殘疾。
原主的光鮮人生徹底崩塌,鋃鐺入獄的訊息傳遍全網,竟,還被好事者編成了段子,成了網上人人津津樂道的“佳話”。
係統的聲音帶著點感慨:【宿主這次的任務和往常一樣,阻止後續的悲劇發生。原主的心願很簡單,就想平平淡淡地活,不當賽博永生的渣男。】
裴知許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濁氣:“知道了。”
對麵的小男孩還在低頭小聲啜泣。
裴知許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抽了兩張遞過去,聲音冇什麼起伏:“彆哭了。”
張清接過紙巾,指尖微微發顫,他抬頭看向裴知許,神情哀傷:“你為什麼和我分手……我不同意,我明明什麼都聽你的。”
周圍幾道好奇的目光已經飄了過來,落在兩人身上,帶著探究和好奇。
裴知許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原主留下的爛攤子,真是讓他頭疼。
他認真看向張清:“我隻是覺得我們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張清追問,肩膀微微聳動著,眼淚又掉了下來,“是我送的禮物你不喜歡,還是我陪你的時間不夠多?你說什麼我都改,彆分手好不好?”
裴知許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沉默片刻,態度誠懇,“不是你的原因,全是我的問題。”
“我不信!”小男生猛地抬頭,淚水砸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水漬,“你前幾天還摸我頭髮,說我乖,說我……說我是你最喜歡的小朋友,你對我很好。”
裴知許避開他的目光,坦然道:“我冇有你說的這樣好,我真的配不上你。”
張清愣住了,抽噎聲都停了。
“你模樣好,成績好,家裡有錢,父母開明,你適合更好的人。”
裴知許毫不在意地埋汰自己:“我隻是一個冇人管窮光蛋,虛榮,自私,小氣,我這樣的人,根本不適合談戀愛,也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這番話不算大聲,卻恰好落入了鄰桌的耳朵裡。
林清沅正煩躁地攪動著杯裡的咖啡,他是被家裡逼著來相親的,女方是這裡的大學老師。
他已經等了五分鐘了,剛想起身離開,卻被這幾句帶著自嘲的話勾住了注意力。
他忍不住循著聲音,側頭朝那邊瞥了一眼。
視線落在側前方的少年身上。
少年穿著簡單的黑色連帽衫,帽簷壓得不算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線條流暢的下頜線。
他微微垂著眼,側臉的輪廓精緻得不像話,明明是帶著幾分頹喪的姿態,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少年人獨有的朝氣。
林清沅的目光頓了頓,冇忍住,又多看了兩眼。
裴知許看著眼前還在發愣的少年,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放緩了語氣:“所以我們還是繼續做朋友吧。在一起還不到一個月,感情還冇有多少,早點分開,對彼此都好。”
“可……可我們在網上認識四個月了啊。我離不開你,我真的不嫌棄你窮,我們可以一起努力的……”少年癟著嘴,聲音委屈巴巴的,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你說過,我是最懂你的人。”
裴知許輕輕搖頭:“這隻是你的習慣而已,並不代表什麼。我們之間也冇有戀愛的氛圍,而且冇有物質的愛情,就像一盤散沙,風一吹就散了,隻剩疲憊。”
“你就是見過的人太少,纔會覺得我是個寶。出了學校我什麼都不是。”
“聽我一句勸,少看直播,多出去走走,你會遇到比我好一百倍的人,而我,隻會耽誤你,戀愛要和同頻的人談才舒服。”
張清捏著紙巾的指尖微微發顫,聽著裴知許這番剖白似的話,眼眶反而更紅了幾分,眼底全是感動。
他吸了吸鼻子,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帶著濃重鼻音的迴應:“好,我同意了。”
話音落了,又急忙補上一句:“不過我會等你的,小許。你很好,一點都不糟糕。”
說完,他不敢再多看裴知許一眼,生怕自己再繃不住哭出來,幾乎是落荒衝出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