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聞璟是被一陣霸道又濃鬱的香氣,活活香醒的。
他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門外,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正像伺候皇上用膳一樣,推著一輛鋪著潔白餐布的小車,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
車上,正是那份「減配版」的米其林大餐。
煎到表麵焦香、內裡粉嫩的牛裡脊,旁邊配著幾顆同樣用黃油煎過的飽滿扇貝,一小份用蟹黃炒出的金黃燴飯,還有一碗散發著濃鬱菌香的鬆茸湯。
甚至,旁邊還放著兩罐冰鎮得冒著白氣的可樂。
「聞璟老師,您的早餐。」工作人員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虛弱。
沈聞璟點了點頭,很自然地坐到了小桌前,拿起了刀叉。
與此同時,大廳的餐桌上,氣氛則顯得格外樸素。
秦昊和許心恬此刻正湊在一起小聲說著話。
隻有林白嶼,低著頭,默默地喝著粥,看不清表情。
綠隊和藍隊吃的是標準的農家早餐,饅頭、雞蛋、小米粥,雖然簡單,但至少管飽。
就在這時,沈聞璟端著那盤還剩下大半的牛排和燴飯,從房間裡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走到大廳,環視一圈,最後把盤子放到了餐桌正中央。
「吃不完。」他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句,然後自顧自地坐下,擰開了一罐可樂,發出「呲」的一聲,心滿意足地喝了一大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子陽看著那盤肉,嚥了咽口水,但又不好意思動。
還是顧盼,挑了挑眉,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牛肉放進自己碗裡,笑著說:「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有了她帶頭,大家才紛紛動筷,很快就把那盤「米其林」瓜分乾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懂了!璟璟點那麼多,不是因為他能吃,是因為他想每樣都嘗嘗!】
【他真的,我哭死,吃不完還知道分享,這是什麼人間小菩薩!】
【前麵的,醒醒,他隻是單純的懶得處理剩菜。】
【看林白嶼那個表情,他快把筷子掰斷了。】
一頓氣氛詭異的早餐過後,張導又拿著他的大喇叭,精神抖擻地出現了。
「各位老師!吃飽喝足,是不是該活動一下了?」他臉上掛著雞賊的笑,「為了考驗大家的默契和藝術細胞,我們即將進行下一項團隊任務——心有靈犀你畫我猜!」
「獲勝的隊伍,將得到由我們最大讚助商提供的——豪華莊園下午茶套餐!」
螢幕上,立刻出現了一組極具誘惑力的照片。
三層高的精緻點心架,上麵擺滿了馬卡龍、小蛋糕、水果撻和英式鬆餅,旁邊還有配套的餐具。
沈聞璟的視線,在那塊看起來就入口即化的熔岩巧克力蛋糕上,多停留了兩秒。
遊戲很快開始,規則很簡單,每隊派一人畫,其餘人猜,猜對一個詞得十分。
最先上場的是紅隊。
秦昊自告奮勇地上去畫,他大筆一揮,在畫板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又在圓上畫了幾根毛。
「太陽!」許心恬立刻搶答。
「錯!」
「……燈泡?」
「不是!」秦昊急得滿頭大汗,「是個吃的!圓的!帶毛的!」
林白嶼皺著眉,試探性地問:「……獼猴桃?」
「對了!」秦昊如釋重負。
紅隊三人手忙腳亂,猜詞全靠吼,默契基本為零,五分鐘下來,隻拿了可憐的三十分。
接著是綠隊。
顧盼上去畫,她畫風簡潔,線條精準。
畫了一隻豬,旁邊畫了個鼻子,陸遙脫口而出:「豬鼻子插大蔥——裝象!」
「答對了!」
畫了個時鐘,指標指向三點,又畫了個月亮,宋子陽立刻反應過來:「半夜三更!」
綠隊配合默契,拿下了七十分。
輪到藍隊,季然和蘇逸簡直是降維打擊。
季然畫畫,他甚至不需要畫出完整的物體,隻畫幾個關鍵的特徵元素,蘇逸就能立刻猜出答案。
一個音符,一把鑰匙。
「不能說的秘密。」蘇逸搖著扇子,答得雲淡風輕。
一座斷橋,一把油紙傘。
「白蛇傳。」
藍隊最終以九十分的滿分成績,暫時遙遙領先。
終於,輪到了萬眾矚目的黃隊。
「我來畫。」謝尋星主動站了出來。
他走到畫板前,拿起筆。
第一個詞條出現——馬到成功。
隻見謝尋星皺著眉,在畫板上,畫了一個……長方形。
然後,在長方形下麵,畫了四根火柴棍。
接著,又在長方形的一頭,畫了一個更小的、不規則的三角形。
最後,他在長方形的另一頭,畫了一條飄逸的、像海帶一樣的尾巴。
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昊笑得捶著桌子,「這是什麼?這是桌子成精了嗎?」
「我靠!」陸遙也驚呆了,「哥,你畫的是不是我們遊戲裡的機械戰馬?」
【救命!我笑到打鳴!謝尋星!你也有今天!你這個畫畫水平,是幼兒園沒畢業嗎!】
【這是馬?這分明是長了腿的板凳!】
【謝尋星的畫,是本次戀綜最大的敗筆!比他的腹肌還敗筆!】
監視器後,張導笑得滿臉褶子,他旁邊的副導演捂著嘴,肩膀抖得像篩糠。
「完了完了,謝影帝的偶像包袱,碎得比餃子餡還徹底。」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題註定要失敗的時候,那個一直懶洋洋靠在椅子上的沈聞璟,忽然開口了。
他看著那副驚世駭俗的畫作,歪了歪頭,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問:「你畫的是馬?」
謝尋星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但他還是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哦,」沈聞璟又看了一眼畫板,然後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說,「馬到成功。」
全場的笑聲,戛然而止。
「……答對了。」張導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為什麼?!」秦昊第一個表示不服,「這怎麼看出來的?!」
沈聞璟指了指那副畫,很認真地解釋:「他先畫了馬,雖然抽象了點,但具備了馬的基本結構。然後他停頓了很久,沒有再畫別的東西,說明這個詞的重點,就在這匹馬上。詞庫裡和馬相關的四字成語,出現頻率最高、寓意最好、最適合在這種場合出現的,就是馬到成功。」
一套邏輯分析下來,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所有人都傻了。
【????????????????】
【我靠!還能這麼猜?他不是在猜畫,他是在做邏輯推理題!】
【學霸的世界,我們不懂。】
【謝尋星的表情,他好像……有點驕傲是怎麼回事?】
接下來的幾分鐘,全場觀眾見證了什麼叫「心有靈犀」。
無論謝尋星畫得有多麼離譜,多麼抽象,多麼人神共憤。
他畫一個圓圈,裡麵畫個叉,外麵畫幾道波紋。
沈聞璟:「禁止遊泳。」
他畫一根歪歪扭扭的線,上麵掛著幾個三角形。
沈聞璟:「曬褲子。」
他畫一個火柴人,手裡拿著另一個更小的火柴人。
沈聞璟:「舉高高。」
黃隊的分數,以一種坐火箭的速度,瘋狂飆升,很快就追平了藍隊。
全場都麻木了。
林白嶼看著那兩個人,一個畫得慘不忍睹,一個猜得雲淡風輕,那種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默契狠狠地紮進了他的眼睛裡。
最後一題,決勝局。
詞條出現,謝尋星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在畫板上,畫下了最後一幅,也是最複雜的一幅畫。
他先畫了一個小人,這個小人畫得比之前的都要認真,甚至能看出一點輪廓。小人手裡,拿著一把長劍。
劍上,串著一個東西。
而在小人的對麵,是密密麻麻的一群……更小的火柴人。
這群火柴人手裡,沒有武器,但他們麵前,都畫著一個長方形,上麵還有幾個小點點。
那是……鍵盤。
整個畫麵,透著一股緊張對峙的、山雨欲來的氣息。
「這是什麼啊?」許心恬看得一頭霧水。
「打群架嗎?」宋子陽猜測。
「不對,」季然推了推眼鏡,目光深邃,「這更像是一種……對峙。一方是孤膽英雄,另一方是……群體。」
「我知道了!」陸遙忽然一拍大腿,「這是史詩級副本!一個人單挑一個公會!那個劍上串著的,是BOSS掉的頂級裝備!」
全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聞璟身上。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幅畫,看著那個持劍的小人,看著那群拿著鍵盤的火柴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張導準備宣佈時間到的時候,沈聞璟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著謝尋星,那雙總是沒什麼光彩的桃花眼裡,此刻卻像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清澈又疑惑。
然後,他用一種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又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裡的聲音,說出了一句讓全場再次石化的話。
「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