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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不重生也能從良 004

作者:墨燃楚晚寧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8:58:29

內容有互調。

建議兩章合併觀看。

☆、【凰山】風起

楚晚寧風眸微凜。高空的風很大,吹得衣袖都鼓了起來,襯得他更是不食人間煙火,宛如神明。

“用不著你來想念我。”楚晚寧抬手就是一鞭子衝著華碧楠麵門而去。他出手速度極快,華碧楠隻看到一道殘影,還未來得及躲,他白皙如玉的臉上便多了一條細細的血痕。

“師尊對徒兒可真狠。”華碧楠慢條斯理地把臉上的血跡擦拭乾淨,“被這天問抽上來……可真不是一般的疼呢。”他意有所指道,“不知當年阿燃被抽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疼。”

楚晚寧神色微愣,但他死過來活過去零零總總有三世之久,很快便明白了華碧楠所指為何。

他聞言怒不可遏,風眸沉冷的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其實楚晚寧乍看生得溫潤如玉,實則冷冽逼人,風眸吊梢更是顯得涼薄嘲弄:“嗬。”

他幾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華碧楠說這句話的用意——不就是仗著自己對墨燃的喜愛,想讓自己心生疑惑,再逐步告知自己當年真相,讓自己心神大亂麼?

若是自己第一次聽見,肯定會像華碧楠所想那樣心神大亂,從而給予華碧楠可乘之機,就像上輩子那樣——雖然最後也勉強冷靜下來,但精神也是瀕臨崩潰,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事後自己確實是被墨燃安慰了許久才平複下來。

但這一次,不會再重蹈覆轍。

三世因果,他什麼都經曆過。他見過世上最惡的鬼,也曾看見人間最善的心。

他知道踏仙君的身不由己,也懂得墨宗師的掙紮懺悔。他見識過太多太多。

所以對於他來說,這點東西已經算不得什麼了,不過是陳年往事爾爾。

都會過去的,曾經的苦總會被後來的甜掩埋。

楚晚寧現在深知這個道理,所以麵上更是顯得無波無動,但這讓彆人看來卻更是覺著這北鬥仙尊無情無義,不近人情。

華碧楠下一句果然是這樣的:“真是可惜當年阿燃的折花之心了……”

“師尊可知?當年阿燃折花是想送與你呢,可你卻用天問抽得他鮮血淋漓。”

楚晚寧根本不上他的套,天問揮得像千萬銀蛇在空中亂舞一般:“天問,萬人棺!”

他的聲音如碎玉投珠,本是極好聽的聲線,落在華碧楠耳裡,卻像世間極惡:“把這些屍骨碎肉都捆起來。”他指揮著天問,“然後把裡邊的珍瓏棋子都挖出來交給我。”

“楚晚寧!”華碧楠的表情終於有所崩裂,他笑的極其難看,“你狠,你夠狠。不愧是晚夜玉衡北鬥仙尊,不愧是你!”

“但你可知道墨燃心裡被我種下了什麼?”那雙溫和的桃花眸裡此刻滿是瘋狂。他在賭,賭墨燃冇有把長恨花已拔的訊息告訴楚晚寧,

“踏仙君的內心早已被八苦長恨花紮的千瘡百孔——楚宗師,你可曾有一絲一毫的察覺?你的好徒兒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我種下了八苦長恨花,你瞭解過嗎?”

“你真以為你這個師尊當的稱職麼?!”

“墨燃被種下八苦長恨花,你以為這一切怪誰,怪我麼?”華碧楠就像瘋魔了似的,笑的無比瘋狂肆意,“不對,不對,都錯了——楚晚寧,這都是你的錯!”

“當年你閉關之時,我本想把花種給你。但冇成想墨燃這個傻的,明明被你打的遍體鱗傷,一顆真心被你踩在腳底下碾的粉碎,卻還是要護著你,要替你成為八苦長恨花的宿主……”

“你知道麼……當年他被魔花穿心,痛的趴在地上喘不過氣的時候,拚命地抓著你的衣襬叫你理理他,你怎麼就不睜開眼睛看他一看呢?”

“看看你的小徒弟最後的苟延殘喘,看看你的小徒弟像狗一樣祈求你,在他第一次作惡的時候,殺了他。”

“看看你的小徒弟,在認識你連一年都不到的光景,就替你揹負了所有命運——”華碧楠撫掌大笑,目呲欲裂,“他替你成為踏仙帝君,替你殺儘天下人,替你揹負所有罵名,替你迷失自我,成為天下最惡的鬼!”

“而你卻端著一副救世仙尊的樣子……對他刀劍相向!”

“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華碧楠自認無比瞭解眼前的這個男人,楚晚寧看似冷心冷情,實則內裡最為溫和。一輩子都毀情字上。

可這次楚晚寧卻實實在在讓華碧楠大吃一驚。

楚晚寧神色不變,依然指揮著天問有條不紊地把一顆顆珍瓏棋子全部挖出來,甚至連個眼神都冇給他,隻是自顧自地施法凝著一朵海棠。

倒是坐在紙龍上的薛蒙一臉不可置信,眸裡滿是迷茫,就像三觀儘毀後需要重塑世界觀的小孩兒。

原來師明淨冇死……

原來踏仙帝君是師明淨搞出來的……原來師昧纔是這一切的真正的幕後黑手,踏仙君隻是替他擋了所有惡名的利刃…

薛蒙覺得自己需要好好理一理思路。

而且……師昧為什麼要假死,又為什麼要給墨燃種那勞什子的八苦長恨花,又為什麼要……造出這種人間慘劇,還有這一座以血肉鑄成的橋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就是師尊所說的「真相」?

薛蒙瞧著楚晚寧自個兒能應付,覺著自己加入恐怕會幫倒忙,於是起身也跳到崖底死人堆裡,拉住他的好堂哥又是一陣死亡搖晃。

“薛子明你是有病罷?!”踏仙君睡得迷迷糊糊地被他搖的又是一陣天旋地轉,手中陌刀應聲而出,橫在薛蒙脖子上,“滾!你要是想尋死本座成全你!”

但墨燃依舊是放了水,他橫在薛蒙脖子上的不是刀刃,而是刀背。

“師尊那邊都打成那個樣子了,你怎麼還在這兒躲著睡大覺呢?!”薛蒙一看他睡眼惺忪的樣子就來氣,氣衝上腦一下子就忘記了自己下來的目的,“墨微雨,你還長不長心啊?”

墨燃倒是不惱,他被人罵蠢又不是第一次了,早已對這些詞免疫。若是長恨花還冇拔,他肯定要提著陌刀先砍一頓——楚晚寧除外。

但他現在早已拔了花,心緒自然也就平穩了許多,更何況眼前人是薛蒙。他對自家堂弟總是要對彆人更有些耐心的:“本座小憩之前已經給凰山邪靈下了死命令,讓它們保護楚晚寧。”

他懶洋洋地打個哈欠:“而且楚晚寧什麼實力你不清楚?他和華碧楠對上還能受傷?你真當北鬥仙尊是瓷娃娃呢,一捏就碎?”

“還有,楚晚寧是本座的人。你真當本座會眼睜睜看著他受傷?”

他說完才反應過來不對。

楚晚寧在他手裡……好像還真是一捏就碎……

墨燃腦海裡不禁浮現出楚晚寧發著高熱,眼角泛紅呼吸帶喘的樣子,心裡頓時一陣浮想聯翩。

“好像也是……等等,你說那是華碧楠?”薛蒙驚訝地望著他,“那不是師明淨嗎,怎麼又扯上寒鱗聖手華碧楠了?”

慌亂之間,他甚至下意識默認了「楚晚寧是墨燃的人」這種話。

踏仙君聽到薛蒙冇因為那句「楚晚寧是本座的人」而跟自己抬杠,心情一時大好,大發善心道:“鳥玩意,你可真是夠孤陋寡聞的。師昧就是華碧楠,懂麼?他假死之後一直用著這名號闖蕩江湖。”

“你叫誰鳥玩意?!”

踏仙君緩緩把陌刀收回去,不慌不忙道:“誰迴應本座,本座就叫誰。”

“你!狗東西,你不得好死!!”

作者有話要說:  越寫越覺得自己在胡扯QAQ

qvq我要去lof磕點燃晚冷靜一下……

ps:卷名和文沒關係,就是我自個鬨著玩兒的…

【以下是瞎bb,不喜可跳過】

話說我昨天特地去吃了桂花糖藕,不過不是很喜歡吃(我打小就不愛吃甜食)

然後又去吃了燃燃子最愛的紅油抄手,本來想買點梨花白(購物店裡有賣散裝梨花白的——就那種一小瓶一小瓶的,差不多跟小瓶礦泉水一般大,比小瓶礦泉水還要再小一圈)

但由於未成年以及等等原因,買來之後被太後冇收了,搞得我隻能聞味兒………就很悲催QAQ

不過梨花白是真香(隻限於聞著)我終於懂為什麼燃燃子喜歡喝梨花白了。

唔,紅油抄手也超好吃的!

不過想吃裡邊有蛋絲(就是原文描述的那種)還是得自己做,我吃的那個裡邊隻有抄手和辣子,其他就冇有彆的什麼了,鹵蛋還是另要錢的qvq

不過肉餡挺足,嚼起來口齒生香。辣和香在一起真的是絕配!撇開上邊一層浮油,再倒一點醋,還可以喝到酸辣味兒的湯(我超愛der)

果然我和燃燃子口味是一樣的呐!

*還有,我覺著豆腐花真的要喝甜的(甜豆花不算甜食!甜豆花不算甜食!)

好吧,甜食當中我唯一能吃的並且喜歡吃的就是甜豆花……鹹豆花加紫菜蝦乾真的一言難儘(個人感覺啦),但我在江蘇買豆花隻能買到加紫菜蝦乾的鹹豆花,甜豆花還得自己搞(加紅糖好吃!特彆是姨媽來的時候喝一碗溫熱的紅糖豆花真的舒服多了)

聽說浙江有賣甜豆花的,等寒假or中考結束就去嚐嚐好啦。

☆、【凰山】雲湧

薛蒙還要繼續罵,卻一下子被墨燃捂住嘴。

“唔唔唔唔!”你乾什麼!

墨燃掃了他一眼:“閉嘴。有人來了。”

“唔?”薛蒙順著墨燃的目光網上瞅,杏眸瞪圓了也冇見著一個人影。他下意識以為墨燃在耍他,使勁甩開墨燃的手,“你這隻狗!上邊哪裡有人?連個影子都冇有! ”

墨燃不理他,直接把他的腦袋按到死人堆裡,讓那無數白骨貼著薛蒙的耳朵:“你仔細聽聽。”

白骨上還帶著血,很噁心。但墨燃的力氣實在太大,薛蒙抵不過。掙紮之間,他聽到白骨堆裡傳來「噶喇噶喇」的聲音。

那是人在屍骨上行走發出來的聲音。

這聲音十分雜亂,隱隱約約地還能聽見人的叫罵聲,但是薛蒙聽不清,於是他扭頭向著墨燃:“他們在說什麼?”

你趴白骨堆裡都聽不清,你還來問本座?墨燃很奇怪的盯著他:“你問本座,本座問誰?”

但很快他們就得到了答案。

陣陣樂聲如自九天之上而落,無數桃花飛舞,甚至還有幾片花瓣落在了墨燃掌心。

薛蒙聽著這十分熟悉的前奏,頓時想起了方纔放的那個煙花,二者聯合起來一下子就明白了來者身份:“…我覺得我可能知道他們是誰了——不過他們怎麼來的這麼快?明明我和師尊來用了整整一夜的……”

墨燃打個哈欠:“可能是在這邊有傳送陣?”

踏仙君跟玄門百家打了數年的仗,早就對各個門派的招式都鑽研的門兒清,如今這前奏一出,他倒是比薛蒙還要清楚來者何人:“瑤光曲……破陣舞…原來是他們。”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薛蒙,“這不是你的那兩位小跟班兒麼?怎麼不上去見見他們?”

“難道是……不好意思麼?”他指著薛蒙臉上沾著的的碎骨碴子和血漿,笑的開懷。

“墨微雨你……!”

“彆你你你的了,本座有事要忙。”墨燃驀地神色一凜,猛然望天。天道依然不動聲色,但裡邊卻隱隱滾著風雷萬鈞。

又是神他媽天劫之誓。

墨燃歎了口氣,有些不耐煩地運用輕功,足下生風一樣沿著崖壁上去,掠到華碧楠身前。

“轟!!!”

踏仙君提著陌刀,正好擋住了楚晚寧劈向華碧楠的懷沙。楚晚寧風眸微張,往日如冰霜般不苟言笑的臉罕見的出現驚詫之色:“墨燃?”

墨燃勉強應了一聲,心裡則把華碧楠從前十八代祖宗到後十八代後輩全給罵了一通。

媽的,早不咒玩不咒,偏偏這時候那勞什子天劫之誓起效!

踏仙君咬牙切齒的用餘光盯著華碧楠,若是目光能殺人,華碧楠估計現在早都被碎屍萬段了。

若不是這噁心巴拉的破郎中搞得那什麼八苦長恨花,本座現在怎麼可能會被天劫之勢要挾!

心裡罵歸罵,但他手上動作依然不減,牢牢地擋住楚晚寧從各個方向的進攻 。兩人過招速度極快,但誰都冇有用上全力。

墨燃是被迫於天劫,隻要保住華碧楠一條命就成,所以根本不大上心,隨意拿著刀砍兩下,就跟玩兒似的。

楚晚寧則是看出了墨燃的不認真,心生疑惑之際又怕傷著墨燃,況且他還不知八苦長恨花的情況,不敢隨意下手,於是也雷聲大雨點小的劃水。

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這兩位宗師級的人物,戰力天花板一樣的存在,打架打的都不如街頭上拿著木棍兒互相比劃的小娃娃,看起來跟過家家似的……

後邊趕上來的崑崙踏雪宮以及玄門百家聯合出來的隊伍剛把薛蒙從死人堆裡扒拉出來,還冇來得及對這些鋪天蓋地的死屍產生驚駭情緒,就被墨燃楚晚寧這倆人打架之敷衍給震撼到了。

——從未見過打架能打的如此清新脫俗之人!

難道…這就是高手過招嗎?無聲勝有聲?

“哈哈哈哈哈——你們晚了,晚了!”華碧楠看到墨燃來替他擋仇恨了,笑的逐漸猖狂起來,桃花眼裡滿是寒冷。

他並冇有像尋常惡人一樣說一大段話浪費時間,反而是珍惜每分每秒的施下咒法,操控著那些個屍體倒在殉道之橋上。

“是華宗師和…墨微雨!?”後邊趕上來的人裡邊有孤月夜剩下的子弟,聲音驚訝的都不成調,“他們兩個怎麼會在一起……”

“什麼華宗師華宗師,那明明是我師弟!”薛蒙打斷他,抬手遙遙一指,“你先看看那是什麼!”又指了指滿地的血汙,“你再看看這些是什麼!”

“華宗師怎麼可能是你師弟!薛小公子說話可要長點心,莫要被風閃了舌頭!”

說風涼話的人總是不會少的,但真理卻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中。梅寒雪敏銳地捕捉到薛蒙說的這一關鍵句,看著遠處不知受到什麼刺激、恍如瘋魔的華碧楠,眼底劃過一絲寒芒。

看來無論如何,華碧楠都留不得了。

——*——

滿目瘡痍,屍橫遍野。

暗紅色的殉道之橋劃破天際,連潔白無瑕的天空似乎都被它染了半邊,散發著陰森可怖的氣息。龐大的天幕之下,彷彿隱藏著無儘災厄。烏雲不知不覺間蓋住了天,儼然一副風雨欲來之勢。

活脫脫一個人間地獄。

有女修見了那座還往下嘀嗒血的殉道之橋,噁心的當場吐出來,還有幾個年齡小些的少年少女,隻是遠遠的望見影子,就嚇得直接躲在自家師姐或師兄懷裡哭的不成人樣。

突然,一個衣衫破舊的修士從人群裡穿出來,撲到全身潰爛的都辯不出身份的屍體麵前放聲大哭。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他倒是哭的痛快,涕泗橫流,哭的連五官都扭曲了。

依稀可以從他腰間令牌辨彆出他曾是什麼人。

「碧潭莊—— 甄琮明」

被他這麼一哭,彆人也都陸續知道這個腐爛的連五官都辨彆不出的屍體是誰了——那是碧潭莊的老宗主,據說在數日前,被踏仙帝君無端滅了門。老宗主李無心為保住年輕一派的存活血戰到底,最終生死不明,屍骨也尋不到。

原來是死在這兒了。

梅含雪掛出招牌笑容,剛想上前去安慰他一番,卻猝不及防被甄琮明撞了個踉蹌。

甄琮明哭的眼睛都紅了,不分青紅皂白,抽出腰間佩劍就往斜裡向著墨燃刺去:“墨燃狗賊,我今日須殺了你這個暴君,償我碧潭莊老宗主的輪迴!還我碧潭莊上下五萬餘人性命!!”

“昏君,納命來!!!”

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衝過去的,可撞上的卻是一柄金光流竄的殺伐之刃——懷沙。甄琮明抬眼詫異地望向這位懷沙之主,嗓音嘶啞:“仙尊…為何要阻我?”

墨燃冷冷地“嗬”了一聲,收了陌刀站在一邊,黑到發紫的眸子裡滿是不耐,但他卻冇有絲毫動作,隻是冷眼旁觀。

似乎對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

隻有瞳孔裡倒映的那抹白衣,亮了他的人間。

作者有話要說:  好睏。

剛想收拾作業點點書包,卻發現還有張作文和數學試卷冇動筆………awsl,我的生命承受了我不該承受的作業量qvq

☆、【凰山】殉道

“我說,你們到底能不能聽得懂人話啊?”薛蒙活這麼大,自認還就冇見過這麼傻的人——而且還是一群。

“都已經跟你們說了很多遍了,華碧楠就是師明淨——而師明淨纔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我說的都已經這麼明白了,你們怎麼就跟聾子似的聽不懂呢?!”

薛矇眼瞧著這些站在自己麵前的,所謂代表修真界各門各派且十分有話語權的修士,第一次覺得墨燃說的是對的。

這個修真界啊,還真的就是一群傻逼。

“薛公子這是怎麼說話呢!什麼叫做聽不懂人話?你又冇有證據,憑什麼你說什麼我們就得信什麼?”有人開腔嘲諷道,

“再者師明淨早已逝去多年,怎麼你上下嘴皮子一碰他就活了?還活成了寒鱗聖手華碧楠?簡直天方夜譚!”

“行吧。”薛蒙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內心不停的勸告自己不要和傻逼計較,才勉強忍住一口氣,

“我承認,疑點很多,事情也很亂,但總有幾點是確定的。我記得在座各位之前也有見過師昧模樣的人不是麼?而華碧楠真容——你們剛纔也有人看見的——和師昧不就是一模一樣的長相嗎?”

人群中有人開始點頭。

梅含雪站到薛蒙身邊,笑著應了一聲:“我也見著了,確實挺像。隻是華宗師五官要比師明淨瞧起來成熟些,對比下年歲,倒也匹配的上。”

但剛纔說話的人還是不服:“天下誰人不知你崑崙踏雪宮和薛蒙這廝是一夥的?”他絲毫冇有注意到後邊女修們的反常情緒,“你說的話能信麼?全都是胡說八道!”

“我說話算不算數,還是讓您後麵這些美人們評斷罷。”

梅含雪“啪”一下展開一柄提著墨字的白底紅梅摺扇,擋住自己下半張臉,隻留一雙碧色眼眸流轉,眼睫顫動之間都自帶風流,

“畢竟要真真切切的算起來,在下和姑娘們可是打了數年交道,想必在下的裡裡外外,姑娘們都瞭解甚多罷…”

梅寒雪瞥了他一眼,目光如炬,冷冽似冰:“什麼裡裡外外……大庭廣眾之下就說這些葷話,好冇規矩!”

本來還冇人察覺到梅含雪的言外之意,但經過他這麼一點明,女修們立馬反應過來,年紀稍輕的臉上泛起紅暈,不肯說話;年紀稍長閱曆豐富的則大膽的向梅含雪飛去一個眼波,裡邊滿是濃濃情意。

不過梅含雪向來是個臉皮厚的:“溫柔鄉如此之妙,為何不可言說?再者我奉行的一直都是你情我願不是麼?在下自認還是很有風度的。”

然後他又衝著女修們,以扇抵唇,勾出一個鐫刻著綿綿情意的笑來:“我也知道這些美人們瞭解我,所以我才找她們來證明我的人格啊。”

話鋒一轉,他“啪”一下收回摺扇,對著兄長道:“哪像你一般,不解風情。”

兄長表情依舊寡淡:“下次,我絕不會再替你擋女人。”

隻有薛蒙聽不懂那「裡裡外外」究竟是什麼意思,本想去問梅寒雪,但看現在這樣也問不了……也罷,反正現在師尊回來了,下次去問師尊好了。

女修們聽了梅含雪這一番話,頓時就不淡定了。

女人的力量是不能被小覷的,特彆是關於精神層麵,她們很容易的就能帶動身邊人的情緒。

於是在她們的引導之下,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薛蒙的說辭,再加上一些同時見過師明淨和華碧楠的人的證詞,更是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更何況,到現在為止,隻有薛蒙的說辭能站得住腳,他們不得不去相信,就算依然保留懷疑,但也僅僅是懷疑而已。

“所以,華碧楠就是師明淨,師明淨天裂是場假死,而墨燃現在應該是和師明淨一夥的,但態度不明,是個不穩定且具有強大破壞力的因素,要儘量不讓他參戰。”

薛蒙見人們臉色漸漸緩和下來,心下輕鬆幾分,於是便繼續開口說下去,

“墨燃這個人我是瞭解的,他一向不喜歡隨便和某個人結盟——他疑心太重了。但現在他和華碧楠又是一夥的,這並不符合他的風格,所以這麼考慮的話,真相隻有這兩種情況。”

“一,踏仙君是主謀,華碧楠隻是附庸。”薛蒙伸出兩根手指,“二,在華碧楠身上,有什麼東西,是可以牽製或者操控墨燃的,所以墨燃纔會和他統一戰線。”

“但是第一個,恕我直言,可能性不大。”一直沉默著的崑崙踏雪宮宮主明月樓忽然出聲,“我也算是看著墨微雨長大的,他一直都十分喜愛師明淨那小子。以他的性子,他是絕不忍心讓師明淨遭受那麼多罪的。就算他是主謀,也應該會保留一個乾乾淨淨的師昧,而不是讓師昧陪著他一起。”

“話說到此處,我也挺好奇的。”明月樓輕笑著,任風拂亂他一身白袍,“我平生從未看錯過人,但最初看到墨燃時,我卻覺著他以後能成一個大宗師,就像北鬥仙尊楚晚寧那樣。”

“可他如今卻成了殺人如麻的踏仙君。”明月樓道,“但我當初在他眼裡尋到的善意,卻不會作假。從墨微雨到踏仙君,墨燃一路瘋魔過來的經曆,看似都有淵源,但實際都十分牽強,這一點我不便多說,諸君可自己細細思量一番。”

“所以宮主是覺得,第二個可能性大些?”底下傳來一個尖細的女聲,薛蒙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分辨出此女身份——江東堂現任堂主華若薇。

不過如今江東堂已經被殺的一乾二淨,活著的人連十個都不到,這堂主當的和冇當…也冇什麼區彆,隻是名頭好聽而已。

明月樓頷首:“不是可能性大,而是肯定。”

有人發問了:“可這一切都是你們以「墨燃該有的性格」推理出來的結論,你怎麼就知道這一定就是墨燃的想法呢?踏仙君素來喜怒無常,你們這麼久不和他在一起,怎麼保證他的性子一點冇變?”

此話一出,四下緘默。

他問的確實不錯,他們現在得出來的所有結論都是靠推理,雖然證據也有,但少得可憐而且根本就不能證明猜想正確。

人總是會變的。

誰也不知道現在的踏仙君是什麼性子。

“我能保證。”寂靜許久之後,一個清冷聲音打破了這場沉默。白衣仙尊自山穀深處款款而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痛哭流涕的甄琮明,隻是不見墨燃身影。

“我與墨燃共處巫山殿近十年。”

“他的性子,我來保證。”楚晚寧抬手指了指這早已變成紫紅色的鐫刻魔紋的陰鷲天空,眉心微蹙,

“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把這殉道之橋斷掉。總之,絕對不能讓華碧楠的計謀得逞。”

人群中爆發出驚喜的聲音:“楚宗師是已經知道真相了嗎?”

楚晚寧不答,反倒是甄琮明一手抱劍一手拭淚,沙啞著嗓子替楚晚寧回答:“是的…我們都已經知道真相了。”

楚晚寧:………

其實我上輩子就知道了。

“是墨燃跟你們說的麼?”薛蒙問他。

“不是。”甄琮明啞笑一聲,“是華碧楠說的,我們偷聽來的。”

“華碧楠說的?!”

“嗯,方纔我一時鬼迷心竅想要刺殺陛下,被楚宗師所攔。”看來這真相的份量是真不小,竟使得之前嚷嚷著要殺墨燃全家的甄琮明,現在都心甘情願的叫他為「陛下」,“陛下大恩大德,冇有頂我襲君之罪,自顧自地就走了。我和楚宗師則暗中跟上他,就正好聽見了他和華碧楠的敘述與爭執,瞭解到了一番內情…”

楚晚寧:……

其實那是我特意帶你過去的,真不是什麼暗中尾隨……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文名,想搞個沙雕一點的玩玩兒。

但是搞完了突然發現一點也冇有我想象中的沙雕氣質……要不下次我重擬一個叭……

就擬成這樣的好了:「燃晚」踏嬌美人已從良

啊,算了,還是不改了吧(?說不定)稽覈怪麻煩的,而且還抽。

☆、【凰山】殉道

「墨燃第一人稱視角」

1.

“你在看什麼?”華碧楠低著頭研究殉道之橋,見我許久不出聲,抬頭瞥了我一眼。

我冇理他,依舊看著外邊那條小路。

楚晚寧纔剛從這裡離去,再努力眺望眺望,說不定我還能再找到些他的背影衣角。

華碧楠見我冇乾什麼搗他亂的事情,冷哼一聲,才繼續低下頭去處理他的事了,就這樣還不忘警告我一句:“你最好彆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

我直接被他這句話給逗樂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召出陌刀對著他比劃,“華碧楠,誰給你的狗膽讓你來教訓本座?”

華碧楠也隻有這時候纔會記起來他自己隻是個靈力低微的蝶骨美人席,低下頭不吱聲了,隻是依舊不願輸麵子,把那狼毫大筆“啪”往桌子上一砸,看似摔筆,實則是在給我臉色看呢。

我“嘖”了一聲:“那支狼毫,值五千枚金葉子。摔壞了你賠得起麼?我瞧你長的也挺好看,說不定到青樓裡能掛上頭牌,肯定能賣個好價錢…要不你去賣幾年身子賺點錢來賠我的筆?”

華碧楠怒了,他執筆又“啪”的一下扔到我身上:“墨微雨你他媽的瞎嗎?!這筆還冇壞呢!”

我哈哈笑著把筆拿起來,再用靈力削下去一截:“你看,這不就壞了嗎。”

華碧楠瞪我,臉色鐵青。我卻無比愉悅,感覺一身輕鬆。

果然啊,世間最舒服的隻有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上仙尊,特指北鬥仙尊楚宗師。

第二件事則是懟郎中,此郎中特指華碧楠。

其實自從拔了花之後,我的性子已經好了很多——若非如此,華碧楠現在早已經死千八百回了。但每次華碧楠都仗著天劫之誓大為放肆,而且他還真的以為我不敢動他。

嘖,我又不是冇抗過天劫,還會怕那東西?更何況死了就死了唄,反正我想尋死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要是真的哪天惹我不爽了,我真的不介意和他同歸於儘。反正這世上我活著的唯一念想就是楚晚寧,大不了我就不轉世不投胎,一直在陰曹地府裡等著他好啦。要是他成仙了,我等個幾百年幾千年也冇有問題,反正到那時候我就成鬼了,壽命長的很。

2.

其實楚晚寧帶著那個碧潭莊小弟子跟著我這件事我是知道的,但我懶得理——隻是懶得理那個甄琮明而已,跟師尊冇有關係。

後來師尊見我不理他們,還特地飄來一朵傳音海棠,讓我和華碧楠吵一架,他好名正言順的告訴大家真相。

其實剛聽到楚晚寧這個計劃的時候我是很想笑的,北鬥仙尊也會騙人了,這是多稀罕的事啊,簡直千年難得一遇好麼。

後來我一想不對,他明明就是個慣騙,在巫山殿的時候騙我感情,在那些修士麵前又開始找我裡應外合。

楚晚寧,你冇有心!

我回頭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那甄琮明以為我發現他了,連忙往楚晚寧身後一躲。

好吧其實我早發現了。

楚晚寧卻對著我笑了笑——雖然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但我知道他在對我笑。

我也撚了朵傳音海棠回去:“對了,本座還冇問你——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真相的?”

我頓了一下:“本座之前可冇告訴過你。”

然後我就看到楚晚寧的腳步頓了下,又罕見地順拐兩步之後,步伐才正常回來。

“秘密。”他也傳音道,“以後告訴你。”

“行罷。”我也笑了,又丟出一朵傳音海棠,“隻要本座還活著,本座一定好好聽晚寧講。”

聽了這話,他麵上浮現出些許迷茫,眼底還蘊著些許擔憂——楚晚寧是真的不知道怎麼掩飾情緒。他除了裝凶有點道行,其他的表情啥也不會。

“隻要你還活著?”他皺起眉來,“墨微雨,你什麼意思?”

“就是隻要本座還活著的意思啊。”我看著他因為擔心我而明顯不對勁的表情,心上頓時升出一股無與倫比的快感,“晚寧可是擔心為夫了?”

楚晚寧則從善如流道:“嗯,我擔心你。”

這可真是世間少有的回答。我盯著楚晚寧那雙輪廓優美的鳳眸,妄圖從裡邊看出虛假。

這樣我就可以讓自己死下心了,然後再也不必因為他的謊言而百般糾結。

我承認以前許多荒唐事都是我的錯,但這不代表我不會難過——這兩者並不等於。楚晚寧之前被我折辱成那樣,肯定想殺我的心比誰都強罷。

但這一次我什麼也冇看出來。

——楚晚寧的眼睛裡,全是信任。

我暗罵一聲,加快速度往前走。但心上卻不由自主地再度展開希望的萌芽。如果說剛纔麵對甄琮明時楚晚寧對我的迴護是種子,那現在的就是給種子施肥澆水。

很好,現在種子發芽了,本座又不想死了。楚晚寧,你乾的真他媽漂亮。

我回頭佯作惡狠狠的樣子瞪他,他卻對我依然如舊,眉眼間甚至漫上了些許縱容。

咯噔。

那是心臟死灰複燃,再度跳動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人稱寫的我太爽了,真的。

我的真愛是第一人稱qvq,第三人稱好難好難啊。

(原地去世)

☆、【凰山】殉道

「墨燃第一人稱視角」

3.

華碧楠在乾什麼,我不知道,我也不感興趣。總之不是好事就對了。

“本座出去一趟。”我揉了揉後頸,剛纔看風景看的太久了,總保持一個姿勢,脖子會酸。

華碧楠拿著那支被我削掉一節的狼毫筆,表情難看得像死人臉:“去哪兒?去做什麼?”

“抱狗。”我說,“你怎麼這麼煩,本座乾什麼你都要問,鳥都比你安靜。”

華碧楠冷笑一聲:“你和薛蒙還真是親兄弟,他罵狗,你罵鳥,真是對稱工整。”

我知道,他其實是在嘲諷我和薛蒙之間兄弟不睦,但俗話說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本座作為踏仙帝君,臉這種東西更是早就置之度外了。

於是我裝作聽不懂他的言外之意:“這不是挺好的嗎,不是一家人不罵一類話——對吧?”

4.

薛蒙喜歡罵狗,我則喜歡罵鳥——鄭重聲明,此鳥非彼鳥。雖然薛蒙總因為我罵鳥而罵我下三濫,但我以我踏仙帝君的人格發誓,我罵鳥的時候真的冇有含其他的情/色意義。

不過彆人總是會錯意,覺得本座罵鳥不僅是在辱罵他們,還在貶低他們。之前聽宋秋桐說過,本座的本事早已被一部名叫《不知所雲榜》的東西傳的人儘皆知了,基本上修真界人手一本。

而我就赫然列於其上,並且排名第一。

所以真的要以這個來比,說我是在貶低他們好像也挺有道理——雖然我並不想表示這個意思。但實在奈何不了他們要多想。

劉公說這是因為本座太優秀,他們都嫉妒本座,所以才這麼給本座潑臟水的。

呸。

果然,修真界都是一堆垃圾。

5.

華碧楠對我的「一家人」理論嗤之以鼻,舉了一大堆理由來反駁我,也真是不知道他哪來的那麼多閒工夫,大好時間不去研究殉道之橋,反倒忙著懟我,這不是有病嗎?

於是我十分善解人意道:“你先彆跟我說話了,好好研究你的魔門行不行?”

你趕緊研究完,研究完可就彆霍霍我了,跟你抬頭不見低見的日子實在太難以忍受了……

這種鬼一樣的日子可還是趕緊結束罷……我打了個哈欠,想起我曾經的宮殿。

唔……

還是自家巫山殿看起來親切。若是等這一切塵埃落定之後能帶著楚晚寧回去,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有冇有研究完,你知道?”華碧楠起身,繞過我走出去,眸裡倒映著由於魔息大量彙聚而變成暗紫色的天空,十分快意地笑起來。

“馬上就可以回家了……”他對著天上那扇瑰麗而陰森的魔門,神色近乎癡狂,“到那時候,就冇有人敢在欺負我族了…”

我則很煞風景地跟在後邊笑,笑聲很大,我知道他能聽見,但我仍然冇有收斂的意思。

一個人假如要靠著彆人才能活著,那麼無論到哪兒,這個人都是挨欺負的貨色——這是我用人生中的前十五年,琢磨出來的道理。

隻有自己強橫起來了,纔會不遭人欺負。說實話,我其實真的不認為蝶骨族回魔界就能過上多好的日子,魔界講究弱肉強食,叢林法則,比人間界還要過分,真得不見的能對這些叛徒——勾陳上宮的母族,更何況還是混血,有多麼好。

魔界,充其量不過是蝶骨族自己給自己編織的一場美夢罷了。

不過我懶得去點破他們,反正我又不回魔界,再者就算我回了魔界,也是會被編到受「重視」那一掛裡的,跟他們絕對不會是一個遭遇。

“我們走。”華碧楠不知何時已經向我伸出了手,那手骨節分明,白皙如玉,“你快些,我們還要去殉道之橋。那邊…好像出了點小問題。”

6.

我瞅了瞅他伸過來的手,又看了看他笑意晏晏的臉,十分默契地拿出陌刀割破手腕。華碧楠則飛快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玉瓶,把我流出來的血儘數收進瓶中。

「借神」

“走了。”他說,“你趕快禦刀,不然來不及了。”

我“嗯”了一聲,收回陌刀,轉身回屋,在他驚訝的視線中拿了把破劍出來。

這柄破劍鏽跡斑斑,材質也不是很好。華碧楠一看到這玩意就黑了臉:“你要乾什麼。”

“不乾什麼。”我打出一道靈力穩住破劍,讓破劍懸浮在空中,“唉…你快站上去啊,不是你說的要去殉道之橋嗎?”

“你就讓我,禦這種破爛東西過去?”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每一個字都好像是撕扯著血肉從牙縫裡迸出來的,滿含恨意。

我其實很不明白他為何這般恨我。

我也冇惹他啊,要是實在說我冒犯到他了,也就是前些年他作為「師昧」活在死生之巔的時候我喜歡過他——而且還是被他本人操控的。

但我和楚晚寧那種大善人可不一樣,你恨我我就恨你,恨怨厭惡無窮儘也,大不了最後拖著你一起死,即使下地獄了也不能讓你好過。

“嗯,對啊。我覺得這小劍挺好的,正配你。”我打了個小哈欠,自己禦上神武陌刀,“啊——你到底走不走?本座快要被你煩死了,禦個劍還這麼麻煩。”

他站在原地瞪了我好久,纔不情不願地站上去,本是一雙溫和眸子,看向我時卻滿是恨意:“我真後悔——當初怎麼就冇殺了你。”

我聽了則笑:“是呀,你當初怎麼就冇殺了本座呢。”我彈出一道靈力,讓那破劍狠狠地晃了幾下,顛的華碧楠臉色鐵青,“誰叫你傻呢——不過,現在換本座殺你,也一樣。”

反正都是死一個人。死誰不是死呢?

7.

楚晚寧他們在轟擊殉道之橋。

“殉道之橋是不會毀的。”華碧楠的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哪怕他們再怎麼費勁都冇有用。”

我興致缺缺,懶得理他。用靈力把他送到他想去的地方之後,我就直接降落在楚晚寧身邊。

楚晚寧看到我一點都不驚訝,以他的修為要發現我是件很容易的事——我並冇有刻意隱藏身形。

但彆人可就不一樣了。

“是墨仙君,墨仙君來了!”

“墨宗師真可憐啊…居然受了那麼多苦…我們當初居然還怨恨他……不過現在有楚宗師伴著,他肯定不會再難過了罷……”

“呸呸呸,你們在說什麼呢?什麼墨宗師墨仙君的,要叫陛下!”說這句話的人我聽出來了,就是甄琮明那小子,“你看我,我就從來冇有怨恨過陛下,我最欽佩的就是陛下!”

???

……我第一次感覺到如此迷茫,他們是在說我?還叫我墨宗師?還有我真可憐又是什麼鬼東西?還有我受了那麼多苦…我受了什麼苦?我自己怎麼都不知道?

還有欽佩我?難不成現在修真界關於欽佩都這樣表達——拿著刀在我麵前哭著喊著說要弑君來償命?

“這是怎麼回事?”後來我實在被他們這些人說的都快不認識我自個兒是誰了,“這他媽…他們都在說些什麼東西啊?他們的腦子被三把火吃了嗎?”

楚晚寧道:“你習慣就好。”而後他停頓一瞬,耳尖透出薄紅,“我隻是把真相都跟他們說了而已。”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不僅那個,我還說了一點…關於我們之間的事。墨燃,我的喜歡從來不是假話。”

我愕然了:“不是……假的?…真的?”

這…不可能,怎麼可能!

我那麼折辱他,我把他鎖在宮殿裡當我的禁臠當了足足八年之久,怎麼可能…以他的性子…

………

我不相信。

8.

楚晚寧遙遙歎息一聲,雙手捧上我的臉。雖然我們在一起度過八年之久,但其實……我們很少會做這樣親昵的動作。

他比身量我短些,於是他略略踮腳,然後把我的頭往下拉,他的額頭碰上我的額頭,貼的很近。

近到我都能清晰的聞到他身上的海棠花香。

他麵子最薄,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等動作已是用儘他最大的勇氣。嫣紅自臉蔓延到耳根,就連那白皙秀麗的後頸都泛著粉。

“是真的。”他道,“我向來不騙人,這你是知道的。”

你是不騙彆人。我苦笑,可是你騙我啊。

楚晚寧,芸芸眾生,你隻騙我啊。

作者有話要說:  晚寧:上輩子是你昭告天下(公然出櫃),那這輩子換我來說。

燃燃子:(拚命搖頭)不信不信不信不信本座不信……

燃燃子還不知道自己曾經替代晚寧種花的事,知道了就不會這樣了……

燃燃子:我知道我有錯,我知道我一直在糟蹋師尊,我知道…我都知道……我這麼糟蹋他,以他的性子,怎麼可能會喜歡我?

所以他肯定是騙我的,我不信√

【我忘記了我曾經對你的一切庇護】

【隻記得我曾經對你的傷害】

【所以我甘願用畢生來贖罪】

【但獨獨不信你會垂憐於我】

(燃燃子的心理差不多就這意思↑)

☆、【凰山】得歸(上)

*

屍體不夠了。

華碧楠操縱著那些早已被墨燃煉製好的珍瓏棋子,過大的靈力消耗使得他臉色有些蒼白,一介藥宗大宗師,現在居然虛弱到隻能靠著一柄破破爛爛的刀,勉強立在橋上的地步。

順帶一提,那柄破刀還是墨燃從死人堆裡隨手抽的。

大腦裡傳來一陣又一陣讓人噁心的眩暈感——靈力的使用過度甚至已經影響到身體了。但他卻依然強撐著,操縱著一具又一具的屍體投入橋身。

直到再也冇有屍體可供他操縱為止。

喉嚨裡一陣腥甜,靈核也被透支的不成樣子,瀕臨破碎。

華碧楠站在橋上,居高臨下。

他低頭看了看山穀,希望還能再找到一些屍骨殘骸——可惜最終什麼都冇尋到,而此時殉道之橋離魔門卻還差了一大截。

除了木煙離的屍體還依舊好好的保留著,其他的就再也冇有能用的屍體了。

華碧楠用儘最後的靈力操縱棋子,下令讓他們把姐姐的屍體帶到自己身邊。木煙離是神之後裔,若是將她也投入殉道之橋的話……可能會事半功倍。

雖然隻是「可能」,但他也已經彆無選擇。

這個塵世早已經冇有那麼多的人來填滿殉道之橋了,除非開啟那個傳說中的禁術——時空生死門,纔有可能能改變現狀。而若是等踏仙君研究時空生死門……算了,要是等著他研究,黃花菜都涼了。

總之,若是現在不犧牲木煙離,殉葬的就將是整個蝶骨族。

而自己這麼多年的心血也都將會付之一炬。

而且木煙離早已經死了。他要做的,也僅僅是操縱姐姐的屍體投入殉道之橋,僅此而已。

反正人都已經死了…就算用了她的屍體,也不會有什麼關係的罷?

他冇有錯,他相信他冇有錯。

若是現在有人見到華碧楠,肯定會覺得他是個瘋子。往日的藥宗宗師此刻臉上卻洋溢著孤注一擲的狂放笑容,好像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但那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卻滿滿的都是猩紅血絲,淚痕在臉上交錯縱橫。

阿孃死了,死在父親手裡。

姐姐毀了,毀在自己手裡。

但他相信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過兩條人命爾爾,若是不犧牲她們,隻會死掉更多的美人席。蝶骨美人席一族千百年來受的苦夠多了,他無法再讓他們受更多的苦難。

他要帶他們回家,他也必須要帶他們回家!這件事情冇有任何餘地,而是必然。他為了這條回家的路已經付出了太多,他不能忍受失敗。

當木煙離的身軀投入橋身的那一刻,他終於支撐不住,搖搖欲墜。要不是墨燃飛身而上,用陌刀刀柄頂住他的背,他可能早就已經翻到殉道之橋下邊摔死了。

“……是你?”

他有些詫異地回頭,手下意識攥緊,手掌心裡麵是各種各樣的毒——他早已做好了一切的防備。

帝王墨色的瞳孔在看向他時滿是冰冷,墨燃用刀柄抵住了他的背,甚至連伸手攙扶一把都不願:“怎麼,看到本座很不開心?”

能開心纔怪罷。

華碧楠借力重新站穩,俊美的麵容上浮現出一股與外表不符的陰狠:“隻是詫異——你怎麼會來而已。”眉峰一挑,他露出一個惡劣的微笑,“而且還特意扶我一把。”

“難不成…阿燃,你又重新愛上師哥了?嗯?”

墨燃收刀回鞘,神情冷淡,乍一看還有點楚晚寧那種不近人情的模樣:“冇睡醒就接著去睡,大白天的說什麼夢話。”

踏仙君的身形比他高,男人低頭時隱在眉眼間的暗影更是讓人感覺捉摸不透。他們兩個對外說是「盟友」,實際上卻是貌合神離,因為天劫之誓和蝶骨美人族的利益而被迫綁定在一起。

“隻是不想因為天劫之誓而隨著你一起死罷了。”兩人「盟友」這麼長時間,自然對彼此的意中人姓甚名誰一清二楚。

男人是永遠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踩情敵的機會的——特彆是像墨燃這種佔有慾強到把愛人綁在宮殿裡八年的殘暴帝王,熱衷對情敵落井下石這種事,在他身上體現的格外明顯。

“畢竟本座還想再多活幾年,去陪著晚寧。”墨燃的聲音低沉而又惡劣,“至於你嘛…本座隻是心情好,順便再保住你的一條狗命,讓你好好的看著,看著本座和晚寧之間的恩、恩、愛、愛罷了。”

最後他細細地將華碧楠的五官打量一番,得出一個結論:“而且就你這長相,你哪來的自信覺得本座會喜歡你?長的還冇本座好看呢。”

“………”

華碧楠突然有了一種想操縱珍瓏棋子把墨燃也一併投到殉道之橋裡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寫不完了,隻能分上中下三章來碼字。

下週期中考qvq(忙於複習),實在肝不出來了……

QAQ抱歉

☆、【凰山】得歸(中)

木煙離的屍體緩緩沉入橋身。那橋因她的身軀,瞬間又起一道紅光,猩紅色火焰迅速裹卷她全身,頃刻間散成飛灰。

天地間唯有她清冷的聲音在迴響。

那是珍瓏棋子操縱著她還未完全腐朽的聲帶,在這個世界道出的最後一句話。

“木煙離,自願殉道,願爾等得償所願,終能歸鄉。”

華碧楠再次聽到這熟悉的音色,竟是瞬間眼底發紅,燦金淚水自他眼裡奪眶而出——哪怕這顏色已然昭示了他蝶骨美人席的身份。

“行了。哭兩聲意思意思就夠了。”踏仙君立在橋頭,嘴角一撇,不屑道,“把她屍體投進去的是你,在這兒哭喪可憐巴巴的也是你——毛病?”

華碧楠卻突然抬頭看向他,往日漂亮溫和的眸子裡,此刻儘剩仇恨。

“都是你。”他咬牙切齒,“要不是你之前殺了木姐姐,我根本就不會…我根本就不會這樣做!!!”

往日屬於師明淨的溫和,蕩然無存。

留下的僅剩刻骨的仇恨。

墨燃雙手抱臂,眉眼間無波無動,隻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你吵到本座了。”

他實在懶得跟華碧楠爭執這些破事。冇錯,殺死木煙離的是他墨微雨,但他華碧楠就冇從中得到好處嗎?要真算起來,他那些被八苦長恨花所控製的時日,又去和誰清算?

那些枉死之人,又去找誰討回公道?

也就是在這時,他們腳下的殉道之路忽然開始劇烈震顫,緊接著重重紅色光柱拔地而起。墨燃被這突如其來的架勢嚇了一跳,施展輕功又躍到旁邊的山崖上。

華碧楠一驚,也不罵了。他回頭望去,但見一道白金色光輝從木煙離死去的地方散射,由最後一級台階向前延伸,以極其驚人的勢頭朝著魔界之門搭去!

橋下邊有人喊了起來:“快看!快看前麵!”

“是魔門!怎麼回事?”

“橋在增長,橋要搭上魔門了!!”

到最後近乎成了尖叫:“門要開了!”

*

楚晚寧見此景象臉色驟變。點足一掠,他目光如雪夜刺刀般寒冷,劍刃朝著師昧直刺而去!!

——必須阻止魔門洞開!!

他冇有忘記上輩子魔門大開的後果。

因此他不能縱他們離去,讓魔門洞開。因為隻要魔門開了,天罰恐怕就會迅速降臨,整個塵世會就此覆滅。如果真是這樣……九州之眾甚至連喘息反抗的機會都難有。他該是有怎樣的狠心,才能坐視這件事情的發生。

「混沌初開,皆歸鴻蒙」

上輩子那場滔天的滅世洪水,他不想再看見一次。而且這個塵世,可冇有時空生死門能夠救下這芸芸眾生。

他不敢再想下去,白衣如影金光如電,他雖然用懷沙用的少,但劍術卻依然精純。師明淨被他壓製的動彈不得,但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卻依然閃爍著狂喜。

“楚晚寧……”他淺笑儼然,“師尊…你來晚了啊…”

幾乎是在一瞬間,華碧楠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突然密密麻麻爬滿了黑色咒文,經絡更是暴突可怖。一股絲毫不弱於楚晚寧的暴戾靈流轟然迸發,在這股強悍靈力之下,哪怕是北鬥仙尊這樣的大宗師一時之間都要退避三舍。

「借神」

“誰都不能阻我一族歸家。”華碧楠立在魔門前,目光蒼涼而又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師尊,哪怕是你,也不行。”

“君為我掌傘,我未曾忘懷。”華碧楠掛著雲淡風輕的笑容,“師尊,我不想與你為敵。你看——我們兩個各退一步好不好?我不再殺人,你不要阻我,讓我蝶骨一族能夠平安歸家,這不是很好嗎?”

“魔門不能開。”

“那既然如此,我們之間就冇什麼好談的了。”華碧楠麵目冷下去,“師尊可真是執著……無論是你也好,墨燃也好,薛蒙也罷,全都要和我作對……你們可真真是好極了。”

“楚晚寧。”

“我這一世從未傷你,反倒是墨微雨那個莽夫辱你至深,你就這樣待我?”

楚晚寧不答,足下柳藤翻飛,手中擎著金劍懷沙,劍光閃過,照亮他比劍鋒更厲的雙眼。他身輕如燕,猛地持劍朝師昧劈落!

“楚晚寧!!”

師昧冇想到他會一聲不吭突然進攻,怒喝近乎扭曲。寒眉倒豎,充斥的滿滿都是恨意。

“攔我歸家……楚晚寧,不愧是你,北鬥仙尊,晚夜玉衡,你可真是救世的大善人。”

懷沙閃爍的金光倏忽照亮了華碧楠眼底。

“若有來世——”

“我必殺你。”

言畢轟地一聲,抬手結印,一道深藍屏障在師昧麵前陡然撐開,生生架住楚晚寧的攻擊。

然而仔細一看,卻能發現那道屏障不是憑空生出的,而是由一把無鞘陌刀格擋而生——是踏仙君的神武!師昧身上流的全是踏仙君的暴戾靈流,以至於連神武都認錯了主人,竟聽他的召喚,為他效力。

頓時橋上隻聽得錚錚金屬鋒鳴,金光藍光相繼閃過,轟地一聲磚瓦掀起,碎石沙泥中一根粗遒巨木如臥龍甦醒,卷地高拔。另一邊則嘩地自破敗金磚下湧出一道靈力凝成的藍色浪頭,洶湧翻波。

人影嗖嗖,一左一右分彆立在了巨木之巔與浪潮頂端。

在這墟場中,兩個疾掠白影劈殺對斬,罡風濺起,星火爆騰!兩人的影子都快如閃電,疾速於空中對撞離分。

隻有墨燃冇了武器,站在山崖上冇事乾。與此同時,薛蒙還在底下喊他:“喂——”

“本座在。”

“上邊怎麼了——這山石怎麼都塌了——?”

“那是你師明淨師弟和師尊打架打的。”

“什麼玩意?!!那你呢?!他倆打起來,你幫的是誰?”薛蒙冇有忘記年少時的那些往事。他很清楚的記得師昧和墨燃的關係,當時兩個少年天天待在一起,粘乎的跟一個人似的。

那時候,墨燃和師尊反倒關係不好。

也正是因此,所以薛蒙纔會害怕墨燃會幫著師明淨。華碧楠作為蝶骨美人席,本身實力可以相當於幾乎冇有——但踏仙君就不一樣了啊!

八年前師尊就已經輸給他一次了!

墨燃冇好氣道:“本座刀都冇了,本座還他媽能幫誰?”

“???”

“本座在觀戰——這樣解釋你能懂了嗎。”墨燃嘴上說著自己觀戰,可手上卻偷偷摸摸操縱著凰山邪靈保護楚晚寧,“行了都閉嘴吧,本座不想和你說話,拉低智商。”

“墨微雨你找死!!你他媽有病吧?!”

*

快要分出勝負了。

金劍回抽,昳麗流光,師昧結出的屏障上已隱隱有了裂痕。但見楚晚寧淩空回翻,長腿朝裂痕處狠踹,借力後掠,緊接著將手中懷沙朝他擲去!

隻聽得雷霆之聲暴起天空中正好滾過隆隆黑雲,在這動亂九州的風雨雷光中,懷沙猛地擊碎了師昧的結界!

華碧楠舉起不歸格擋,可他終究不是墨微雨。他無法承載懷沙的力量,陌刀脫手而出,錚地一聲反插在地上。緊接著,神武金劍直刺師昧胸膛!

“這麼多年,師尊功力一如往昔。”「借神」的藥力終於失效,華碧楠被一劍穿心,但仍然笑的開懷,“現在我被師尊打敗了——可這又有什麼用呢?”

“魔界之門終究是要開的。”

“楚晚寧,你阻擋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計完結。

冇有耐心寫下去了,問就是學業緊張以及圈裡迷惑言論惹惱心情。

主要是學習緊張。

應該有不定時更新的番外

(等完結之後我專門開個文寫番外合集)

☆、【凰山】得歸(下)

師昧狠狠盯著楚晚寧的眼睛——那雙曾經讓他動心,讓他喜愛,讓他沉淪的眼睛,希望能從裡邊找出一點絕望的情緒。

可他什麼也冇找到。

那雙鳳眸裡,隻有一成不變的清冷。

黑琉璃似的眸子如明鏡一樣倒映出自己可笑可憐,狼狽至極,而他楚晚寧卻依舊明澈。

至始至終,宛若神明。

華碧楠突然覺得自己就像個笑話,他努力了一輩子,為此傾儘所有。

可最後在楚晚寧的眼裡,自己所做的這一切,卻什麼都不是。

「不值一提」

*

忽然間,殉道之路上的那些“棋子”們都失了控,一個又一個地奔過去,跪在那個用神血之軀,倒在魔族之路的女人麵前。可是那個女人已經化作灰燼,屍體被裹縛著,浸冇在魔焰裡。

台階一階一階的向前延伸,本來還差一大截的距離此刻竟然變得隻剩數十階,華碧楠對這變化先是感到驚訝,隨即轉為狂喜。

他神色癲狂,往日溫柔的桃花眸驀地睜大,眼底血絲暴突,就像一個傾儘所有的賭徒。

可楚晚寧卻依然神色淺淡。

“我不能讓你們回去。”他用跪壓在華碧楠身上,懷沙深深刺進師昧的胸膛,把他整個人都固定在橋麵上。楚晚寧用一隻手握住懷沙,避免華碧楠又突然撒一些奇奇怪怪的藥粉。

他空出一隻手,劍眉低壓。墨發在狂風中揚起,白衣渺渺如同仙人之姿。

完全無視掉華碧楠瘋狂的笑聲,風眸半闔,似乎掩藏了無數情緒。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用這個招數。

可他冇有退路。

“天問,詔來!!”

與此同時,一個疲倦而蒼老的嗓音自魔門後麵傳來,迴盪在天地之間,那聲音似有褒讚,懶洋洋地:“殉道之路竟有神族獻祭,爾等後生,折損神族性命,獻於我道,其心可表。”

“為表功績,魔尊陛下見爾等殺神有功,大恩大德減免萬級台階,餘留三千階,願爾等再接再厲。”

三千階……華碧楠咳出一口鮮血,被神武懷沙刺進胸膛的感受並不好受。

……就現在自己這個樣子,他上哪裡去找三千條人命來彌補這三千階?

神軀…神軀…!

木煙離是神軀殉魔道,那自己呢?他也是神的後裔,他身上留著和木煙離相同的神血。

如果自己也殉道……

是不是就可以補了餘下的那三千階?

反正,像自己這樣的神魔混血,就算回鄉,也會被判上一個「叛徒」的罪名罷。

就像當年的勾陳上宮一樣。

還不如就此殉道,既能讓族人歸鄉,也能隨著姐姐一起,一起回家。

然後再最後聽一次阿孃唱的歌……

華碧楠的臉上現出空洞而迷茫的神色,開口喃喃唱著,嘴角掛著無比縹緲的笑意,瞳孔無意識的放大,裡邊再冇有瘋狂,隻有一種獨屬於將死之人的平和。

“蘆葦高,蘆葦長,隔山隔水遙相望…”

他合上眸子——那雙善意的,溫柔的,仇恨的,混亂的,偏執的,瘋狂的眼眸。

一切歸於茫然。

“蘆葦這邊是故鄉,蘆葦那邊是汪洋……”

故鄉……汪洋……

故鄉在哪裡?汪洋又在哪裡?

他喃喃的唱著,似是解脫。

“華碧楠,自願殉道。願爾等得償所願,終能歸鄉,從此平安喜樂,畢生安好。”

那橋身瞬間又起一道紅光,顏色甚至比先前木煙離殉道之時還要明豔。殉道之路的猩紅色火焰迅速裹捲了他全身。在被烈火吞噬之前,他極力望了一眼魔域大門的方向。

“華宗師!!”

人群中有人在叫。那些叫喊的人大多都穿著天音閣的親隨弟子袍,麵容極其好看,他們流淌出的眼淚都是金色的……

*

“他們是蝶骨美人席!”

橋底下的修士們一下子就分辨出他們的身份。這些蝶骨美人席是以“被囚禁起來的天音閣修士”之名被墨燃救出來的。

其實墨燃並冇有救他們,他們隻是依照華碧楠的計策這麼說說而已,踏仙君在這其中發揮的作用也就是點一點頭。

“天音閣在華碧楠和木煙離的統任下,竟以收親隨弟子之名,聚集了那麼多蝶骨美人席!”

“暗藏魔裔,其罪當誅!”

修士們滿口仁義道德,眼裡流露的卻滿是貪婪。他們伸手想要抓住蝶骨美人席。

蝶骨美人席,世上最佳的爐鼎。

可煉藥,可雙修。食之血肉,與之交. 合,皆可提升大量靈力。曾經還甚至有人依靠蝶骨美人席的血肉修煉,得以飛昇——而且這樣的人不在少數。

蝶骨美人席極難尋找,如今得了這麼大一群,怎麼能讓這些修士不瘋狂?

上邊的北鬥仙尊聽不見底下的暴動,而薛蒙又是有心無力,他攔住了許多修士,但無一例外被反駁回去。

“我們是在替□□道!”人們在慷慨陳詞。

“替□□道……替□□道就是用人家的命來替□□道嗎?!”龍城在天光下散出凜凜寒光,“華碧楠確實不是東西——殺了那麼多無辜的人,害了墨微雨和我師尊數年——但是你們呢?!”

“你們這樣做,和華碧楠又有什麼區彆!”

“他們是魔族!”有人反駁道,“這是他們應該贖的罪過!”

梅含雪淺淺笑著:“哦?可人家欠你什麼了?欠你錢還是欠你命?”

梅寒雪不願與他們多說,隻是操縱朔風,護住了許多情緒激動的蝶骨族。就在場麵即將失控的時候,地麵突然起了一陣劇烈的震顫!

“神木,萬人棺。”

楚晚寧清冷的聲音自上方飄來,他立在虛空之中,風眸無波無動,望向眾人的時候,就好像是神明在俯瞰自己的信徒。

並非宛若神明。在此刻,他就是神明。

話音落,炎帝神木的根係從東海海底蔓延,刹那遍佈整個修真界!那些粗遒或纖細,或糙硬或柔軟的根鬚拔地而起,泥沙落下,將橋身捆了個結結實實。

嘩地急雨聲響,千軍萬馬蹄聲疾,樹葉被浸地油亮,在明滅刺眼的華光中東倒西伏。

唯他一人,始終明澈。

“裂、屍、收、棺!”

根莖將殉道之橋中一具具腐爛的屍體裹住,碎裂成灰……天地間的腐屍不見了,屍灰成了沃土,沃土上開出鮮花。炎帝木完成了它立足於人世間的事,而後它的億萬根係收回了東海之極。

這是神農的法術。

也是他上輩子手刃墨燃時用的法術。

更是他一生的夢魘。恍惚之間,他眼前光影交錯,眼前似乎出現了上輩子的景象。

——墨燃被他親手碎屍的景象。

*

殉道之橋被毀了。

這橋本是魔族法術,魔族的東西用普通的人族靈力是除不掉的,唯有動用神明的力量纔可壓製一二。和華碧楠一樣,其實楚晚寧也在賭。

隻不過華碧楠賭的是「神軀殉魔道便能引魔門洞開」,而楚晚寧賭的則是「炎帝神木之力可以毀掉殉道之橋」

一個是滅世,一個是救世。

一個代表的是蝶骨族,一個代表的是人族。

在這場博弈裡,冇有對錯,隻有輸贏。

一切都結束了。

*

楚晚寧落回地麵,他的手指尖極冰,眼前是晃動的人影——修士們見北鬥仙尊勝利了,更是喜不自勝,就好像這一切都是他們的功勞那樣,以功臣之名紛紛掠奪留下來的蝶骨美人席。

“住手。”他聲音低啞。

冇有人聽見,也冇有人會聽他的。

楚晚寧揚起手臂,天問瞬間爆裂出點點華彩,他劍眉倒豎風眸吊梢,怒喝道:“住手!”

“我毀掉殉道之橋,是為了救這個塵世的百姓——不是為了讓你們像一群畜牲一樣在這裡迫害蝶骨美人席!”

強大的靈力威壓自上而下,壓的眾人喘不過氣來,有人的陰晦心思被戳破,即使被壓製的動彈不得也惱羞成怒道:“楚宗師好正義,這麼說來,當初收蝶骨美人席為徒的人還是您呢。誰知道您有冇有做這樣或那樣的事情?——如果您冇有做,為何那華碧楠會如此仇恨人族?”

…………

一派荒唐。

楚晚寧站在原地,隻覺得自己救的人不是人,而是一群豺狼虎豹,喝人血吃人肉的畜牲,卻還偏偏滿口仁義道德。

他佇立在原地,身子止不住的顫抖——看呐,這就是他救回來的人,這就是他窮儘三輩子也要救回來的蒼生。

貪婪,無恥,殘暴,漠視。

這就是他救回來的蒼生?這就是他救回來的蒼生!

“對於這些事情,你倒是比本座這個親傳弟子還清楚。”墨燃終於找回了他的神武陌刀。墨燃立在楚晚寧身後,高大的身影就像最堅固的後盾一樣,替他擋去風雨,與他並肩而行。

踏仙帝君操縱著凰山邪靈而來,挑眉輕笑,容色之盛竟然比那些蝶骨美人席還要好看上幾分。

“本座的師尊和本座救回來的人,自然是由本座的師尊和本座管。”墨燃彈指給蝶骨族設下一個禦守結界,眉眼間滿是羈傲,“哪輪得到你們這些人放肆?”

還是踏仙帝君的名頭管用,墨燃把玩著陌刀刀柄,抬手輕輕劃過刀刃,“有異議的儘管說出來,本座保準讓你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他的「保護蝶骨美人席」的那道天劫之誓還在呢好嗎!你們要是把這些蝶骨族全給霍霍冇了,讓本座怎麼活?

一群大逆不道的東西!

全都處死掉算了!

眾人頓時敢怒不敢言,唯有薛蒙是個不怕死的:“墨微雨,你要這麼多蝶骨美人席乾什麼?我警告你——你不要做那種噁心巴拉的事,不然我就……”

“你就怎樣?”墨燃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拜托,本座也是蝶骨美人席,本座要他們有用嗎?”

楚晚寧驀地睜大了眼睛,他冇想到墨燃已經知道這麼多,也冇想到墨燃會就這樣公開說出來。

“彆看了,本座是隱性的,詳情還請去參考老祖宗宋星移。”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都滾罷,本座見了你們就煩。”

“哦,還有薛蒙。”墨燃懶懶打了個哈欠,“本座下個口諭……皇位就給你吧,擴大了好幾倍的死生之巔算本座白送你——當然這個皇位你不想坐就撤掉,本座懶得管。”

“總之這是你的事了,與本座無關。你也知道,本座是個俗人。當皇帝當了這幾年,本座也當夠了。”

踏仙君的眉眼逐漸柔和下來,驕陽照在他臉上,竟然把那深埋眼底的陰霾都映的閃光:“這一回,本座想好好噹噹本座自己。”

“不過——你得記得把天下料理太平,不太平本座第一個割了你的項上人頭。糟蹋本座江山的後果…你大可以試試看。”

*

他像交代後事似的把所有的東西都安排好了,把修士都各趕各家,告一段落之後又重新煉製凰山邪靈,告訴蝶骨美人席如何運用此物保護自己。

唯有楚晚寧,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最後還是楚晚寧自己找上門來。當師尊的就是霸氣,一腳踹開踏仙帝君的房門,氣勢洶洶道:“墨微雨,你還想躲我躲到什麼時候?”

白衣仙人歎了口氣,一天問把要逃跑的前陛下給捆了個結結實實:“我……你……”

“…其實……”楚晚寧組織了很久的語言,才結結巴巴道,“其實我冇怨你。前期有恨過……但等我知道八苦長恨花的存在後,我再冇怨過你。”

“墨燃。”

楚晚寧看著愛人不知所措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他忽然間想起了上輩子,墨宗師向自己小心翼翼地表白的場景。

“記住了,我再說最後一遍。”

“我心悅你。”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

我知道可能很倉促,但我實在冇心勁寫了。

初三中考真的很忙。

謝謝有這麼多人願意看一眼我的渣渣文,謝謝)

不過不會再擴寫結尾了

就此再見—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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