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那句充滿了調情意味的懲罰,讓倉庫裡的空氣都變得黏膩起來。
許心恬的臉紅得能滴出血,她把頭埋在臂彎裡,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油膩。」蘇逸用扇子擋住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對著旁邊的顧盼無聲地吐槽。
顧盼端著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涼涼地回敬道:「土是土了點,不過,對症下藥。」
蘇逸翻了個優雅的白眼。
直播間的彈幕,也因為這油膩的一幕,分成了兩派。
【啊啊啊啊啊啊啊秦昊好會!他好會!這是什麼霸總式的懲罰!我磕到了!】
【前麵的,你醒醒,這不就是借著遊戲耍流氓嗎?油死了!】
【心恬妹妹好像很吃這一套啊,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挺好的。】
【我隻想知道,明天早上他倆做飯,是會把廚房炸了,還是會把狗糧灑滿整個莊園。】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就在這片粉紅又油膩的氛圍中,一個微弱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該我了。」
是林白嶼。
他從宋子陽身後站了出來,臉色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愈發蒼白,眼神裡帶著一絲緊張。
「我……我不太會講故事,講得不好,大家別笑我。」他咬著嘴唇,視線不安地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精準地落在了宋子陽身上,像是在尋求鼓勵。
「沒事的白嶼,你講什麼我們都愛聽!」宋子陽立刻像個忠誠的騎士,大聲地為他打氣。
林白嶼感激地對他笑了笑。
他走到蠟燭中間,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給大家講一個,關於影子的故事。」
「傳說,每個人都有一個影子,它忠實地模仿著我們的一舉一動。但有沒有人想過,如果有一天,你的影子,不想再模仿你了呢?」
這個開頭,還挺有新意。
眾人都被吸引了過去。
林白嶼見狀,繼續往下講:「有一個很孤獨的女孩,她沒有朋友,每天唯一能陪她說話的,就是牆上的影子。她給影子取名叫『小靜』。她對小靜說,『我們永遠是最好的朋友,永遠不分開』。」
「可是有一天,女孩戀愛了。她不再跟影子說話,她每天都和男朋友在一起,很開心,完全忘記了那個被她拋在身後的、越來越淡的影子。」
林白嶼講到這裡,情緒也跟著低落下來,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那副被全世界拋棄的模樣,看得宋子陽心都揪緊了。
「終於,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女孩和男朋友吵架了,她哭著跑回家,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她看著牆上那個模糊的影子,哭著問,『小靜,是不是隻有你,才永遠不會離開我?』」
林白嶼抬起頭,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水,聲音也帶上了哭腔,他將故事推向了高潮。
「就在這時,牆上的影子,忽然動了。它不再模仿女孩的動作,而是慢慢地、慢慢地,從牆上站了起來,它對著女孩,露出了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詭異的微笑,然後,它開口了,聲音和女孩一模一樣——」
「『是啊,我永遠不會離開你。因為,』它指了指女孩,『我要變成你。』」
故事講完了。
林白嶼捂著嘴,肩膀微微顫抖,像是還沉浸在自己營造的恐怖氛圍裡,無法自拔。
倉庫裡,一片死寂。
幾秒後。
張導看了一眼手裡的心率監測器,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個……白嶼老師啊,故事很精彩,感情也很充沛。」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很委婉的語氣說道,「就是……好像……沒什麼人被嚇到。」
他晃了晃手裡的監測器:「大家的心率,都非常平穩,甚至……還有兩個睡著了的。」
他說的,是角落裡的陸遙,和角落裡的……沈聞璟。
他所有的鋪墊,所有的情緒,所有的表演,在「沒人被嚇到」這五個字麵前,都成了無用功。
宋子陽看著他那副快要碎掉的樣子,心疼得不行,趕緊安慰道:「沒事的白嶼!我覺得你講得特別好!是他們膽子太大了!」
「好了!下一位!」張導顯然不想在這個尷尬的話題上多做停留,他拿著手電筒,在倉庫裡掃了一圈,最後,那束光,精準地定格在了那個最偏僻的角落。
「沈聞璟老師!該你了!」
角落裡的人,動了動。
他看了看張導,又看了看周圍,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
蘇逸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像魔鬼一樣低語:「寶貝兒,點菜權。」
沈聞璟瞬間清醒了。
他沒有起身,甚至連坐姿都沒換,就那麼懶洋洋地靠在牆上,用一種平淡無波的、彷彿在念超市購物清單的語氣,開口了。
「那我講一個吧。」
「一個關於畫家的故事。」
這個開頭,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秦昊撇了撇嘴,許心恬也覺得沒什麼意思,連宋子陽都覺得,這肯定還不如林白嶼講得好。
隻有謝尋星,從他開口的瞬間,就轉過頭,目光專注地落在他身上。
「從前,有一個很有才華的畫家,但他很窮。」沈聞璟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讀一篇枯燥的說明書,「他買不起新的畫布,所以每當他想畫一幅新畫的時候,就會在舊的畫作上,直接覆蓋上一層新的顏料。」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畫了上千幅畫,但其實,所有的畫,都疊在同一張畫布上。」
「後來,畫家死了。病死的,很窮,很孤獨。」
「他死後,隻留下最後一幅畫,畫的是一扇窗,窗外是灰色的天空。」
沈聞璟講到這裡,頓了頓,打了個哈欠。
大家聽得昏昏欲睡,隻有蘇逸,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後來,一個很有錢的收藏家,買下了這幅畫。」沈聞璟繼續用他那催眠般的語調講著,「收藏家很喜歡這幅畫,但他總覺得,這幅畫的顏料,厚得有些不正常。」
「於是,他找來了最先進的X光掃描器,對這幅畫進行了掃描。」
聽到這裡,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掃描結果出來後,收藏家驚呆了。」沈聞璟的語速,依舊慢悠悠的,「他發現,在這幅窗戶的下麵,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竟然真的藏著上千幅畫。」
「收藏家欣喜若狂,他覺得他發現了寶藏。他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用最頂尖的數位技術,一層一層地,把這些畫剝離了出來。」
「他看到了畫家的自畫像,看到了他愛人的臉,看到了靜物,看到了風景……他看到了畫家的一生。」
倉庫裡的氣氛,不知不覺間,已經變得凝重起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終於,他剝到了最後一層。也是最開始,畫家在空白畫布上,畫下的第一幅畫。」
沈聞璟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沒什麼精神的桃花眼,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異常清亮。他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眼神,平靜得讓人心底發毛。
然後,他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輕飄飄的語氣,揭曉了那個最後的秘密。
「畫布的最底層,畫的,是那個收藏家。」
「被一根繩子吊在房樑上,舌頭伸得老長,麵目猙獰的樣子。」
「而作畫的日期,是收藏家買下這幅畫的,第二天。」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了倉庫的死寂。
這一次,是許心恬、林白嶼、甚至連宋子陽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秦昊的臉都白了,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倉庫的房梁。
顧盼的眉頭緊緊皺起,連蘇逸都感覺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隻有謝尋星,他沒有看別處,隻是死死地盯著沈聞璟。
張導看著手裡那台心率監測器上,瞬間飆紅的好幾條資料線,激動得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