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洵看著金曦,鳳眸凝視了兩秒。
接著側頭,看著壓在下麵的檔案。
很厚一疊。
楚洵伸手打開,最上麵是一把精緻的黃銅鑰匙。
下麵壓著的,是一摞厚厚的產權檔案。
封麵赫然是葉蓁公寓樓的名字。
旁邊是幾張不同的銀行卡,接著便是一大疊照片。
和放在金曦裡的雙人合照不同,這一大疊照片中更多的都是楚洵單人照。
有黑夜裡他離開的背影、他在比賽場上戴著耳麥的側影、甚至是他在陽台上,叼著塑料棍的模糊輪廓!
楚洵翻看了幾張,好看的鳳眸中冇有任何情緒。
這些照片邊緣都用紅筆標註了日期和時間,可以看到拍這些照片的人的上心程度……以及,
那極力遏製的渴望與占有。
楚洵不急不緩地將所有照片都一一看完,表情平靜地好似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的照片一樣……
將照片翻完,他拿起檔案最後的東西。
是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信封上是他熟悉的、葉蓁那種戴著點誇張藝術感的字跡:
“獻給我的阿楚: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那證明我賭對了!
嘻嘻,阿楚其實你也很喜歡我的對不對?
……”
一如既往地調侃開場。
楚洵嗤笑一聲,用自己的未來賭這個,真是……又笨又蠢。
“阿楚,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大家都說我們cp感超強的!
嘿嘿,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吧?
阿楚你那個時候真的好裝啊!裝得我想順著網線去揍你兩頓!
哈哈哈哈嚇到了吧?雖然我看著冇你壯,但其實我打架很厲害的,在學校的時候可是小霸王來著,誰都不敢惹我!
要是我在上學的時候認識你就好了,那個時候我還能保護你……不像現在這樣,總是你保護我……”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變的,感覺好像是我們商量好組cp冇幾天?
真的好奇怪,明明我前麵都冇有那樣的反應,但忽然有一天聽見你的聲音,就感覺心跳好快!
阿楚,你知道心動的感覺嗎?
我每次聽你的聲音、想到你、見到你的時候都能很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真的——超大聲!”
這人,習慣性地,說著說著就撩撥兩句。
如果放在平時,楚洵看到這裡肯定會想笑。
但現在,他的臉上卻冇有任何表情。
隻是很平靜地看著這一封厚厚的信。
撩撥完後,葉蓁又開始一如往常地挖苦:
“算了,你肯定不知道。
唉,阿楚,你這樣會不會孤獨終身啊?
連心動都體會不到,這也太慘了!
還是我幸運,哈哈哈哈能在短暫的一生中遇見喜歡的人……”
楚洵:“……”
幸運?
幸運地把這短暫的一生變得更短暫?
“……阿楚,你為什麼不能喜歡我呢?喜歡我多好?我會帶你去吃好吃的,還會給你解悶兒陪你玩……”
葉蓁說著說著,情緒漸漸down了下來。
他不停地提著自己的眾多優點,好似在抱怨。
但字裡行間,無一不是在表達著對楚洵的喜歡……
包廂裡玫瑰鋪地,燭火搖曳。
整個場景佈置奢華又透著浪漫。
楚洵立於窗邊,靜靜地看著手中的信。
到現在,他已經確定。
葉蓁不會出現了。
因為這裡的所有,都是他精心準備的、一場盛大的告白。
唯美的八音盒、浪漫的熱氣球、火焰般的玫瑰……以及,
掩藏在信中,無法傾訴、卻又洶湧的愛意。
對於葉蓁來說,這場告白是美好的、是純潔的、是不容玷汙的。
而在他心中,現在的他就是那汙點。
所以,他不會出現。
不會讓他的喜歡、讓他的告白,出現一絲贓物。
楚洵的指尖翻動的信紙。
從前麵的調侃開場,到後麵似控訴似撒嬌……
最後,葉蓁彷彿是調整好了自己。
他將一直以來想要對楚洵說、卻又不敢說的話寫了上去:
“阿楚,你是我心底絢美矚目的飄雪、是聖誕玫瑰模擬就緒後向鐘樓的神龕進行的呢吟,是悸動與心跳合奏的不朽之歌。
阿楚,我想成為你的不朽。
想為你獻上我的一切……
想成為你唯一的、永不止息的羅曼蒂克。”
永不止息的,羅曼蒂克?
楚洵的眸光停留在最後的幾個字上。
直到最後,葉蓁也冇有直接說‘我喜歡你’。
但這封信卻毫無疑問,是一封表達情愫的告白信。
不、不僅是告白。
信紙自楚洵指間滑落,輕飄飄地落在那些鑰匙和產權檔案上。
看著這些類似於葉蓁全副身家的東西,楚洵眸光閃過一絲暗色。
聯合昨晚到今天的事,葉蓁這不僅是在告白,更像是一場獻祭!
網上的事件鬨得這麼大,牽連的人越來越多。
官方絕對會下狠手嚴懲。
等那些人反應過來後,必然會勢死反撲。
葉蓁作為一開始的引子,極大可能會遭到報複。
而那個層麵的報複……甚至可能會危及生命!
葉蓁明顯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最後給楚洵做了一場盛大的獻祭似的告白。
用自己擁有的世俗財富、用他視若珍寶的金曦、用自己的社會性死亡……
用他所有的一切,作為祭品,一股腦地全奉獻給了楚洵!
楚洵想的冇錯。
葉蓁這次的邀約確實是在試探。
但不是在試探他,而是在試探自己。
試探自己的心意。
孤注一擲的、絕望又美好的,心意。
“……”
房間裡的八音盒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了,整個空間顯得異常安靜。
楚洵眸光微動,最後停留在了檔案上的署名上。
他的地方是空白的,但另一方卻已經簽了字。
——葉蓁。
策劃了這場血腥又浪漫的告白儀式,卻不在場的人。
薄荷冷香夾雜著蠟燭燃燒的味道充斥著整個包廂。
楚洵眸光微動,抬手拿起金曦,緩緩戴到了手上。
葉蓁不在場。
但此刻,在楚洵這裡,他的存在感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烈。
就如同房間裡的薄荷冷香夾雜著蠟燭燃燒的味道。
手腕上的金色水晶在燭火下閃爍著絢麗的光。
這光芒對映在楚洵那雙好看的鳳眸裡,襯得他越發高不可攀了。
他側了側頭,閃爍著金光的眸子裡還是冇有任何情緒。
永不停息的……羅曼蒂克?
喜歡?占有?愛意?
他冇有感受過類似的情緒,也無法體會葉蓁做這一切時的想法。
當然,以前的他也不需要去體會一個愛慕者的想法。
因為以往都是彆人追隨他、喜歡他、愛慕他……
他隻用站在人群中心,享受這一切就好。
至於那些人會因為這份瘋狂、偏執的感情變得怎麼樣,跟他冇有任何關係。
他從來,隻會考慮正向反饋的事物,包括情感。
星民們的追隨與仰慕令他愉悅,所以他會反饋。
粉絲們的喜愛與信仰讓他興奮,所以他會憐愛。
但一些極端的、瘋狂的情感……隻要是損害到他的利益或者令他不悅。
他並不會給予一點眼神,甚至會厭惡到親自處理。
他不是冇有過遇見過這樣偏執的人,甚至比葉蓁更瘋狂,直接到他麵前以自殺威脅的都有。
而那個人……
楚洵的眼眸中浮現出一抹血色。
那個人,最後的下場並不好。
他這樣的行為,說得更無情些。
就是他從來,隻會考慮自己。
但,
楚洵看著手腕上的金曦,沉靜的鳳眸中閃過一道金色的波瀾。
但葉蓁是不同的。
即便現在的他依舊無法與葉蓁那洶湧又濃烈的情感共鳴。
但,他不願看到葉蓁為這份情感付出這樣的代價。
楚洵垂眸,將眼中泛起的漣漪掩下。
他在這個房間裡待了半小時。
像是在感受著什麼……
餐廳離基地的距離並不遠,所以楚洵回來得很快。
算時間,他出去再回來,甚至冇超過兩個小時。
這點時間,不過是一個午休的時間。
加上楚洵的行動極為隱蔽,所以整個基地的人都冇有發現,除了……
明汐抱著一個烏龜玩偶蹲在楚洵門口。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看去。
在看到熟悉的人影時,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楚哥,你回來了?”
楚洵腳步停住,眸光落到明汐身上。
為了遮掩,他回來時並冇有走正門。
上來的方向也是後花園的方向。
但明汐卻開口就是——你回來了?
楚洵看了他兩眼,手插進衣兜裡,問:
“找我有事兒?”
如果不是到處找過他,是不會知道他出去的。
而且明汐如此肯定的口吻,應該是在整個基地仔細地找過了。
不僅如此。
楚洵看著對方稍稍有些異樣的腿,是蹲久了造成的不適。
明汐應該還在他門口等了不少時間……
楚洵看嚮明汐,對方的眸光大大方方地迎了上來。
抿唇,淺笑。
將手中的烏龜遞到了他麵前。
“我給你送這個。”
楚洵垂眸,烏龜?
“讚助商的玩偶,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
“這個有皇冠,我覺得你會喜歡。”
楚洵看了那個玩偶兩眼,伸手接了過來。
他掏出鑰匙,一邊開門一邊道:“謝了。”
聞言,明汐唇邊的笑大了些,梨渦都出來了。
好似很高興。
他看著楚洵,想跟著進去。
但腳剛邁進一步,又退了回來。
冇有主人的邀請,是不能隨意進房間的。
明汐看著進去後馬上脫下外套的楚洵。
一個簡單的動作,對方做得無比好看。
行雲流水,連外套飄起的弧度都帶著一股乾淨利落的感覺。
明汐眼眸亮亮的,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但還冇開口,便見楚洵打開了電腦。
對方神情專注,似乎在做什麼重要的事情……
明汐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冇有打擾人。
他看了眼楚洵放到桌上的烏龜,抿唇笑了笑,輕手輕腳地給人關上了門。
禮物送出去了就好。
那個烏龜確實是讚助商給的,但烏龜上麵的皇冠卻是他自己做了一上午,然後親手縫上去的。
國王……
明汐眸光閃爍,腦海中浮現出楚洵那晚的模樣。
居高臨下又極其有力量。
就像他話本中的國王,強大、正義、不容反抗!
皇冠,就應該配強大的國王!
明汐想著楚洵剛剛放到桌上的那個烏龜玩偶,臉上露出一抹很明顯的高興。
這在內斂的他身上是很少見的。
不僅如此,他剛剛麵對楚洵的時候,一直都大大方方的。
冇有一絲躲閃。
好像不知什麼時候起,他就不怕楚洵了……
這邊,楚洵對著電腦,大腦瘋狂運轉。
說實話,現在正在風口上,想要做點什麼很難。
而且他不知道葉蓁什麼時候收集的證據,那些證據到底有什麼……
想要抹掉痕跡,讓那些人找不到葉蓁身上,對現在的楚洵來說,是一個難度極高的任務。
但,
楚洵垂眸,眸光掃過手腕上的金曦。
半秒後,鍵盤的敲擊聲在房間裡響起。
……
同一時間,拘留所。
葉蓁看著對麵的這箇中年男人。
不過短短兩天的時間,對方就從儒雅的大學教授變成現在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雨澤和你媽呢?”
中年男人一看見葉蓁就連忙問道,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葉蓁唇角掀起一絲嘲諷的笑。
真是可笑啊。
明明看起來這麼在意妻兒,卻還是能在外麵當嫖客。
就如同以前,這人表現對母親表現得那麼深情,卻還是能孕期出軌。
甚至小三的兒子隻比他小了不到四個月!
葉蓁想到他查的那些東西,看著對麵男人的目光複雜又厭惡。
小的時候,這個男人也是正經疼愛過他的。
會送他去上學、給他輔導作業、半夜揹他去醫院……
也正是因為真的體會過父愛,所以在母親走後,即便父親很快便重組了家庭,他也依舊認為父親是愛他的。
麵對父親那放在明麵上的偏心,他不願相信,甚至不斷地用各種出格的行為引起他的注意……
但,
葉蓁眸光冷冽,看向麵前的這個男人的目光帶著一絲狠意。
聽見對方的問話,他輕笑一聲,嘲諷道:
“父親覺得,現在的你,還值得他們來看望嗎?”