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金色的陽光穿過酒店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帶。
空氣裡安靜得能聽見塵埃浮動的聲音。
謝尋星早已醒了,他靠在床頭,身上隻鬆鬆垮垮地披著件睡袍,正戴著藍芽耳機,低聲與電話那頭的人交代著工作。
講到一半,他的聲音忽然頓住,目光轉向了身旁。
沈聞璟還睡著,整個人幾乎都埋進了柔軟的薄被裡,隻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幾縷不聽話的黑髮翹著,像某種慵懶的小動物。
他睡得很沉,呼吸清淺而綿長,側臉的輪廓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柔和。
謝尋星眼裡的銳利瞬間化成了水,他對著電話那頭迅速地說了句「方案下午給我」,便掐斷了通話。
他俯下身,撥開沈聞璟額前微亂的髮絲,指尖在那光潔的麵板上輕輕觸碰了一下,又像怕驚擾了他的夢,飛快地收了回來。
拿起手機,他熟練地撥通了酒店客房服務的內線,低聲點了幾樣東西。
清淡的白粥,配幾碟爽口的小菜,還有一籠剛出爐的、皮薄餡靚的水晶蝦餃。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沒過多久,侍者推著餐車,悄無聲息地將早餐送了進來。
食物的香氣在空氣裡絲絲縷縷地散開。
謝尋星走到床邊,彎下腰,溫熱的呼吸拂過沈聞璟的耳廓:「聞璟,醒醒。」
被子裡的人動了動,發出一聲帶著濃濃鼻音的咕噥,把臉往枕頭裡埋得更深了。
「懶貓,」謝尋星低低地笑了,聲音裡滿是縱容,「起來吃點東西再睡。」
他半是哄半是抱地將人從被窩裡撈了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沈聞璟的眼睛還閉著,整個人都軟綿綿的。
謝尋星端過那碗溫度正好的白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沈聞璟順從地張開嘴,溫熱的米粥滑進胃裡,驅散了清晨的最後一絲涼意。
「下午兩點的約,記得嗎?」謝尋星一邊餵他,一邊提醒,「吃完再睡會兒,十二點起來收拾也來得及。」
「嗯……」沈聞璟總算睜開了眼,那雙剛睡醒的桃花眼裡還蒙著一層水汽,顯得懵懂又無辜。
他小口小口地喝了半碗粥,又被謝尋星投餵了兩隻蝦餃,便搖頭表示吃不下了。
「我上午要去處理點事,」謝尋星拿紙巾擦了擦他的嘴角,很自然地說道,「等你結束了,我去接你。」
「好。」沈聞璟重新倒回床上,拉起被子蓋住自己,隻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
謝尋星俯身,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然後才轉身換好衣服,悄聲離去。
……
沈聞璟再次醒來時,窗外的陽光已經變得明亮而熱烈。
他看了一眼床頭的時鐘,十一點半。
房間裡空無一人。
他赤著腳下床,走進浴室沖了個澡,整個人纔算徹底清醒過來。
開啟衣櫃,他拿出了一件最普通的黑色連帽衛衣,一條寬鬆的運動褲。
臨出門前,他又戴上了一頂黑色的棒球帽,將帽簷壓得很低,最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一次性的黑色口罩,戴好。
鏡子裡的人,幾乎被遮擋了全部的容貌,隻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很好。
……
觀雲茶樓坐落在城南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
電梯門無聲滑開,空氣裡浮動著高階線香那清幽的沉木氣息,混雜著茶的醇香,讓人心神寧靜。
沈聞璟到的時候,商悸已經在了。
他選了一個臨窗的位置,窗外是半個A市的城市風光,高樓林立。
商悸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卻沒有係領帶,袖口隨意地挽了兩圈,露出手腕上價值不菲的腕錶,讓他看起來在商務的嚴謹中,又透出幾分刻意為之的閒適。
看到沈聞璟走過來,他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聞璟。」
「商先生。」沈聞璟拉開口罩,在他對麵坐下。
「別這麼客氣,叫我商悸,或者……叫哥也行。」商悸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帶有期盼。
沒聽到回答也在預料之中,內心嘆了口氣。
「喝點什麼?」商悸將選單推到他麵前。
沈聞璟的視線在選單上掃過,最後卻點了一壺普洱。
侍者很快送上了茶具和幾籠精緻的粵式茶點。
紫砂壺裡沖泡出的普洱湯色紅濃明亮,商悸提起壺,親手為沈聞璟斟了一杯茶。
氤氳的茶香裡,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商悸問他在節目裡習不習慣,問他平時的創作靈感,問他在A市玩的怎麼樣。
他問得很巧妙,溫和又得體。
沈聞璟也都一一回答了,語氣平淡,卻並不敷衍。
「爸媽……他們。」商悸端起茶杯,看著窗外,狀似不經意地提起,「他們年紀大了,總唸叨著想回國。我這次回來,也是打算把集團的重心慢慢遷回國內。」
沈聞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沒有說話。
商悸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回應,便也沒有再說。
茶過三巡,桌上的點心也吃得差不多了。
「聞璟,」商悸終於放下了茶杯,他看著沈聞璟。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檔案袋,推到沈聞璟麵前。
商悸的指節微微收緊,「關於之前的約定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尊重你的任何決定。這裡麵,是關於鑑定機構的所有資料,以及一份保密協議。他們是全球最頂級的基因檢測中心,在A市有獨立的實驗室,絕對保密,不會有任何資訊泄露的風險。」
沈聞璟沒有開啟那個檔案袋,隻是看著他:「走吧。」
商悸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好。」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傢俬人醫療實驗室隱匿在一片僻靜的別墅區深處,外觀看起來與旁邊的獨棟別墅並無二致,連塊招牌都沒有。
商悸的車停在地下車庫,有專人引導他們從內部電梯直達頂層的實驗室。
這裡的一切都是純白色的,安靜、專業、冰冷。
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的醫生接待了他們,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進入了流程。
「請張嘴。」
沈聞璟靠在取樣椅上,順從地張開嘴。
冰涼的棉簽探入口腔,在內壁上輕輕刮擦了幾下。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
商悸就站在不遠處,他看著那根棉簽被放進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裡,看著醫生貼上寫著一串編號的標籤,看著那袋關係著他二十多年執唸的東西,被送進一個銀色的金屬箱。
他的手,在西裝口袋裡,早已緊緊攥成了拳。
「商先生,樣本已經採集完畢。」醫生公式化的聲音響起,「按照加急流程,最快二十四小時內,結果會以加密郵件的形式,傳送到您指定的郵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