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了那組足以封神的照片,十二個人便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個個蔫頭耷腦地鑽回了車裡。
「哎喲我的老腰……」秦昊一屁股癱在座椅上,把椅背放平,「這日照金山好看是好看,就是有點廢人。」
許心恬也沒了平時的精緻勁兒,把頭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補覺:「我也困死了……感覺像是跑了個馬拉鬆。」
沈聞璟更是直接睡死過去。
他本來就覺多,這會兒窩在謝尋星懷裡,連那頂帽子都沒摘,整個人陷在謝尋星的大衣裡,隻露出半張睡得粉撲撲的臉。 【記住本站域名 ->.】
謝尋星一隻手護著他的頭,防止車子顛簸磕碰到,另一隻手還在給他輕輕揉著太陽穴。
車隊沿著蜿蜒的盤山公路一路向下。
海拔降低,氧氣重新變得充沛起來,窗外的景色也從荒蕪的凍土變回了金黃的胡楊林。
回到古鎮,已經是中午了。
「都回去歇會兒!下午兩點!咱們還是老地方見!」張導雖然也有點黑眼圈,但那股子折騰人的勁頭是一點沒減,「王師傅說了,今天要教真功夫了!不想掛科的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啊——」
哀嚎聲一片。
蘇逸看著鏡子裡自己略顯憔悴的臉,崩潰地抓狂:「還要去磨石頭?我的手都要廢了!薑澈你看,我這兒都起倒刺了!」
他把那隻保養得宜的手伸到薑澈眼皮子底下。
確實有個微不可察的小倒刺。
薑澈無奈地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指甲刀和護手霜:「回去給你修。下午我幫你磨。」
「誰要你幫。」
下午兩點。
車子一路疾馳,再次停在了那個熟悉的巷子口。
推開那扇掛著銅環的木門,王師傅那標誌性的「滋滋」打磨聲,就像是這古城的背景音,永遠不會停歇。
「喲,回來了?」
王師傅摘下護目鏡,看著這群雖然麵帶倦色、卻依然眼睛發亮的年輕人,哼笑了一聲,「怎麼?沒被那上麵的風給吹跑了?」
「哪能啊!」宋子陽第一個跳出來,雖然臉上還掛著兩個明顯的高原紅,但精神頭十足,「王師傅,你是沒看見,那上麵的景色絕了!我感覺我現在靈魂都升華了!」
「升華個屁。」王師傅毫不留情地潑冷水,「手穩了嗎?心靜了嗎?要是還沒靜下來,今天這課你們可上不下去。」
眾人心裡「咯噔」一下。
張導在旁邊笑眯眯地補刀:「之前那都是讓你們找手感,那是幼兒園水平。現在咱們可是要來真的了。」
他指了指桌上早就準備好的一排排刻刀。
那些刀頭極細,有的像針尖,有的像彎鉤。
「今天要學的,是『陰刻』和『浮雕』的入門。」王師傅拿起一塊隻有硬幣大小的玉牌,「也就是要在石頭上,刻出花樣來。不用太複雜,哪怕是一片葉子,一朵祥雲,隻要能看出個形狀,就算過關。」
「刻花?!」
蘇逸發出了絕望的哀嚎,「王師傅,你殺了我吧!昨天磨個方塊我都快把指紋磨沒了,今天還要刻花?這也太難為人了吧!」
「難?」王師傅瞪了他一眼,「玉不琢,不成器。這點苦都吃不了,還玩什麼玉?不想刻的,那邊有躺椅,自己去曬太陽喝茶,別在這兒礙眼。」
這一激將法果然好使。
蘇逸這人,最受不得別人說他不行。
「誰說我吃不了苦!」蘇逸一把抓起圍裙,氣勢洶洶地往身上一係,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今天本少爺就刻個《百鳥朝鳳》給你們看看!」
薑澈忍著笑:「《百鳥朝鳳》可能有點難度,咱們先定個小目標,刻隻……小雞啄米?」
「滾!」
操作間裡再次響起了機器的轟鳴聲。
隻不過這一次,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刻刀接觸玉石的瞬間,那種阻力感順著指尖傳導到手臂。
硬,太硬了。
稍一用力,刀尖就會打滑,在光滑的玉麵上留下一道難看的劃痕。
「穩住!手腕別抖!」王師傅背著手在過道裡巡視,手裡拿著把戒尺,看誰姿勢不對就敲一下桌子,「謝尋星,你那是握筆的姿勢,不是握刀!虎口要緊,手腕要鬆!」
謝尋星立刻調整姿勢。
沈聞璟坐在他對麵。
他今天沒選那種硬度高的青玉,而是挑了一塊軟糯的糖白料。
糖色像是一抹暈開的胭脂,恰好在玉石的一角。
沈聞璟拿著極細的鑽頭,正屏氣凝神地在那抹糖色上勾勒。
石粉飛揚。
他戴著口罩,睫毛低垂,眼神專注。
「這裡……」謝尋星忽然伸出手,輕輕扶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再輕一點。」
沈聞璟的手一頓,抬起眼,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帶著點詢問:「這樣?」
「嗯。」謝尋星的手沒有鬆開,而是順勢包裹住了他的手背,帶著他一點點地往前推,「感覺到了嗎?」
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
機器的震動讓這種觸碰變得格外酥麻。
「你別靠這麼近……」他小聲嘟囔,「全是灰。」
「我不嫌棄。」謝尋星在他耳邊低笑,「再說了,咱們什麼髒樣沒見過?」
隔壁桌的宋子陽簡直是災難現場。
「哎呀!斷了!」
隨著一聲清脆的「哢嚓」聲,宋子陽手裡那塊好不容易刻出個輪廓的「祥雲」,直接裂成了兩半。
宋子陽欲哭無淚地舉著兩半石頭:「王師傅……這……這能不能算兩朵雲?」
「哈哈哈哈!」秦昊笑得手裡的鑽頭差點飛出去,「你這是『祥雲』變『烏雲』啊!還是雷劈的那種!」
林白嶼無奈地嘆了口氣,放下自己手裡那個已經初具雛形的竹節掛件,拿過宋子陽手裡的殘骸看了看。
「還能救。」林白嶼的聲音溫溫潤潤的,像是這燥熱車間裡的一股清泉,「斷麵很整齊,可以磨平了。」
「真的?!」
秦昊這會兒卻有點心不在焉。
他磨了一會兒,手痠得不行,便借著「找靈感」的由頭,躲到角落裡摸魚。
他掏出手機,熟練地開啟幾個短視訊平台和直播軟體。
作為一個有著敏銳商業嗅覺(自認為)的富二代,他平時最愛幹的事兒就是刷這些,美其名曰「考察市場」。
螢幕上,大多是些千篇一律的唱歌跳舞,或者是那種咋咋呼呼的帶貨直播。
「家人們!這塊表,原價九萬八,今天直播間隻要九百八!」
秦昊撇撇嘴,手指飛快劃過。
太假了。
他又搜了搜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