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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李澤聲音裡透著一股非常強的肯定和自信。
主持人攤開手掌,黑色的棋子在燈光下泛著幽光是雙數。
「附中代表隊執白,一中代表隊執黑先行。」
台下一片細微的騷動。
執黑先行,在圍棋中意味著掌握了主動權。
謝尋星與沈聞璟交換了一個平靜的眼神,這樣也好。
他拈起一枚黑子,沒有片刻的遲疑。
啪。
清脆的落子聲,通過棋盤下方的微型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禮堂。
黑子是穩穩地占據了右上角的「星位」。
這算是最正統、最穩健的開局之一。
「哦?」觀眾席裡秦昊立刻挺直了腰板,身體前傾擺出一副資深棋迷的架勢,「看到了嗎?這一手叫『當頭炮』!直接將軍!上來就要給對方一個下馬威!」
他身旁的許心恬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別瞎說,那是象棋。這是星位,是很大氣的開局。」
「咳,」秦昊被當場戳穿,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強行挽尊,「我當然知道是星位!星,就是明星的星!意思就是說,謝尋星是全場最亮的星!這個開局,充滿了王霸之氣!」
許心恬笑得肩膀直抖,乾脆把臉埋在自己的應援手幅裡,不去看他那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
【哈哈哈哈秦昊你可閉嘴吧!再說下去圍棋都要被你開除棋籍了!】
【王霸之氣,我尋思著這難道不是最普通的開局嗎?】
【恬恬:我認識他,但我不熟。】
李澤看到這一手,眼中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果然,黔驢技窮了。
之前那種詭異的打法,不過是投機取巧。
真到了決賽,還不是得回歸這種最基礎的套路?
他示意黃薇落子。
黃薇那雙清冷的眸子在沈聞璟和謝尋星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評估什麼。
她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動作優雅落在了左下角,與謝尋星的黑子遙相呼應構築了一個最常見的「對角星」佈局。
李澤嘴上輕狂,但他們的選擇卻異常謹慎,完全沒有因為對手是藝人而有絲毫輕敵。
他已經打定主意,要用最紮實的基本功最堂堂正正的陣地戰,將對方的僥倖和花招徹底碾碎。
輪到沈聞璟。
他落下了黑棋的第二手。
這一手既沒有去右上角鞏固陣地也沒有在左下角展開糾纏,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點在了左上角的「三三」。
整個禮堂瞬間安靜下來。
又是「三三」!
「搞什麼?星位配合三三?」
「這是什麼混搭風?現代主義結合古典主義?」
「我看不懂,但我感覺水又被他們攪渾了。」
蘇逸在座位上急得抓耳撓腮,他拽著薑澈的胳膊:「他怎麼又下三三了?這不等於把角地的實惠送給對方,然後讓人家在外圍築起一道牆嗎?這不是自殺嗎?」
薑澈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個黑白交錯的棋盤上,也不是很懂謝尋星和沈聞璟的想法。
他任由蘇逸抓著自己,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別急,」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圍棋不是簡單的加減法。有時候,放棄是為了得到更多。」
「得到個屁!馬上就要被人圍死了!」蘇逸激動地一揮手,手肘不小心撞到了薑澈的腰側。
他沒在意,眼睛還死死盯著螢幕,嘴裡念念有詞:「完了完了,你看白棋下一步肯定要『飛』,然後封鎖……」
薑澈被他撞了一下,身子微微一側,臉上卻不見絲毫惱怒。
他低下頭湊到蘇逸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與其擔心棋局,不如先擔心下你自己。」
「我有什麼好擔心的?」蘇逸頭也不回地懟道。
「你再這麼激動下去,」薑澈的唇幾乎要貼上他的耳廓,聲音裡含著一絲極淡的笑意,「我就要被你晃散架了。」
他的氣息溫熱,帶著清冽的薄荷味,吹得蘇逸耳朵一陣發癢。
蘇逸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多失態,他猛地坐直身體想把手抽回來,卻因為太過緊張手指不受控製地在薑澈的腰側抓了一下。
觸手不是想像中的柔軟,而是一片緊實溫熱的觸感,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布料,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排列整齊、線條分明的肌肉輪廓。
!!!
蘇逸的手像觸電一般猛地縮了回來,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剛才那硬朗的觸感,清晰得彷彿還烙印在指尖。
他不受控製地想起那天在服裝設計室,薑澈彎腰檢查縫紉機時,那件白色襯衫下勾勒出的寬肩窄腰,還有那挽起袖子後,小臂上賁起的、充滿力量感的流暢線條……
「你的臉怎麼這麼紅?」薑澈故作不解地偏過頭看他,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禮堂裡很熱嗎?」
「要你管!」蘇逸猛地轉過頭,用後腦勺對著他,臉頰卻燙得快要燒起來。
可惡!這個男人,怎麼連腹肌都長得這麼……這麼犯規!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摸到了!蘇蘇摸到薑總的腹肌了!】
【看蘇逸那個表情,瞳孔地震!哈哈哈哈哈哈,純情小貓被心機狐狸撩到了!】
【薑總那個「你臉怎麼這麼紅」的明知故問,簡直鯊瘋了!他太會了!】
【原來之前說的「肌肉豐滿的薄肌」是真的!我已經在腦補一些付費內容了,謝謝薑總!】
棋盤上的交鋒,遠比觀眾席的暗流湧動要來得更加兇險。
正如蘇逸所料,白棋果然迅速對左上角的黑子展開了封鎖。
但謝尋星和沈聞璟卻彷彿沒看見一般,完全放棄了那幾顆黑子的死活,轉而開始在棋盤的中腹地帶排兵布陣。
棄子。
他們竟然從開局不到二十手,就開始了棄子戰術。
李澤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事情的發展,再次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和一個瘋子下棋,對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招招都透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狠厲。
而黃薇的表情也前所未有地凝重起來。
她本能地感覺到,謝尋星那些看似魯莽的落子背後都隱藏著致命的殺機。
他們放棄的每一片小小的領地都像是在為一張巨大的網佈下一個個不起眼的結點。
而沈聞璟就是那個負責收網的人。
他的棋看似平淡無奇卻總能落在最關鍵的位置將謝尋星那些天馬行空的招法串聯成一個整體。
棋局僵持住了。
黑白雙方在棋盤上展開了數個區域的慘烈絞殺,你來我往,寸土不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原本一個小時就能結束的對局,硬生生被拖了近兩個小時。
禮堂裡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盯著大螢幕上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棋局。
……
後台的裝置間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林白嶼正對著一台出了故障的調音台,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幾個負責裝置的學生圍在他身邊,手足無措。
「白嶼哥,怎麼辦啊?B區的音響突然沒聲音了,決賽還沒結束呢……」
「別急,我看看。」林白嶼的聲音還算鎮定,但緊抿的嘴唇暴露了他的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