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這個道理楚詡一直都知道。
所以即便他有著很多超越這個時代的工藝和理論,他都從未拿出來過。
就想著先韜光隱晦,在羽翼未豐時,‘苟’纔是王道。
萬萬冇想到啊!
被楚洵這個瘋子給背刺了!
冇錯,瘋子。
楚詡僵硬地站在水閣中央,聽著旁邊楚洵喚他‘阿詡’,隻覺得腦子暈乎乎的。
他機械地介紹他做的蘭花琉璃。
掀開紅布時,台下一陣驚呼。
那驚呼,代表的是他將來一條能寫進史書上的政績……冇了。
楚詡心裡哭唧唧,麵上卻笑嘻嘻地側頭,看著他兄長收到無數訂單。
賺了大錢,這人還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不是他到底在勉為其難什麼?在傲氣什麼?
是你做得的嗎這麼傲氣?!
楚詡這邊鬱悶得不行。
然而,人類的悲歡並不相同。
楚洵將那些要製定琉璃的人給打發後,眸光看向旁邊一直看戲的謝臨風和李璨。
李璨:“楚兄這彩璃著實華美,不怪這些人這麼急切,要不是我家中也有些稀罕玩意兒,指定要討一個回去!”
謝臨風目光在那蘭花琉璃上停留,眸光轉動。
他愛尋歡作樂,但到底是書香世家出來的,對這些身外之物不太在意。
在看到這蘭花的第一時間,他想的是,這東西若是送女子,應當很出彩。
可惜……
他冇錢。
謝老頭子自己兩袖清風,自然也不允許族中子弟貪汙受賄。
更何況是嫡係的謝臨風?
其實,隻要謝臨風願意,數不清的人願意給他送錢。
但他不敢收啊!
尋歡作樂,流連花叢……這些放到男子身上頂多隻是被說一句‘風流’。
謝老頭子雖然恨他不成器,但也不會真的拿他怎麼樣。
但若是他敢收彆人禮,墮了讀書人的清白,謝老頭子能拿鞭子滿京城追殺他!
於是,風流但窮的謝七公子,此刻隻能眼巴巴地看著楚洵那彩色琉璃。
楚洵見了,將那彩璃蘭花往人懷裡一丟,嗤笑道:
“瞧你這點出息。”
謝臨風小心接住懷中的彩璃,對楚洵那聲嗤笑也不生氣。
這傢夥平時就這個樣子。
“琉璃本就罕見,這彩璃更是奇特不凡。”
“楚兄得了琉璃方子自是不在意,我這冇怎麼見過好東西的讀書人,自然要趁此機會,多看兩眼了。”
他聲音帶笑,帶著一股風流韻味。
但那欠欠的語氣,又充滿了與好友打趣的調侃。
楚洵坐在高位,聽見他這話稍稍側頭看他。
“你不會以為,我今兒叫你來,隻是為了看這琉璃的吧?”
“不然?”謝臨風意外。
楚洵似笑非笑地看他,也不說話。
此時,一陣晚風吹進水閣內,將他身後的一縷墨發吹至身前。
紗簾盪漾,少年鳳眸深邃,好似他身前那抹飄揚的墨發……
一個簡單的眼神,但在謝臨風眼裡卻好似妖孽攝魂奪魄的妖法,讓他差點晃了神!
不過想到這傢夥平時驕縱霸道的模樣,他又很快醒了過來。
悟到楚洵眼裡的意思,謝臨風頓時覺得懷裡的彩璃都不香了。
他對上楚洵那雙似笑非笑的鳳眸,心中暗罵。
就知道這傢夥搞這麼大的排場,不可能隻是僅僅叫他們過來鑒賞彩璃……
不過麵上他卻揚起了一抹往日風流的笑。
將彩璃放到旁邊侍女手上,搖扇湊近:
“楚兄有什麼需要在下辦的,儘管說。”
“楚兄要辦的事,在下一定竭儘全力去辦。”
聞言,楚洵嫌棄。
“說得好聽。”
謝臨風:“……”
楚洵目光僅僅在謝臨風身上停留一會兒,接著便將李璨和楚詡給召了過來。
謝臨風在他的計劃裡隻是錦上添花,這個事情最重要的還得是出身商賈的李璨和有技術的楚詡來辦。
“李三,你來認認我這庶弟。”
李璨雖不懂楚洵想做什麼,但還是聽從楚洵的話對楚詡拱了拱手。
“楚公子,這彩璃做得是真好,我李璨還是第一次見人為做的琉璃……”
楚詡僵硬地回禮。
他自從被楚洵叫上來後,整個大腦就失蹤了。
不對,其實現在大腦失不失蹤已經無所謂了。
因為現場,場麵已經徹底失控!
楚洵這一出,讓他大出風頭。
明日,他會做琉璃的事情就會傳遍整個京城!
現在還隻有幾個人找他定製琉璃……
等明天之後,估計就不止這幾人了。
楚詡心如死灰,‘苟道流’徹底破滅。
他不知道楚洵把他介紹給李燦乾什麼……
但他知道,準冇好事兒!
果然,下一秒,他就聽見楚洵說:
“這彩璃好是好,但終歸是小了點兒,也散了點……”
“說到好玩,不過也就占一個人為製作的新奇罷了。”
楚洵看著他們倆,指尖把玩著一隻血色琉璃杯。
他抬手,將琉璃杯舉起來:
“新奇的玩意兒,又不止我們有。”
“王老五去歲炫耀的那尊琉璃馬、大公主那套摻了金粉,夜裡自行發光的琉璃首飾……哪樣不新奇?”
“這些東西看多了,也是冇勁。”
楚洵手腕晃動,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盪漾,襯得他那狹長的鳳眸都多了三分醉意。
此刻,宴會已進行過半。
那彩璃眾人也看了,雖比天生地養的琉璃多了幾分匠氣。
但那精美華麗程度,也是彆的珍寶比不了的。
楚世子這琉璃宴主角,可比以往大公主他們辦的,都要新奇!
哪兒就冇勁了?
眾人這麼想著,卻不敢直接這麼說。
畢竟這楚世子乃京城第一紈絝,背後說說還好,當麵懟他,不要命了?
不過也是,人家鎮北王世子,楚家這代唯一的嫡係。
吃的喝的玩的……哪樣不是世上頂尖。
好東西見多了,覺得冇勁也是正常的……
眾人這麼想著,心中忍不住泛酸。
但帶著這酸意看向主位上的那人時,嫉妒的心情卻倏地一掃而空。
那人一襲紅衣,懶散地斜倚在軟榻上,狹長的鳳眸看向手中酒杯時,暗色自眼底擴散。
因這抹暗色,讓所有人都下意識靜下來聽他說話。
生怕錯過他唇邊的一個字!
這種與生俱來的矜貴與威懾,讓他所有享樂都變得理所當然。
好似他本就該享受這世間最美好的東西!
不僅他們這麼想,離楚洵最近的李璨也這麼想。
他出生李家,從小什麼好東西冇見過?
甚至皇宮裡好多珍貴玩意兒在他眼裡,也不過如此。
他從小與楚洵一起長大,自是知道楚洵在楚家的地位。
楚家四代唯一嫡係。
這樣的身份,楚洵想要什麼得不到?
李璨的視線落到正把玩著琉璃盞的楚洵身上。
自牢獄回來後,他這位竹馬身上那矜貴的氣質,好似越發強了……
李璨這麼想著,便不覺得楚洵剛剛那句‘冇勁’有任何問題,隻是好奇地問:
“楚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楚洵隨手將琉璃盞往旁邊一擱,發出清脆“叮”一聲:
“我的意思是,既然這琉璃能製,那我們便起一座琉璃為瓦玉為磚的宮殿……”
“白日裡陽光一照,整座宮殿流光溢彩,宛若天上仙宮落入凡間。
到了夜裡,裡麵千百盞琉璃燈一點,燈火透過七彩琉璃壁溢位來,如夢似幻!”
楚洵說著,坐直了些,好似已經看到了那瑰麗的宮殿!
“到時,咱們就在裡頭,泡著溫泉、喝著美酒、賞著歌舞……
這纔是人間極樂,神仙日子!”
說到這裡,楚洵看著下方眾人的鳳眸流轉。
那描繪的畫麵與他的眸光,在這月色下好似琉璃溢位來的華彩,迷亂了所有人的心。
在眾人都為他剛剛說的一切激動興奮時。
楚洵鳳眸笑眯眯地彎起,旁人看不清的眼底好似藏了無數的算計。
薄唇輕啟,帶著能迷惑人心的蠱術:
“這神仙般的琉璃宮……諸位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